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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媚仙途 (38-40) 作者:听炉

[db:作者] 2026-09-22 07:58 长篇小说 8200 ℃

38、为什么哭了

昏沉中,夏至闻到一股药味。

一个男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思过印已经侵入灵脉,只能先封住肩后两处穴位。帮我取定脉针来。”

“明白了。”

“林长老去请了吗?”夏至认出这是闻书月的声音。

“闭关处回话,林长老尚未出关。”

“这是他亲自落下的印,旁人不能解。可他若十天半个月都不出关,谭立怎么办?”

“先把命保住,按住他的肩。”

夏至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的青木梁,随后才认出窗下的药柜。屏风另一侧有人走动,血腥气从浓重的药味里透出来。

屏风后,一名医修正俯身施针。

夏至认得他的声音。那天,就是他将小呆装进火砂玉匣,带来医阁救治。

这里是医阁?

夏至撑着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险些倒下。闻书月绕过屏风,托住她。

“先别动。”闻书月眼下带着倦色,“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眉心疼,胸口也疼。”夏至望了望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

闻书月问:“你最后记得什么?”

“我记得……他们要把我押入思过崖。”

“进去以后呢?”

夏至刚要往下想,眉心处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胃里也翻涌起来。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别再想了。”医修仍在屏风后施针,“她的识海受过冲击,强行回想只会伤得更重。”

闻书月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忙乱的动静。

“谭立……”闻书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在屏风外。医修没有叫她,她便只隔着屏风看着。

谭立?夏至记得这个名字。闻书月那个被罚三年的师弟。

“里面的人是前辈的师弟?”

“是。”闻书月回答,“一个时辰前,思过崖禁阵示警。巡守弟子赶到时,你倒在石台内侧,谭立倒在你与黑水之间。你的禁绳断了,水边还有戒兽的爪痕。”

夏至摸向腰间,衣料下的皮肤仍留着一圈勒痕,按上去,连小腹都隐隐酸痛。

“戒兽袭击了我?”

“应当是。依照现场的痕迹,是谭立越过禁线,将你带回了石台。”

“是他救了我?”夏至无法将这些话拼成完整的画面。

闻书月摇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醒来才能问清楚。”

终于,医修道:“脉息稳住了。”

闻书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夏至问。

“血已经止住,脉息也暂时稳了。可思过印仍压在灵脉上,什么时候醒,我不能保证。”医修回答。

闻书月面露忧色。

夏至看见她袖口的血,胸口发闷。谭立若真是为救她才伤成这样,闻书月责怪她几句,她或许还好受些。偏偏闻书月什么都没说,只望着屏风上那道施针的影子。

夏至反而不敢再看她。

医修让人换水。一名女弟子端起铜盆出来,屏风落下时没有合严。

夏至从缝隙里看见一只垂在榻边的手。手背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指节间却凝着血。医修收针时,指尖磕过床沿,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下并不重,夏至的手却像也疼了,五指随之收拢。她竟想走过去,握住那只手,替他放回榻上。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她连谭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那只手垂在那里,她就是觉得难受。

闻书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进屏风,将谭立的手放回被褥,又替他掖好被角。

屏风重新合上。那只手看不见了,夏至胸口的酸涩却没有散。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对。衣襟掩得严实,腰带却系反了,绳结歪在一边,像是有人匆忙替她整理过。

她重新系好腰带,又看见掌心沾着干涸的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紫色,像花汁。淡香里混着一缕冷冽的气息。她分明在哪里闻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闻书月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昨夜的事,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

夏至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什么?”夏至抬手一摸,才发现泪水已经滑到下颌。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哭了。只记得那只手垂下去时,心里像有什么也跟着落了下去。

那只手昨夜是不是曾经握住她,在她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松开?可她越想抓住那点感觉,记忆里越是一片空白,只有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屏风下映着几道忙碌的人影。又一块染血的白布被送出来,落进铜盆。

泪水落进掌心,将干涸的血一点点化开。夏至看着那片红,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是十几?”

“十六。”

“什么时辰?”

“卯时三刻。”

十五日酉时,养元丹的交易已经错过。

娘没有等到药,偏偏昨夜又是望月。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哭。也只能是因为这个。屏风后的男人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名字,她怎么会为了他,哭得停不下来?

“墨长老在哪里?”

“今日是药侍内考,他应当在考场。”闻书月看向窗外,“再过一个时辰,第一道钟就要响了。你担心错过考试?”

“我不是去考试。”

夏至掀开被子下床。双脚才踩到地面,眼前便晃了一下。她扶住床柱,弯腰去拿鞋。

闻书月伸手扶她:“你还没恢复。”

“我一定要见墨长老。”

“为什么要见他?”

“我有一件事,只能当面求他。”

闻清晏已经被墨双白勒令避嫌,重剑弟子的交易也已经失约。她没有灵石,没有竹筹。

只剩墨衍。

她可以先交出废苗真正的培育方法。若墨衍仍不肯给药,她便告诉他,那些苗究竟因谁而活。

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口,她便再也藏不住了。墨衍可能把她留在丹霞峰,取血试药,查探灵脉,直到弄清她的秘密。到那时,她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味药。

夏至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眼里的酸意压回去。

可只要养元丹能送到,娘便能活下去。

她穿好鞋,扶着床柱站直。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往前走。

夏至推开房门,两柄带鞘长剑交错横在眼前。两名巡律堂弟子守在长廊。左侧那人将剑鞘向前送了半寸。

“闻姑娘,请回去。”

“我要见墨长老。”

“你只是因昏迷暂时离开思过崖。赤羽一案尚未查清,禁令也没有解除,不得擅自离开医阁。”

夏至看着近在眼前的剑,手心出了汗。

“你们可以给我戴上禁灵锁,押我去见墨长老。说完以后,我立即回来。”

“林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带你离开。”

“那请你们替我传一句话。”

“也不行。”

“她求见的是丹霞峰少主,不是往山外传讯。”闻书月跟出来,站在夏至身后,“你们不肯放人,至少应该代为通报。”

守卫向她行礼:“闻师姐,林长老特意交代,在宸王回山以前,闻菱歌不得接触旁人。还请你不要插手。”

闻书月脸上惯有的笑意淡了,却没有发作。

夏至回头,看见她仍站在门槛以内,便明白闻书月也有不能跨过的线。

“闻师姐,能不能请你替我传一句话?只求墨长老在开考前见我一面。”

“你要与他说什么?”

养元丹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夏至咽了回去。

“我只能当面告诉墨长老。”

“我现在不能离开。不过医阁的药童稍后要去考场,我让他替你递话。”

夏至眼中刚亮起一点光,守卫便再次开口。“不行。”

“人仍在医阁,话也只传给墨长老。”闻书月跨过门槛,站到夏至身侧,“林师叔让你们看守她,不是让你们替墨长老作主。”

守卫握着剑鞘,没有回答。

僵持间,长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一名巡律堂弟子快步穿过院门,停在阶下。

“宸王殿下回山了。”

夏至心头一跳。

那人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她身上。“殿下现在要见闻菱歌。”

门口的守卫立即收剑,取出灵锁扣在夏至腕上。

“能不能先替我传话?”她回头看向闻书月。

闻书月刚要开口,传令弟子已经道:“殿下在等。”

锁链收紧,夏至被带下台阶。她几次回头,医阁的门很快消失在院墙后。

夜南黎会审问多久,她不知道。再耽搁下去,即使墨衍肯给药,也未必来得及送下山。

可真正让她害怕的,还不止这些。她见过收魂鼎,也知道皇城正在寻找能够引动万灵的女子。一旦身份暴露,所有秘密都会被掀开。到那时,她或许连一味药都算不上。

抽魂,炼魄,祭天。

她不敢再想。

主峰东侧坐落着一座迎客院,门外站着两排王府侍卫。

天枢门弟子将她送到门前,把锁链交给一名高大的锦衣侍卫。

夏至认得那张脸。

裴衡。

那天在药田,宸王靠近她时,这人身上的杀意逼得她不敢抬头。

裴衡接过锁链,带她穿过前庭。越往里走,四周越静。直到一扇半开的书房门出现在前方,他才停下。

夏至顺着门缝望进去。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一道绛紫色的背影上。夜南黎站在窗前,右手负于身后,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火红羽毛。

夏至停住脚步。

院中没有天枢门长老和巡律堂弟子,只有夜南黎。

“殿下要单独审我?”

裴衡没有回答,只俯身解开她腕间的锁链。

“进去。”

铁链离开皮肤,夏至却没有觉得轻松。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哪怕回思过崖,哪怕被押去巡律堂,也好过走进一间无人能够窥见的屋子。

可裴衡已经挡住退路。

夏至只能跨过门槛。脚落下的刹那,砖缝间浮出数道阵纹。灵光贴着她的裙角掠过,沿墙而上,在身后骤然合拢。

她回过头,房门已经关上。

外面的人声、鸟鸣和风声全部消失。偌大的书房里,只剩她渐乱的呼吸,以及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这道法阵彻底隔绝了内外。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知道。

夜南黎将那根火红的羽毛放在案上,羽尖沾着一点暗色的血。

夏至后退一步。

他终于转过身。

晨光停在他身后,那张脸隐在半明半暗之间,桃花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可被那双眼睛看着,夏至只觉得自己血肉之下的所有秘密,都被一寸寸剖开。

夏至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

退无可退。

39、本王的人

夜南黎的目光让夏至无处可躲。

夏至的后背还抵着门板。那点慌乱已经落进他眼里,再往后躲,反倒坐实了心虚。她将发抖的手藏进袖中,离开门板,低头行礼。

“弟子见过殿下。”

夜南黎没有出声。

书房安静,夏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看见案上那根沾血的赤羽,还是忍不住问:“赤羽……怎么样了?”

夜南黎仍没有回答。

“本王该叫你闻菱歌,还是夏至?”他终于开口。

夏至手一颤,指甲掐进掌心。

这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叫过。自从她踏进天枢山门,“夏至”便和玄州城外那座新坟一起,被她埋在了雨里。

“殿下记错了。”她竭力稳住声音,“弟子叫闻菱歌。”

夜南黎没有与她争辩,只走到案后,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夏至认得,那是留影石,能够留存声音与影像。

“雍州关卡留下的。”夜南黎道,“凡在搜检中引起异动的人,都会另行留档。”

夏至盯着那块石头,心跳越来越快。

“十几日前,一个名叫夏至的女子带着母亲和老妇进入雍州。验棚里的灰雀因她躁动,验灵盘第一次偏转一线,复验两次才重新归正。”

夜南黎继续道:“岚州人,北上玄州,为母求医。本王可有说错?”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她以为验灵盘无异,那一关就算过了,没想到当日的异常竟被另行记了下来。

“弟子认识她。”夏至说,“这件事入门时闻掌门便知道。我们在路上结识,后来遇到流寇,她没能活下来,我只能代为照顾她母亲和婆婆。”

“夏至确实已经死了。”她继续道,“殿下查到的那个人不是我。”

“是么?本王原本想给你一个自己开口的机会。”

“我说的都是实话。”夏至逼着自己没有改口。

“既然如此,这块留影石便交给巡律堂。是真是假,林镇岳自然会查。”

他语气平静,夏至背上的冷汗却更多了。

她屏住呼吸,没有改口。“请殿下明察。”

夜南黎没有再劝,只将留影石放到案边。“木槿巷巷尾,门前有一株深紫木槿。北屋里躺着一个白发女人,每日靠养元丹续命;西屋住着神志不清的老妇,东屋还有一对从朔州来的姐弟。”

掌心一阵刺痛,她才发现指甲已经掐破了皮。

夜南黎继续道:“既然你不是夏至,那几个人的死活,自然也与你无关。”

夏至向前走了两步。

“你把她们怎么样了?”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忘了敬称。

他唇角勾起。“看来,本王没有猜错。”

夏至这才明白,那块石头或许不是证据,她跨出的那两步才是。

“赤羽在你的住处出事,如今又查出一个假身份。”夜南黎道,“你猜林镇岳知道以后,是先搜你的魂,还是先把木槿巷的人带来一个个审?至于闻清晏,被你冒用故人之后的身份骗到今日,他还会不会拦在你面前?”

“我没有杀赤羽。”夏至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本王没有说你杀了它。”夜南黎看着她,“最后一次。你是谁?”

她慢慢松开五指。“我叫夏至。”

夜南黎等着她继续。

“闻菱歌死在玄州城外。我找到她时,她已经被人杀了,身上的财物也被抢走。那块黑石落在附近,我……拿了它。”

“为什么?”

“我娘需要养元丹。”

“所以你借她的名字混入天枢?”

“是。”

“还有呢?”

“没有了。我没有受任何人指使,也从未想过谋害赤羽。”

夜南黎问:“它为何亲近你?”

“不知道。”

“那些废苗为何能活?”

“我换过土,修过根,也试过不同的水量和温度。赤羽偶尔用火息替幼苗压住腐坏,我只知道这些。”

“你给灵苗浇的是什么水?”

夏至心口一紧。“普通井水。”

“木槿巷那口井?”

“是。”

“井水有什么特别?”

“我真的不知道。”

夜南黎没有再问。他回到案后坐下,随手拿起杯盏,仿佛这场问话已经结束。

这份沉默比继续逼问更让夏至害怕。

她屈膝跪了下去。

“殿下,冒名入宗是我一人所为。乔婆婆神志不清,许萱到木槿巷时,我已经进了天枢,我娘至今没有醒过。她们与赤羽无关,更不知道我借了闻菱歌的名字。”

“所以?”

“请殿下不要把她们牵进来。”

“凭什么?”

“殿下当日不肯让官差为了少担责任,就把疑症之人扔进疫棚。木槿巷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求殿下,也给她们一次这样的公道。”

“你在拿本王颁过的命令约束本王?”

夏至脸色发白。

“不是,我只是在求殿下。”夏至接着说,“殿下的政令在雍州救过我们一命,我一直记得。我不敢约束殿下,只求殿下别把我的罪算到她们头上。”

“你倒会拿本王说过的话来堵本王。”

“我没有别的东西。罪是我犯的,殿下要罚,就罚我。”

夜南黎起身,走到她面前。绛紫衣摆停在她眼前,近得膝盖再往前一点便会碰上。眼前就是他的靴尖,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你的命已经在本王手里。”夜南黎道,“拿本王已有的东西,换另外四条命?”

夏至答不出来。她身上并非没有秘密,可归藏珠不是筹码,而是另一道催命符。她一旦主动交出去,连跪在这里求人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夏至跪着往前挪了半步,终于伸手抱住了他的腿。

脸颊贴上衣料时,她胃里一阵紧缩。她从未这样求过男人,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跪着抱住谁不肯松手。可比这点难堪更让她害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夜南黎会拿什么作为放过她们的条件。

可她不能松手。

“我会做事,也能学。”夏至收紧手臂,“只要殿下不动她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夜南黎没有抽回腿。

“什么都可以?”

夜南黎重复得很慢,夏至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

“是。”她回答。

“想给本王卖命的人很多。”夜南黎俯视着她。“可命与命不同。本王也不是什么人都收。”

“我会证明自己有用。”

“死并不难。”他说,“活着做本王的人,才难。”

夏至抬起头。两人离得太近,她看清了那双眼睛。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答。

“那你想做本王的人?”

“本王的人”四个字太宽了。可以是侍卫、暗探,也可以是另一些她不敢细想的身份。他不肯把话说明,她若答应,便等于把那些未说出口的可能也一并接了下来。

“我愿意替殿下办事。”

“只会办事,不够。”

夏至手指一紧,隔着衣料抓住了他。他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腿上拿开,随后回到案后坐下,取过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香尽以前,证明你值得留下。”

40、原来是嫌她脏

“香尽以前,证明你值得留下。”

夏至仍跪在原处。“如何证明?”

“那是你的事。”

香烟升到房顶,被阵法轻轻一压,散在两人之间。

夏至稳住慌乱,开始盘算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出来。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用处一件件说出来:她会辨药,懂些医术,若通过药侍内考,还能进丹霞峰。到那时,夜南黎想查什么、送什么,或者让她接近谁,她都能想办法。

夜南黎端起茶盏,夏至以为他终于要开口,他却只饮了一口,便又放了回去。

香向下烧了一寸。

他不开口,她便只能继续往下说。

夏至又提起那些废苗。自己没有修为都能将它们救活,若给她时间,以后遇到更高阶、同样根脉腐坏的灵植,也未必没有办法。

话说得越来越多,声音却越来越虚,她自己都听出了话里的底气不足。

夜南黎仍没有表态。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尚未整理好的衣襟,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一截香灰积在香头,终于折断,落进炉中。

夏至心里那点侥幸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一路上听来的闲话。那些真正有权势的人若看中了谁,往往连一句明话都不用说,只给一间屋子、一点时间,等对方自己把该做的事做完。到最后,谁也不能说那是强迫。

她不愿领会……可香仍在烧,木槿巷也还握在他手里。

“若我证明了,”夏至问,“殿下能否给我一枚墨长老炼制的养元丹?”

夜南黎唇角微微弯了弯。“你现在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没有……所以她必须先让自己有资格。

夏至跪行到他面前,手指攀上绛紫衣摆。距离一点点缩短,那股冷香越发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衣袍之下属于男人的体温。

指尖刚碰上去,夜南黎腿侧似乎收紧了。

夏至停了一会儿,等他推开自己。

他没有。

没推开……夏至只能把这当成默许。

她不敢再想另一种可能。若夜南黎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她现在做的这些,足以再添一条冒犯皇族的罪。

夏至跪伏在他两腿之间,伸手去解他的外袍。第一枚衣扣嵌着黑玉,暗钩藏在衣襟下,她摸了两遍才找到;偏偏指尖抖得厉害,扣子刚刚解开,又从手中滑了回去。

夜南黎看着她手上笨拙的动作,眉梢似乎轻轻挑了一下。

他抬起两指,在她肩头一点。

一道灵光从头顶落下,扫过衣裙和皮肤。衣服上的血污、药味、还有一路带回来的尘土,全被一道除尘诀带走。

夏至僵在原处,咬紧下唇。

……原来是嫌她脏。

羞耻一下烧上耳根。她从巡律堂到思过崖,又从医阁被带来这里,满身血污,那股味她自己都闻得到,两天没有换过衣服,她自己都嫌难受。

可她也不是故意弄成这样的。

偏偏在这种时候,她竟还会因为这种事觉得难堪。

香又短了一截。夏至重新找到那枚暗扣,这一次终于解开。

外袍向两侧分开,露出贴身的中衣。她把手伸进去,掌心碰上一片温热坚实的皮肤,整只手像被烫了一下,微微瑟缩,才重新贴了回去。

单看夜南黎那张脸,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本是习武之人。直到手掌真正贴上去,夏至才感觉到那层温热皮肤下面藏着怎样紧实的力量。

她照着医书上的经络图,沿着锁骨、胸口与肋侧慢慢试探。医书上只教她如何救人,从未教过她该怎样让一个男人动情。

重了怕惹他不悦,轻了又看不出反应。她每换一个位置,都忍不住观察夜南黎的反应。

夜南黎始终没有阻止。

他靠在椅背上,任她的手在衣襟内移动,只静静注视她,像是根本不打算告诉她什么才算够。。

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湿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全部留在两人相贴的地方,藏都藏不住。

湿漉、潮热……

偏偏另一种说不清的战栗,从恐惧里生了出来。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她每一次吞咽、每一下发抖都无处遮掩。那道目光象是能够触摸她,带起一阵细密的麻。

香已经烧去大半,夏至也越来越急。

也许男人根本不喜欢这些,也许她做得太生疏,夜南黎只是冷眼看着她还能闹出什么笑话。可她已经做到这里,再退回去,前面那些难堪便全都白受了。

她忽然想起医书末尾那些自己只敢匆匆翻过去的男女图。

夏至把心一横,拉过夜南黎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骨节修长,掌心有长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她将它带进自己的衣襟时,手指几次想要松开,最后还是握住他,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前。

没有任何阻碍,男人掌心的热度压了上来。

夜南黎没有主动收拢五指,也没有抽开。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要由自己完成。

夏至扶住夜南黎的肩,往他身前靠近。随着身体抬起,胸前在他掌心擦过,指腹恰好压到最敏感的一点,一阵酥麻顺着脊骨往下窜,她腰间一软,险些跌回他腿上。

夜南黎的手仍停在那里,明明没有动作,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她明明觉得害怕,身体却并不完全听她的。心还悬在木槿巷,身体却在男人掌下变热,呼吸越来越乱,湿意从腿间漫开。她觉得难堪,腿却开始发软。

她不敢看夜南黎的眼睛,只能将目光落到他的颈侧。男人的喉结近在眼前,正随着呼吸上下移动。

夏至将唇贴了上去。

皮肤比她想象中更热。她先碰了一下,没有等到夜南黎推开,便试着含住那处凸起,舌尖沿着皮肤擦过,又用牙齿试探着咬了一下。

喉结从她唇间滚过,她清楚听见了男人吞咽的声音。直到这时,夏至才听出他的呼吸与先前有了一点不同。

覆在胸前的手有了动作。指腹陷入柔软,慢慢碾过挺立的顶端,夏至腰间发软,险些向后跌去;夜南黎却在这时扣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拉近。

膝盖抵着椅沿,她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一只手仍停在她身前,另一只扣在腰后,两处力道将她困在中间,终于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试探。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男人已经动情的身体抵在她腿间,坚硬、滚烫,与他脸上的平静截然不同。

香已经烧到末尾,最后一截灰悬在火星上,随时都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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