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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贞锁缚芷怨 (70)作者:Wimile

[db:作者] 2026-10-18 05:21 长篇小说 3310 ℃

  第七十章:真心话大冒险

  十八分钟后,周芷站在离校审核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晨间规训早已结束,可被一上午规训反复催起的热意仍旧困在贴身的乳胶之下。她的腰背绷得笔直,双腿也并得比平时更紧,仿佛只要站得足够端正,就能否认身体里那些迟迟没有平息的余波。冯素兰站在一旁,神情仍旧从容,只有交叠的指尖偶尔从手背上轻轻压过。

  最可恨的是,美咲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周芷侧过脸,正好对上美咲担忧地望过来的目光,“别看本小姐。”

  美咲立即移开视线,停了一秒,又觉得这样似乎更像心虚,“我没有笑你。”

  “你还不如笑。”

  “可是我真的不觉得好笑。”美咲认真解释,“薄红小姐刚才扮演的是故意挑刺的客人。那些话只是课程设计的模拟场景,不是她真的认为你后悔嫁给厚趣先生。”

  “她管那叫模拟?”周芷越想越恼火,“她分明就是借着课程过嘴瘾。什么‘被允许说出口的话’,什么‘把后悔教成恩爱’——她自己听听,那是正常人能当着一屋子人问出来的问题吗?”

  美咲小声说:“题目本来就是训练遇到不正常的客人。她就是想知道你被逼到最难受的时候会怎么回答。现在课程已经结束了,那位客人也就不存在了。”

  周芷冷哼一声,“客人不存在,薄红还在。”

  冯素兰轻轻笑了一下,“少夫人,薄红确实很擅长把题目问得令人不快。不过美咲小姐说得没有错。薄红负责把情境推到最难处理的位置。”

  “冯老师,您怎么还替她说话?她刚才连您四年前的事情都翻出来了。明明是在问本小姐,非要把您一起拖出来陪着受罪。最后还让您站在旁边教本小姐跪伏礼——她就是有病!”

  “少夫人。”,薄曦终于开口。

  周芷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便怼了回去:“你闭嘴。今天早上帮她按终端、下指令的人就是你,本小姐现在看见你也烦。”

  薄曦安静了一瞬,以往周芷用这种语气说话,至少会立刻收到一项用词提醒。可薄曦看了一眼她尚未完全褪红的眼角,又看了看她绷得过紧的肩线,最终没有启动新的纠正程序,“我没有准备阻止少夫人表达不满。”薄曦平静地说,“我只是提醒少夫人,永贞服仍在记录当前言论。薄红以后会听得见少夫人现在说的这些话。”

  “听就听。”,周芷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重新抬起下颌,“让那个可恶的打工仔一句不漏地听清楚。本小姐就是觉得她——”,她停顿了一下,“觉得她今天把冯老师也牵扯进来,非常讨厌。明明是一场针对本小姐的模拟问答,非要翻四年前的旧账,害得冯老师平白跟着躺枪,一点分寸都没有。”

  美咲眨了眨眼,“你刚才好像不是准备这样说。”

  “本小姐临时调整了一下措辞,不行吗?”

  “当然可以。”,冯素兰语眼角浮出一丝极浅的笑意,“至少说明薄曦的提醒很有效。”

  “冯老师!”

  就在这时,离校审核厅窗外传来一声汽车短鸣。周芷隔着落地窗看见厚若涵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正朝楼上挥手。浅蓝色针织衫的袖口宽宽松松,随着动作滑下手腕一截。那里既看不见银环,也没有限制动作的短链,整条手臂舒展得自由而碍眼。

  “她一定是故意的。”周芷说道。

  冯素兰温和地问:“若涵做什么了?”

  “她明明可以发消息,偏要把整条胳膊伸出来挥。”

  冯素兰看了一眼楼下,“她在沈家一直这样。等你熟悉以后,就不会每次都注意了。”

  “本小姐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才知道她一定是故意的。”

  几个人走出离校审核厅时,天野健三已经等在入口。他向周芷与冯素兰略一欠身,随后绕车检查了一圈。车身、底盘与驾驶员身份都没有异常,他才回到入口,朝美咲略一点头,“车辆没有问题,可以启程了。”

  周芷之所以坚持在周末离校,并不只是为了去沈家做客。千泽大学淑女学院的大学部允许学生在周末自行离校,也不需要家长或者监护人接送。淑女学院的校规规定,只要女学生们周末仍在校内,姓名便会自动进入短假留校名单,学院统一安排的项目仍然需要参加:星期六上午八点到十点是仪态与公共礼仪复训;十点到十二点观看一部需要提交观后感的商业电影;下午两点到五点参加学院志愿服务,内容包括清理公共区域、归整体育馆器材、搬运礼堂的折叠桌椅与活动展板,以及替学院温室翻土、换盆和清理排水沟;晚上六点到八点是读书会,八点到十点则是晚自习。星期日上午还有宿舍检查、公共课程补充活动与返校周准备,整张安排足以占掉两天里的大部分完整时段。

  正常离开千泽大学以后,情况便简单多了。学院不会再用校内行动范围与电子围栏管理已经完成离校审核的学生,只保留星期日下午十八点以前返校这一项期限。沈家的周末拜访又已经获得厚家批准,厚家的全天日程也会同步切换为外出安排。专项武道、晨间规训、清洁、外出仪态与寝息锁定照常执行,其余时段则全部空了下来。

  这当然不等于没有人管她。薄曦仍然住在隔壁,永贞服、七器与所有外出锁链也不会少一件。可只需要遵守半套规矩,总比学院与厚家轮流把每一段空白时间切走轻松得多。周芷只花了一秒钟便作出决定:在云梦泽期间,只要沈家愿意收留,她每个周六和周日都尽量住在这里,等沈家把周日晚饭提前到四点半,吃完以后再赶在十八点以前返回千泽大学。

  厚若涵已经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着浅蓝色针织衫、白色长裤和一双两厘米鞋跟的软皮鞋,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她先同冯素兰打过招呼,又绕着周芷看了一圈。厚若涵原本显然准备了不少风凉话,可看清周芷明显不悦的脸色与尚未完全褪红的眼角以后,那些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怎么了?”,厚若涵收起笑意,稍稍弯下腰看她,“谁欺负我们周家大小姐了?”

  “你们家那个姓薄的打工仔。”

  “这个范围有点大。”厚若涵说,“具体是哪一个?”

  “薄红。”

  “那确实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对象。”

  “什么叫有挑战性?”

  “意思是,你要是准备现在回去找她算账,我建议先吃午饭。”

  周芷冷冷看着她,厚若涵举起双手,“好,不开玩笑。她怎么你了?”

  周芷当然不肯从头到尾再说一遍,只挑着把薄红模拟客人、追问她是否后悔,以及最后要求她重新致歉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至于跪伏时那滴没能忍住的眼泪,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薄红今天演的,本来就是最讨人嫌的那种客人。”厚若涵听完,想了想,“她要是说得不够难听,第四段反而该扣她工钱。你现在还把那句话带在身上,岂不是让她下课以后又白拿一笔提成?”

  “所以本小姐活该被她那样问?”

  ”厚若涵从车里拿出一瓶水递到她手边,“当然不是。你可以记她的账,只是别替她把戏从训练室一路演到车里。”

  周芷没有接话。

  “至于后不后悔——薄红又没嫁给厚趣,哪来的资格替你下结论?”厚若涵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她负责问,你负责让她白问。现在已经下课了。”

  周芷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不过你今天只顶了她一句,没有把远程屏幕砸掉,已经非常克制了呢。”

  “本小姐本来就没准备砸屏幕。”

  “那是学院的东西,砸了要赔。”

  “厚若涵。”

  “好,我闭嘴。”,厚若涵替周芷拉开副驾驶车门,果然安静了一会,而后才像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听说家里的规矩被你老公改了?怎么回事?”

  周芷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注意力果然被这句话带走,“是啊,第一批修改结果已经公布了,不过只修改了三项。”,她说着坐进副驾驶。

  “哪三项呢?”

  “女眷以后不用再向男性宾客行跪礼,厚家的男人在家里该跪还是跪;谁犯错谁负责,不再连坐;处罚执行完以后,受罚的人不用再开口致谢。”

  厚若涵想了想,“听起来都挺好嘛。”

  “当然是好事。”周芷说,“本小姐看第一遍时也很高兴。只是看完第一页,就发现只有这三条。”

  “只有三条?”

  “除夕夜厚趣把修订议案拿出来的时候,本小姐还以为厚训终于准备大动一次。结果一个多月过去,厚家小心翼翼地挪了三步,每一步都像生怕惊醒祠堂里的哪块牌位。”,周芷越说越觉得可气,“这点修改幅度,简直比厚翁公的心眼还小。”

  “少夫人。”薄曦在后方提醒,“请注意对厚家先祖的言辞。”

  周芷偏过脸,冲她飞快地吐了吐舌头。那个动作在她身上少见得相当俏皮。薄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启动任何纠正。周芷等了半拍,眼底悄悄亮了一点,薄曦居然真的只提醒了一句,那点极小的雀跃刚刚冒出来,便被她若无其事地藏了回去

  “再说,本小姐现在住在千泽大学,平时也轮不到给厚家的男性宾客行跪礼。取消连坐,要等别人闯祸时才能看出区别;处罚后不必致谢——这一项最好永远不要让本小姐亲自验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四点半起床没有改,十二厘米高跟长靴没有改,外出锁链、公开信息和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也一项没少。银链照样从手腕、胸侧、腰间一路锁到脚踝,里面那些东西同样一件不少。”,周芷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段丝毫没有因此延长的短链,“所谓改革成果,目前主要负责让本小姐心情好一点,并没有负责把本小姐的手多伸长十五厘米。”

  “能让你心情好一点,也不算白改。”

  “本小姐没有说白改,修改得好和修改得少又不冲突。”

  “有道理。”,厚若涵点了点头,没有再替厚家辩解。

  周芷还想再数几项原封未动的规矩,话到嘴边才发现,方才压在眉间的恼火已经在这一连串抱怨里散去了大半。厚若涵等她拧紧瓶盖,才转头提醒:“今天家里人有一点多。”

  “有一点是多少?”周芷问。

  “午餐名单是四十六个人。”

  “这叫一点?”

  “沈家在云梦泽的几房亲戚都住得不远。大家听说我请了周家大小姐和冯大教授,还有美咲这位神秘的十一区客人,就顺便聚一聚。”

  “他们知道美咲殿下的身份吗?”天野健三问。

  “只知道她是从日本来的交换生。爸妈和今天负责接待的三位长辈知道得多一些,其他人不会询问政治身份,也不会拍照上传。”

  天野健三点头,美咲从手机后方抬起眼睛,“人多一点,我很喜欢。交换留学如果只有教室和公寓,会少很多东西呢。”

  “你一会儿被围住时,最好还记得这句话。”周芷说道。

  厚若涵笑着回答:“他们大概不会先围美咲。”

  周芷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厚若涵已经转回前方,只留下一束轻轻晃动的马尾。沈宅位于镜湖北岸的一片低密度住宅区,距离千泽大学不到四十分钟车程。几栋深浅不一的现代建筑围绕着一片大草坪展开,玻璃连廊将主屋、家庭活动厅和藏书楼连接在一起。车辆刚转进内部道路,周芷便看见三名孩子骑着滑板车从草坪一端冲向另一端,后面追着一位拎着外套的年轻母亲。另一边有人正在把折叠桌搬上露台,还有两名青年蹲在地上,修理一座被孩子撞散的积木城堡。

  主屋前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入口的感应门不断开合,里面的谈笑声、孩子的脚步声与厨房传来的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周芷隔着车窗看了几秒,终于明白厚若涵为什么只用“有一点多”来形容人数。沈家人显然已经习惯把四十多人的午餐当成普通周末。

  沈维舟与赵韵白站在最前面,周芷在国宴上见过这对夫妇,也记得沈维舟面对沈清秋时那副想要撑腰、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的模样。今天他穿得十分随意,深色羊毛衫外面只罩了一件薄夹克。沈崇文站在父亲身旁,衬衫领口果然又没有系好,手里还拿着一盘刚从厨房端出来的水果。

  门厅里另外站着两位沈家长辈,冯素兰先停下来问好,周芷也跟着叫了人。双方只按照普通家宴的礼节互致问候,可当两位身着乳白色永贞服的丽人并肩走进门厅时,客厅里的声音仍然短暂地低了下去。沈家的女人们穿着毛衣、长裙和家居裤,有人手里甚至还拿着削到一半的苹果。周芷与冯素兰身上的银白七器、外出锁链和胸前公开信息全都没有隐藏。十二厘米与十厘米的细跟沿着木地板交替落下,锁链也在每一步之间发出细碎轻响。她们像是从另一套严密得多的生活里,直接走进了这个普通周末。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很难不吸引目光。

  沈维舟看见冯素兰胸前的惩罚累计时,神情明显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把视线移回她脸上,“冯教授,周小姐,美咲小姐,快请进。今天只是家里人聚一聚,你们随意就好。”

  赵韵白很快迎上来,先握住冯素兰的手,“冯老师,好多年没在云梦泽见到您了。前几天听清秋说您回了千泽,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也没有想到,还能回来住上几个月。”,冯素兰微笑着说,“这里变化很大,不过刚才进门时看见那片草坪,还是觉得熟悉。”

  “草坪没怎么变,只是上面的孩子换了好几批。”,赵韵白同她说过几句,又看向周芷,“你就是周芷吧。国宴那晚人太多,我们没能好好说话。清秋经常提起你。”

  “她提本小姐什么?”

  “大多是些很有精神的事情。”

  周芷立即听出这句话经过修饰,“清秋姐的原话肯定不是‘很有精神’。”

  赵韵白忍不住笑了,“她说你很能折腾,还很招人喜欢。”

  “后半句还算公正。”

  赵韵白又同冯素兰说起藏书楼刚整理出的一批旧档案,其中有几册湖区歌谣与航运记录。冯素兰听见以后,便答应过去看看。美咲立即表示想要同行,天野健三与薄如烟也一同跟了过去,只有薄曦仍留在周芷身边。门厅里的气氛重新松开,刚才停住的孩子又骑上滑板车,成年人也继续搬椅子、端茶和互相叫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周芷脚下的银链,“妈妈,她为什么走路会响?”

  厚若涵抢在年轻母亲之前蹲下来,指了指周芷手腕与脚踝间的银链,“那是力量限制器。它会把手脚能够活动的范围收小,所以走路时锁链会轻轻响。”

  小男孩睁大眼睛,“她的力气很大吗?”

  “非常大。”,厚若涵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一定要限制好。”

  “后面那句完全没有必要。”周芷说道。

  小男孩看看周芷,又看看她脚下的银链,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解释。年轻母亲忍着笑把他领回玩具堆,他很快便同另外两个孩子跑远,周芷反而松了一口气。

  薄曦的终端在此时完成了场地连接,周芷手机上随即出现一份临时授权:

  【临时协助管理员:厚若涵】

  【适用场所:沈家宅邸】

  周芷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秒,“这是什么?”

  厚若涵凑过来看了一眼,“临时协助管理员。”

  “本小姐认识字。”

  “那你还问?”

  “本小姐问的是,为什么临时协助管理员会是你?”

  “因为是我申请的。”,厚若涵回答得理所当然。

  周芷缓慢抬起眼睛,“你背着本小姐申请管理本小姐?”

  “不能说背着你。”厚若涵纠正,“我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提交的正式申请。”

  “这两个说法有什么区别?”

  “后一个听起来更符合流程。”

  “撤回。”

  “已经批准了。”

  “那就让批准的人撤回。”

  “批准以后不能因为被管理者不高兴就撤回,不然临时协助管理员还有什么意义?”

  周芷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申请?”

  “正式理由是,我同时熟悉厚家的外出规程、沈家的内部环境和云梦泽的情况。你在沈家活动时,我可以协助薄曦确认行程、场所礼仪和临时安排。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不多,我就自告奋勇了。”

  “非正式理由呢?”

  厚若涵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管理周家大小姐,听起来很好玩。”

  “本小姐就知道。”

  “正式理由完全成立。”

  “可你脸上的笑已经把正式理由出卖了!”

  厚若涵还想再说,周芷已经转向薄曦,“她到底拿到了多少权限?”

  “临时协助权限只覆盖永贞服的部分外出功能。”薄曦回答,“厚若涵小姐可以提交沈宅内的临时行程、确认外出仪态要求、调用基础提醒程序,并协助处理场所礼仪。”

  “她能不能处罚本小姐?”

  “可以。”

  “能不能改动基础限制?”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

  “能不能查看本小姐的私密记录?”

  “可以。”

  “能不能命令本小姐跪下?”

  “,跪姿属于场所礼仪与基础纠正的共用程序。厚若涵小姐可以在系统认可的情形下调用。”

  周芷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厚若涵,“也就是说,本小姐刚才问的这些事情,她都能做一点?”

  “是。”薄曦回答,“但所有操作都必须服务于已经批准的行程、场所礼仪或即时协助需求。权限调用会被完整记录,超出范围的请求也会由系统自动拒绝。”

  厚若涵在旁边抗议:“薄曦,你这样一条条解释,会显得我的权限很没有存在感。”

  “临时协助管理员本来就只负责协助。”薄曦说,“厚若涵小姐能够代为处理部分外出事务,但不能取代正式管理员作出长期决定。”

  “听见没有?”周芷重新抬起下颌,“你只是个帮忙跑腿的。”

  “那也比完全没有权限强。”,厚若涵看了一眼终端,授权状态刚好从【等待确认】变成了【已生效】。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周芷少夫人。”

  称谓落下的瞬间,阴道塞、尿道锁、后庭塞和子宫球依次传来一拍极短的提醒。四处提示故意错开了极小的时间差,从身体深处依次掠过。周芷的呼吸骤然停住,腰腹与双腿也在同一瞬间绷紧。鞋跟在木地板上轻响了一声,她几乎出于训练形成的本能,立即把下颌抬稳、肩线放平,双手重新交叠到腹前,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站得无可挑剔。厚若涵扶着旁边的鞋柜,直接笑弯了腰。周芷的脸一点点涨红,“你刚才做了什么?”

  “测试权限。”

  “什么权限会让你叫一声——”

  “周芷少夫人。”,同样的称谓第二次落下。四处内部装置再次依次送来短促提示。周芷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刚刚准备抬起的手停在半途,呼吸也再次乱了一拍。她咬紧牙关,还是在项圈与臂环的基础提示下自行调匀站姿,把肩背重新放平。

  厚若涵这次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真的……真的会自动响应。”

  “厚若涵!”

  “我只是做了两次功能测试。”

  “你再测试一次试试!”

  “厚小姐,请停止连续触发称谓提醒。”薄曦终于开口,“临时权限不是供您取乐的。”

  厚若涵勉强收住笑,“明白,取乐结束。”

  周芷盯着她,“你刚才到底设置了什么?”

  “一个触发口令而已。”厚若涵答得十分坦然,“临时协助管理员可以把指定语句和基础提醒绑定。我刚才把‘周芷少夫人’设成了综合仪态提醒。”

  “为什么偏偏是这五个字?”

  “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换。”,厚若涵认真替她考虑了两秒,“比如‘给我坐下’。”

  周芷的眼角狠狠一跳,“你敢!本小姐不是狗妖!”

  “那换成‘雪豹闭嘴’?”

  “厚若涵!”

  “好好好,不换。”厚若涵笑着抬手投降,“还是‘周芷少夫人’最好,至少听起来很尊重你。”

  “你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尊重。”,周芷还想继续骂她,厚若涵已经愉快地转开了话题:“正好,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活动。”

  “不参加。”

  “我还没有说是什么。”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活动,提前拒绝通常不会错。”

  “只是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厚若涵指了指家庭活动厅,“沈知遥他们知道你今天要来,从昨天晚上就在群里追着问我,想听你说说厚家少夫人究竟怎么生活,也有些关于永贞服的问题想当面问你。”

  周芷立即皱起眉,“这和真心话大冒险有什么关系?”

  “他们负责问真心话。”,厚若涵笑吟吟地说:“你负责大冒险。”

  “本小姐拒绝。”,周芷转身便走。

  “周芷少夫人。”,厚若涵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三栓与子宫球几乎同时醒来,又故意错开短短的间隔,依次送出一拍清晰的提醒。

  周芷的脚步当场停住,她的呼吸猝然断了一拍,腰腹与双腿同时绷紧,肩背也在那一瞬间僵住。紧接着,项圈、臂环与脚镯分别给出外出仪态提示,周芷还是下意识抬稳下颌、放平肩线,将双手重新交叠到腹前,等最后一处提示停止,她已经背对厚若涵站得端端正正。

  周芷缓慢转过头,“你用这个逼本小姐参加?”

  “我只是很正式地邀请你。”

  “有谁邀请别人会连三栓一起叫醒?”

  “临时管理员的邀请比较有分量。”,周芷脸颊上的红意一点点加深,厚若涵朝家庭活动厅伸出手,“请吧,周家大小姐。”

  “你还叫!”

  这一次厚若涵没有完整说出触发口令,只笑着问:“那要我重新邀请一次吗?”

  周芷的表情僵住,她显然很想说“你试试”,可身体里刚刚依次掠过的几拍提醒仍然清晰,那句威胁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她极其不争气地咽了回去,“不必。”

  “那就是同意了?”

  “本小姐只是懒得继续站在门厅里陪你发疯。”

  “理由不重要,结果正确就好。”,厚若涵率先向家庭活动厅走去。周芷站在原地瞪了她几秒,最终还是踩着细碎的锁链声跟了上去。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围着摆了几张沙发和软椅,矮桌上放着水果、坚果和刚烤好的小点心。三名沈家年轻人早已等在那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看见周芷进来,声音便同时停了下来。银白项圈、手镯、臂环、大腿环与脚镯在日光下格外醒目。脚下三十五厘米的锁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胸前公开显示的日程、权限状态与惩罚记录也没有任何遮掩。三道视线先落在周芷脸上,很快又不约而同地向下移动。谁也没有露出恶意,只是那种毫无遮掩的好奇反而更难应付,让周芷真切觉得自己被厚若涵带进了一场早有预谋的围观。

  “人给你们带来了。”,厚若涵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将双腿交叠起来,“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可以问。”

  “谁允许你替本小姐宣布了?”

  “你刚才亲自走进来的。”

  “本小姐是被——”,周芷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厚若涵唇角重新扬起的笑意,她立即闭上嘴。

  厚若涵托着下巴,“继续呀。你是被什么?”

  “被一个特别烦人的临时管理员骗进来的。”

  “这个版本也行。”,她抬手依次指向三人,“沈知遥,千泽大学城市规划学四年级。沈承岳,千泽大学工业设计研究生。沈嘉宁,千泽大学传播学三年级。”

  周芷的视线随着介绍转了一圈,沈知遥留着及肩长发,神情在三人中最镇定;沈承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仍不时落向她身上的银色锚点;沈嘉宁剪着短发,从周芷进门起便看得最仔细,几次想开口,又像是没有决定该从哪里问起。周芷转回头看向厚若涵,“你平时没有给他们讲过?”

  “讲过一点。”,厚若涵向后靠进沙发,脚上那双只有两厘米鞋跟的软皮鞋显得格外轻便,“可是我在沈家一直使用完整拟态,没有外出锁链,胸前也不会挂着这些内容。他们觉得我的情况没有参考价值。”

  “所以你把本小姐请来当参考资料?”

  “我请嫂嫂来吃饭,他们只是正好很好奇。”

  “这句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周芷说完,又看向三人,“真有这么好奇,怎么不去问沈清秋?她嫁进厚家已经好几年了,知道的总比本小姐多。”

  三个人顿时安静下来,沈承岳低头端起茶杯,沈嘉宁转开视线,方才最镇定的沈知遥也露出了一点难以形容的表情。周芷挑起眉梢,“怎么了这是?”

  厚若涵忍着笑替他们回答:“他们不敢。”

  “问几句话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清秋姐以前是沈家年轻一辈的大姐头。”厚若涵忍着笑说,“她自己也会带头爬树、下水、偷开船,玩起来比谁都疯。可谁敢不听她的,尤其是几个弟弟,她真能追上去按在沙发上揍一顿。”

  “若涵姐。”沈承岳无奈地开口。

  周芷看向他,“你被按过?”

  “小时候的事。”

  “而且不止一次两次。”厚若涵补充,“所以清秋姐现在根本不需要动手,一个眼神就够了。他们平时敢和清秋姐闹,却不敢问永贞服、受罚和厚家的日程。”厚若涵说,“清秋姐每次回来还是原来的性格,只是不肯细讲这些。他们不是觉得她过得惨,只是一直想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生活。”

  沈知遥在片刻迟疑后说道:“我们不是怕清秋姐生气。”

  “那是什么?”

  “她每次回来都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我们看得见她胸前的日程,也知道厚家的规矩有多严。”,沈知遥的目光落在周芷胸前,又很快回到她脸上,“我们不知道清秋姐是真的适应了,还是只是不愿意让家里担心。”

  周芷看着沈知遥,早晨被薄红逼着说出口的那些话又从脑中掠过。她沉默片刻后问道:“沈清秋现在回到沈家,还会管你们吗?”

  “会。”

  “她说话,你们还听吗?”

  “……听。”

  “她要是觉得谁做错了,会不会当面指出来?”

  “会。”

  周芷向后一靠,“那你还担心什么?”

  沈知遥愣了一下。

  “她的日程是真的很满,权限也确实少得可怜。受罚不会舒服,没有自由更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周芷说,“可你们一群人直到现在仍然不敢触她的眉头,居然还担心她的性格被厚家磨没了?”

  厚若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知遥也意识到其中的矛盾,神情终于松了一点,“那她和姐夫呢?”

  “这个问题为什么问本小姐?”

  “若涵姐说,你见过他们在厚家相处。”

  “厚若涵还说过什么?”

  “只说姐夫很爱她。”

  周芷瞥了厚若涵一眼,“这一句倒没说错。”

  “可姐夫既然爱她,为什么还愿意看着她被管得那么严?”

  周芷想了想,“你清秋姐受了罚,照样敢冷着脸瞪她丈夫一晚上。你们把这叫作过得很惨,那沈清秋绝对第一个不同意。”

  沈知遥抿了抿唇,“所以她没有勉强自己?”

  “她有没有勉强,你该找机会亲自问她。”周芷说,“本小姐只能告诉你,她过得不轻松,但绝对没有过得不幸福。至于她为什么不肯细讲——”,周芷稍稍停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掠过,“多半是不想让你们用现在这种眼神看她。”

  “什么眼神?”

  “恨不得替她向整个厚家讨个说法,又连当面问她一句都不敢的眼神。”

  沈知遥脸上一热,厚若涵笑着拍了两下手,“第一轮回答得很好。”

  “谁允许你给本小姐分轮次了?”

  “方便主持。”

  “你除了把本小姐骗过来,还主持了什么?”

  “维持现场秩序。”

  “现场最需要被维持的就是你。”,两个人拌嘴的时候,沈承岳一直在观察周芷的坐姿。刚刚靠进沙发时,周芷的肩线曾稍稍放松。永贞服没有立刻整体收紧,反而是项圈先沿着下颌轻轻上托,随后才由两侧臂环调整肩部角度。等周芷自己坐直,大腿环与脚镯才将双腿和靴跟重新整理到规定位置。

  “刚才的纠正不是同时发生的。”,沈承岳忽然开口。

  周芷转向他,“什么?”

  “项圈、臂环、大腿环和脚镯的启动有先后顺序。”,他推了一下眼镜,“姿势纠正究竟由整件永贞服进行,还是由这些锚点分别完成?”

  周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沈研究生观察了这么久,终于决定承认自己一直在看了?”

  沈承岳的耳根微微发红,“我在看运行逻辑。”

  “本小姐也没有说你在看别的。”

  沈嘉宁又笑了起来,“周芷姐姐,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他自己心虚,关本小姐什么事?”

  沈承岳只好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周芷这才答道:“永贞服负责识别姿态和动作,项圈、贞操胸罩、贞操带、臂环、手镯、大腿环、脚镯负责把要求传达得更清楚。”

  “所以装置不会直接把身体固定成正确姿势?”

  “必要时会,但正常提醒更喜欢让穿戴者自己改正。”

  厚若涵在一旁补充:“简单来说,系统先给机会。”

  “然后呢?”沈承岳问。

  “她若是不珍惜,系统就替她珍惜。”

  周芷冷冷地看向厚若涵,“说得这么熟练,要不要你亲自演示?”

  厚若涵低头看了看自己轻便的软鞋,“还是辛苦嫂嫂吧。”

  “本小姐拒绝。”,厚若涵已经抬起手,在临时权限界面上轻轻一点。周芷的项圈率先收紧,她刚要转头,银白项圈已经将她的下颌稳稳托回正前方。紧接着,两侧臂环分别送出一股短促的约束力,将肩部重新展开;手镯牵引着她方才撑在沙发边缘的手回到腹前;大腿环最后收拢,让她将双腿并齐,再由脚镯把两只细高跟稳稳压回地面。整个过程不过数秒,等所有银环重新安静,她已经坐得无可挑剔,只有紧贴腰腹的乳胶仍随着略显用力的呼吸轻轻起伏。

  厚若涵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端正多了。”

  沈承岳咳了一声,目光落到她脚下的锁链上,“那这条外部锁链呢?”

  “锁链怎么了?”

  “长度有三十五厘米,可以限制步幅,但不足以阻止正常行走。脚镯本身也能限制动作,为什么还要额外保留一条看得见的锁链?”

  周芷抬起一只靴尖,银链随动作离开地面,在日光下绷成一道纤细的弧线,“真正负责限制动作的是脚镯和高跟鞋。锁链负责限定步幅,也负责让别人看见本小姐的步幅受到限制。”

  “所以展示本身也是功能的一部分?”

  厚若涵笑着说:“而且声音很好听。”,周芷松开脚尖,银链重新落回地面,恰好发出一串清脆的轻响,“像这样。”厚若涵说。

  “你再多说一句,本小姐就把这条链子缠到你脚上。”

  “这算破坏外出配置,临时管理员可以制止。”

  “你的临时权限迟早会过期。”

  “至少今天不会。”

  沈承岳看着两人,忽然又问:“你尝试过破坏永贞服吗?”

  周芷眯起眼睛,“你们工业设计研究生做访谈,都直接问使用者有没有拆过产品?”

  “破坏测试和失效方式也是设计的一部分。”

  “说得倒很专业。”

  “所以试过吗?”

  “没有。”

  “三次。”,始终站在周芷身侧的薄曦平静地纠正。

  周芷脸上的从容停滞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薄曦。”

  “我在,少夫人。”

  “本小姐没有让你回答。”

  “但您的回答与现有记录不符。”

  厚若涵原本还在笑,听见这个数字,也不由得坐直了一些,“三次?”,她重新打量周芷,目光里多出一丝惊讶,“嫂嫂,你还真是一天都不肯消停。”

  “与你无关。”

  沈承岳已经被彻底勾起了兴趣,“薄曦当时看见了?”

  “没有,三次尝试均发生在无人直接看管的间隙,制止由永贞服自行触发,不需要经过我的确认,但完整记录仍然保留。第一次发生在家务劳动期间整理房间杂物时。”

  周芷的眼皮轻轻一跳,她当然记得那一次,那天房间里的东西已经被她分门别类地收拾好,最后只剩几根包装绳和一把剪刀,薄曦正好在核对另一份家务清单。周芷蹲在储物柜前等了一会儿,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才把藏在掌心的剪刀翻过来。乳白色乳胶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手臂,在灯下泛着一层柔亮的光。剪尖沿着手腕一路向上,最后停在左前臂中央,她先很轻地划了一下。乳胶随着剪尖微微凹陷,等剪刀离开,又立即恢复平整,连一丝发白的划痕都没有。那层材料始终沉默、始终完好,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屑回应。周芷看了片刻,反而生出了一点顽皮的胜负心。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第三下,她索性把一侧剪刃贴住手臂,握紧手柄,用力向下一划。项圈没有警告。尖锐的电击毫无预兆地从颈侧落下,周芷的下颌猛然扬起,牙关瞬间咬紧。肩背、手臂、腰腹与双腿像被同一根线骤然拉直,握着剪刀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金属落地,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碰撞。紧接着,支撑身体的力量被彻底抽走。周芷来不及扶住柜门便沿着光滑的柜面滑坐下去,剪刀就落在距离指尖不到半臂的位置,可无论她在心里怎样命令,那几根手指都没有再动一下。

  薄曦的声音将她从记忆里拉了回来:“剪刀沿少夫人左前臂连续划动三次,施力逐次增加。第三次触发破坏行为判定。”

  “剪刀滑了。”周芷面不改色。

  “第一次处罚结束后,您曾向负责女仆申辩:‘一把连包装绳都剪不利索的破剪刀,能证明什么?’”

  “所以你真的换了一把更锋利的?”

  “第二次发生在三周后。”薄曦说,“少夫人负责切水果并完成排盘。”

  那天下午的水果刀确实比剪刀锋利得多,周芷耐心地完成了全部工作,将切好的水果一层层摆进白瓷盘里。做完这些,水果刀仍握在她手中,光亮的刀面映出半截银白项圈。第一次不过是工具不对,周芷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放轻呼吸用指腹摸索到项圈下缘。水果刀的尖端随即贴了上去,试探着向缝隙里送入一点。项圈纹丝不动,她没有立刻用力,反而停下来换了一个角度,这一次一定——念头还没有来得及结束,颈侧便骤然炸开一阵刺麻。

  “项圈夹住了本小姐的头发。”,周芷说。

  “当时您的头发全部束在项圈上方。”薄曦回答,“记录显示,您连续改变了两次水果刀的角度,并在第二次施力时尝试向外撬动。”

  “薄曦,适可而止。”

  沈承岳扶了一下眼镜,“第二次以后你还没有放弃?”

  “第三次,少夫人没有继续尝试乳胶层与项圈,而是把目标改成了高跟鞋。”

  “本小姐只是想让它矮一点。”

  第三次的周芷已经没有前两次那样谨慎了,那天的碗碟清洗得格外多。十二厘米的室内鞋跟让她始终无法舒服地站稳,即使不断在左右来回换脚,等最后一只盘子放回沥水架时,脚踝还是早已酸得发紧。周芷扶着水池边缘活动双腿,目光恰好落在刚刚洗净的菜刀上。

  剪不开,撬不动,那便直接砍!她将右脚踩上矮凳,细长的鞋跟斜斜悬在边缘,屈起的膝盖将腿侧乳胶完全绷紧,光线顺着大腿一路滑向小腿,最后停在紧贴脚踝的乳白色长靴上。周芷一手扶住料理台,另一只手提起菜刀,对准鞋跟比量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金属与鞋跟相撞,发出一声短促清亮的脆响。菜刀被震得向上弹起,鞋跟没有留下一道白痕。

  第二刀还没有落下,项圈已经完成判定,等周芷重新看清眼前的东西时,她已经倒在防滑垫上。右脚的高跟长靴仍然端正地穿着,那根刚刚挨过菜刀的鞋跟就在她视线里,光滑、笔直。颈侧残留的刺麻一阵阵向肩背和四肢散开,胸口急促起伏,手脚却接不上半点力气。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一双属于薄氏女仆的黑色高跟长靴停在她面前。对方先看了一眼水槽旁的菜刀,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鞋跟,最后才低头望向无法起身的周芷,“少夫人。待您恢复行动后,请在原地跪好,说明刚才的行为并接受处罚。”,此刻再次听见薄曦叙述这件事,周芷仍觉得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热。

  厚若涵却已经笑得伏在了沙发扶手上,“你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本小姐已经站着洗了一个多小时的碗。”

  “所以你决定顺手劈掉鞋跟?”

  “处理结果是鞋跟没有任何损伤。”薄曦补充。

  “所以三次尝试都没有对永贞服造成损伤?”

  “左前臂乳胶层保持完整,项圈没有产生任何位移,右侧鞋跟也没有出现缺口或形变。菜刀刃口出现轻微缺损。”

  沈嘉宁犹豫片刻,问出了所有人好奇的问题:“项圈放电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周芷看向她,沈嘉宁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如果不方便回答——”

  “剪刀、水果刀和菜刀都交代完了。”,周芷向后靠进沙发,抬起一只手,指尖在项圈外侧轻轻碰了一下,“现在少说这一句,也保不住什么脸面。”

  随着她的动作,三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那圈银白金属上,“最开始是脖子两侧同时一麻,很尖,也很快。还没有来得及躲,那股麻痛便已经沿着后颈和脊背压下去。牙关会自己咬紧,肩膀、手臂、腰腹和双腿会在同一瞬间绷住。”,周芷的指尖在项圈边缘停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最强的那一下其实很短,但是电击停止以后,手脚还是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麻得厉害。”

  “会失去意识吗?”

  “不会。”,周芷放下碰着项圈的手,“意识始终清醒,所以能听见女仆的脚步越来越近,能看见她停在面前,检查地上的工具和你刚才想破坏的地方。”

  “包括听见女仆过来?”沈嘉宁问。

  “尤其是听见她过来,你能听见她的脚步越来越近,能看见她停在面前,可那时候连把脸转开都做不到。”

  “等手臂能够支撑身体,双腿也重新听话,她就会让本小姐在刚才倒下的地方跪起来。”,周芷顿了顿,“无论是哪一次,本小姐都得当着那些东西的面,把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重新说一遍,再跪着领罚。”

  厚若涵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却仍忍不住问:“那第三次以后,你终于放弃了?”

  “本小姐只是已经证明,剪、撬和劈都没有效果,没有必要重复无效尝试。”

  沈承岳点了点头,“所以是暂时结束测试。”

  厚若涵问:“那第四次呢?”

  “没有第四次。”

  听完周芷的描述沈嘉宁重新坐直了一些,她的目光没有像沈承岳那样继续停留在银色项圈和鞋跟上,而是落在了覆盖周芷全身的乳白色乳胶表面,“周芷姐姐,如果先不谈管理,也不谈永贞服会怎么纠正你,只说永贞服本身——”,沈嘉宁稍稍停顿,“穿起来舒服吗?”

  这个问题让周芷有些意外,“你指哪一部分?”

  “就是紧贴身体的这一层。每天都穿着,会不会闷、勒,或者一直觉得身上包着东西?”

  周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乳白色乳胶从项圈下方一路延伸至长靴,日光沿着肩颈、胸腹和腿侧滑过,在没有一丝褶皱的表面留下柔和的光泽。她抬起一只手,缓慢张开五指,又轻轻握拢。乳白色袖口收束在银白手镯下方,贴着手腕与前臂的材料随着动作发生细微变化,没有摩擦,也没有多余的空隙,“其实永贞服穿起来还蛮舒服的。”

  “真的?”

  “本小姐有必要替它说好话吗?”,沈嘉宁被问得一顿,“永贞服会自动调节温度、湿度和表面压力。内层始终是干燥的,不会黏住皮肤,也不会在活动时磨出褶皱。身体不动的时候,压力会均匀分布在肩颈、胸腹、腰臀和双腿上,不会单独勒住某一个地方。”,她稍稍收紧手指,“有点像被人从后面完整地抱住。无论站着、坐着还是睡着,它都贴在原来的位置。腰背有人托着,四肢也没有衣料晃动。整层乳胶会随着呼吸轻微收放,时间久了以后,确实会让人安心。”

  厚若涵唇角刚刚扬起,周芷便侧过眼睛看了她一下。

  “你最好别说话。”

  厚若涵立即在唇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周芷这才继续说道:“睡觉时也一样。不会因为温度或者汗液醒来,翻身时材料仍旧贴着身体。单论这一层,确实比普通睡衣舒服。”,说话间,她抬起右腿。三十五厘米的银链从地面轻轻升起,细跟长靴的鞋尖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长靴紧密包覆着小腿,脚踝处的银白脚镯没有因为动作产生丝毫偏移,“高跟长靴也是按脚型定制的。足弓、脚背和脚踝会被固定在最稳定的位置,鞋内不会滑动,也不会磨脚。站立时,束腰、大腿环和脚镯还会分担一部分压力。”,她放下靴尖,银链重新落地,“不过,定制只能让十二厘米没有那么难受,不能把十二厘米变成两厘米。”,这一次,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直接看向厚若涵脚上的软皮鞋。

  沈嘉宁说道:“所以不是因为永贞服勒得难受,而是它剥夺了你的大部分自由。”

  “舒服是穿着时的感觉,能不能脱下来是另一回事。”周芷说,“本小姐可以承认它舒服,也照样讨厌自己没有选择。”

  “那其他东西呢?”

  “口罩、项圈、贞操胸罩、贞操带、臂环、手镯、大腿环、脚镯、高跟鞋和每天排满的日程,当然不能因为乳胶舒服就一起算成舒服。”

  沈嘉宁迟疑片刻:“也包括藏在里面的那些?”

  “哪些?”

  “就是……”,沈嘉宁终于有些脸红。

  周芷明知故问:“沈小姐不说清楚,本小姐怎么回答?”

  厚若涵靠在一旁看热闹,完全没有解围的意思,沈嘉宁只好把声音稍稍压低,脸却是已经红透了:“阴道塞、尿道锁、后庭塞、子宫球,还有乳环和阴蒂环。”

  “原来沈小姐对这些最感兴趣。”

  “我只是想知道它们平时有没有感觉。”,沈嘉宁的脸更红了。

  “好吧。”,周芷没再继续为难她,“它们平时不会持续施加刺激,否则没有人能够正常生活,但完全感觉不到也不可能。三栓阴道塞、尿道锁、后庭塞不会无故主动动作,站立、坐下、迈步或者改变腿部姿势时,体内的压力仍会跟着发生细微变化。”

  沈嘉宁听得格外认真,“子宫球呢?”

  “子宫球的位置更深,平时没有三栓那么直接,可束腰收紧或者腹部压力变化时,依然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乳环和阴蒂环也是?”

  “沈嘉宁。”

  “是你让我问清楚的。”

  周芷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厚若涵在旁边笑道:“说得对。”

  “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周芷停顿片刻,还是继续回答:“乳环会随着贞操胸罩的承托和内层乳胶的牵引产生很轻的拉力。阴蒂环平时不动,贞操带却始终贴合着那里。走路、并腿或者改变坐姿时,也不可能真正忘掉。”

  “所以你随时都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身上?”

  “对,刚开始会觉得身体里外没有一处真正空着,乳头也是种会有被箍住的感觉,尤其是阴蒂环,该开始始终会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异物感,像是一直被人轻轻捏住阴蒂。后来习惯了,反而会把那些压力当成身体的一部分。永贞服从外面贴住身体,内置装置则从里面提醒你,两边一直都在,人会被稳稳限制在中间。”

  沈嘉宁沉默了几秒,“听起来……好像既舒服,又很难逃开。”

  “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贴身层确实舒服,甚至会让人安心;可同样的包裹也会让你每时每刻都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从里面离开。”

  “嫂嫂今天形容得真好。”

  沈嘉宁看了厚若涵一眼,又问:“没有启动时都能感觉到,那启动以后呢?”

  “很明显。”

  “多明显?”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因为你没有生气。”

  周芷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短发姑娘,“你怎么知道?”

  “如果真的生气,你刚才就不会故意要我把那些名字全部说出来。”,沈嘉宁说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却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厚若涵轻轻鼓了两下掌,“嘉宁今天表现不错。”

  “少在旁边煽风点火。”

  “只用语言确实不够准确。”,厚若涵低头打开临时权限界面。

  周芷脸上的神情立即发生了变化,“厚若涵。”

  “普通提醒持续得太短,他们看不清楚,那么我们改用二级行为纠正怎么样呀?”

  周芷刚才还舒展地交叠在腹前的手指顿时收紧,“本小姐没有违反任何行为要求。”

  “嫂嫂拒绝完整回答管理员协助进行的家庭交流。”

  “这是你刚刚编出来的要求。”

  “现在已经录入了。”,厚若涵抬起头,笑得格外无辜,“周芷少夫人,请保持标准坐姿,并向沈小姐完整说明装置启动后的感受嘛。”,称谓触发的基础提醒率先落下,三栓同时送出一拍短促震动,周芷肩背轻轻一绷,却还是没有开口。

  厚若涵等了两秒,“嫂嫂还是没有响应呢。”

  “本小姐现在不想配合你。”

  “那就只能请嫂嫂见谅了呢。”

  “厚若涵,你——”

  第二级行为纠正在话音落下以前接了上来,项圈内沿骤然收紧半级,将周芷刚刚转向她的脸稳稳托回正前方。臂环与贞操胸罩之间的细链同时缩短,肩背被迫展开;腕链沿着束腰向下牵引,把她的双手固定在贞操带前。三栓同时启动,连续不断的震动从身体内部骤然传来。周芷的眼睛猛地睁大,银牙在第一瞬间死死咬紧。十指骤然攥起,指甲隔着手套压进掌心。

  最初两秒,她还想靠屏住呼吸硬撑过去。可三处震动没有丝毫停顿,也找不到能够躲开的方向。她本能地想并拢双腿,大腿环却将膝间距离牢牢锁住;腰腹随即向内收紧,身体想要向前蜷起,束腰与肩部锁链却同时施力,硬是把她重新拉回挺直的姿势。到了第三四秒,周芷紧咬的牙关已经开始发颤。她不得不张开嘴吸气,原本堵在喉间的呼吸顿时碎成几段。胸腹间的乳白色乳胶随着急促的喘息一次次绷紧,肩膀每次想要向内收拢,臂环便立刻将她重新展开。

  她在心里数秒,可真正置身其中时,十秒远比听起来漫长。每一处震动都清晰得无法忽略,身体刚想顺着感觉躲开,外部锚点便把那个动作拦住。数到中段,她已经分不清自己默念的是第五秒还是第八秒。下腹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绷紧,手腕在腕链里轻轻发颤,蜷缩在长靴中的脚趾始终没有松开。最后几秒,周芷眼角已经被逼出一点湿意,坐在对面的三个人看不见永贞服内部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楚看见她睁大的眼睛、张开的嘴唇、紧攥的双手,以及那具明明想要弯下去、却仍被锁链与束腰强迫着保持挺直的身体。

  十秒结束,震动戛然而止,周芷仍然僵坐在原处,她连续吸了几口气,脚趾才在长靴里一点点舒展开,紧攥的手指也被手镯提醒着重新放平。身体内部的震动虽然已经停止,残留下来的麻意却还黏在原处,仿佛永贞服随时都会再次把那十秒接续下去。

  “第二级行为纠正,十秒。”厚若涵看向沈嘉宁,“现在应该比‘很明显’具体一点了。”

  沈嘉宁的脸已经红透了,周芷缓慢转过头,声音仍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平稳下来的气息,“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那你最好也记清楚。刚才只是三栓持续启动,子宫球、乳环和阴蒂环根本没有全部参与。本小姐平时说永贞服穿起来舒服,也不是骗你。贴身层温暖、柔软,压力从肩背一直均匀包裹到腰腿,没有接缝,也不会闷热。安静的时候,确实像始终有人从身后抱着你,连睡觉都比穿普通睡衣安稳。”,周芷垂下眼睛,看着乳胶包裹下纤细的手指缓缓舒展,“可同样的贴合,一旦进入行为纠正,就意味着身体每一个想要躲开的动作都会立刻被察觉。你想弯腰,束腰便托住你;想并腿,大腿环便锁住你;想低头,项圈就把脸重新抬起来。最难受的不是震动有多强,而是你明明知道怎样做或许能舒服一点,永贞服却偏偏不允许你那样做。”

  沈嘉宁安静了一会儿,才问:“那受罚的时候呢?永贞服不是能让损伤很快恢复吗?还有……如果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被调教时怎么办?”

  “恢复得快,只代表第二天不会留下太重的伤,不代表惩罚落在身上的时候不疼。该肿的会肿,该疼的照样疼,只是永贞服会把恢复时间缩短,好让你第二天继续正常训练。”,周芷靠回椅背,项圈随即托稳了她的下颌,“至于被调教是什么感觉——烦,疼,累,有时候还非常丢人,哪怕觉得自己没错,最后也仍然要受罚,那也只能把处罚领完。”

  “不过,沈小姐问得这么仔细,只听本小姐讲,未免太不过瘾了。”,周芷看了她片刻,唇角忽然慢慢扬了起来。

  沈嘉宁一怔,“什么意思?”

  “要不要自己穿上一套试试?”周芷含笑打量着她,“要是觉得临时体验不过瘾,本小姐还可以替你介绍一个厚家的帅哥。等你嫁过去,便能和沈清秋作伴。姐妹两个每天一起穿永贞服、一起上课、一起受规训,偶尔还能并排接受调教。到时候舒不舒服、第二级行为纠正究竟从第几秒开始难熬,你们正好亲自交流。”

  “我只是好奇!”

  “好奇是个很好的开始。”

  “我没有说要嫁到厚家!”

  “那也可以先穿上永贞服试试。”周芷转向厚若涵。

  厚若涵忍着笑,“如果嘉宁愿意,我还能替嘉宁安排尺寸采集。”

  “若涵姐!”,沈嘉宁一下缩回沈知遥身边,方才追问时的勇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芷终于舒心地笑了,“怎么不问了?本小姐还可以提前教你练习称谓。”,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沈嘉宁少夫人?”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沈嘉宁从耳根一直红到颈侧,再也不肯接话。厚若涵笑得靠进沙发,仍不忘点评:“嫂嫂学得真快,已经知道怎么利用称谓给人施压了。”

  “近朱者赤,近你者黑。”,周芷重新并拢双腿,脚下银链随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下一个问题。”,说了这么久,周芷也有些渴了。她伸手去拿矮桌中央的草莓,腕链却在指尖碰到果盘以前绷紧。她不肯开口,又保持着腰背挺直的姿势向前探了一点,终于只勾到一片草莓叶。

  厚若涵伸手将果盘推到她面前,“吃吧。”

  周芷捏起那颗草莓坐回沙发,耳朵有些发热,“本小姐刚才只是懒得叫你。”

  “我知道呀,所以我等你自己试完才推。”

  “你就不能早一点动手?”

  “我以为嫂嫂很享受自力更生的过程。”

  周芷狠狠咬了一口草莓,浅红的汁水在唇间沁开,她慢慢咽下去,仿佛只要吃得足够从容,刚才那一幕便不算尴尬。在沙发边坐了太久,右侧大腿根已经被大腿环与贞操带之间的短链压得有些发紧。周芷本能地想将右腿交叠到左腿上,膝盖才抬起一点,右侧短链便骤然绷直。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只能将骨盆向左偏开少许,重心变化的一瞬,阴道塞与后庭塞随之擦过内壁,尿道锁也被贞操带牵出一线细痒。周芷轻轻吸了一口气,捏着半颗草莓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把右腿放回原处,重新并好双膝。

  “坐麻了?”,厚若涵看了她一眼,“需要给你切换成跪坐姿态吗?”

  “不需要。”

  沈知遥看着她重新被链条整理好的双腿,忽然问:“如果这些限制现在全部解除,你最先想做什么?”

  “先伸一个懒腰吧。”

  “只是伸懒腰?”

  “把手臂真正举过头顶,十指扣在一起,想抬多高就抬多高。肩膀、腰背和双腿想往哪边歪便往哪边歪,直到全身都舒展开。”,周芷说着,下意识抬了抬手。腕链只允许她将双手举到胸前,很快便将动作拦了下来,“伸完以后,再换一双平底鞋,出去跑一圈。想跑多快便跑多快,不用计算步幅,不用听脚下的链声,也不用担心下一步迈得太大,锁链会在前面突然绷住。”

  “想去哪里?”

  “不去哪里。”,周芷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只是跑。跑累了再自己走回来。”

  门恰好在这时打开,冯素兰从外面回来,刚走近便听见了最后两句。她先看了看坐在沙发中央的周芷,又看向围住她的三名年轻人,“你们把周芷当作展览看了多久?”,她问得温和,三个人却同时露出了被长辈当场抓住的神情。

  沈知遥率先说道:“没有一直看……只是问了些关于永贞服的问题。”

  “还有锁链。”沈承岳补充。

  “还有内置装置。”厚若涵替沈嘉宁补充。

  “若涵姐!”

  冯素兰笑着,在旁边坐了下来,十厘米高跟长靴与脚链同样限制着她的动作,落座时银链轻轻一响,她仍然显得十分从容,“好奇并没有错。周芷愿意回答,你们问一问也没什么。”冯素兰看了看三个人,“不过再问下去以前,总该先确认她还愿不愿意继续。”

  周芷抬起眼睛,“本小姐要是不愿意,早就让他们闭嘴了。”

  冯素兰笑了一下,“那就好,只是别把人请来做客,最后只记住她身上有多少把锁。”

  三个人顿时更加不好意思,沈知遥先向周芷道歉:“对不起。我们确实把注意力都放在永贞服上了。”

  沈承岳推了一下眼镜,“我刚才的问法也有点像在做产品访谈。”

  沈嘉宁也小声说道:“我问得最多。对不起。”

  最后只剩厚若涵,她迎着周芷的目光坐直了一些,“人是我带来的,话题也是我起的。刚才没有及时提醒他们,确实是我的问题。”

  周芷挑起眉梢,“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不过嫂嫂回答得确实很精彩。”,厚若涵笑着将果盘又往她手边推了一点。

  冯素兰没有再替他们决定话题,只端起茶盏,“那就问些周芷自己愿意说的。”

  沈嘉宁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周芷胸前,除了姓名与体征,还有一项格外显眼的内容:最近一次侍寝。再往下一行,则是——服侍评价:跳脱,狡黠,偶有娇嗔。

  周芷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危险,“沈嘉宁。”

  “这次是冯阿姨让我们问的。”

  “她让你问夫妻相处,没有让你盯着本小姐的侍寝记录。”

  “可是那两行字就写在最中间。”,沈嘉宁鼓起勇气,“‘跳脱,狡黠,偶有娇嗔’是谁给你的评价?厚趣哥吗?”

  “当然不是。”,周芷立即否认,耳根却已经开始发热,“那是侍奉训练与厚家记录里的评语。阿趣从来没有坐在床边拿着表格给本小姐打分。”

  “那厚趣哥会怎么评价你?”

  周芷捏着草莓沉默了一下,“他通常叫本小姐‘芷儿’。”

  “这算评价吗?”

  “他真要评价,大概会说本小姐脾气大、嘴硬、认准一件事便不肯回头。”

  厚若涵在一旁点头,“哥哥确实这么介绍过嫂嫂。”

  “本小姐还没有说完。”,周芷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沈嘉宁,“不过,他不会觉得这些是什么需要改掉的毛病。本小姐受了委屈,他便听本小姐从头骂到尾;明明累得站不稳还要逞强,他会直接我抱起来。他不会拿丈夫身份压人,更不会用管理权限逼本小姐消气。”

  沈知遥问:“他从来不管你?”

  “阿趣不是薄曦。”,周芷答得很快,“他第一次从舰上回来,看见我按照厚家规矩跪下,第一句话便是以后不许本小姐见到他下跪。后来本小姐真生了他的气,故意跪在他面前,照着侍奉课教的流程一项一项做,他反而叫本小姐停下。”

  “然后呢?”

  “然后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周芷垂下眼睛,指尖轻轻转动着草莓,“哭累了,他便抱着我睡了一晚。侍寝日程是厚家排的,可关上房门以后,本小姐愿不愿意,不归日程决定。”

  三个人安静了片刻,这一次,最先忍不住的依旧是沈嘉宁,“那你愿意的时候呢?你们私下会按照侍奉课的流程来吗?”

  “当然不会。要是真的像侍奉课教的那样跪好、低头、每一个动作都等他吩咐,阿趣第一个受不了。”

  “那平时是谁听谁的?”,周芷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沈嘉宁立刻察觉自己问到了真正有趣的地方,“厚趣哥在外面叫你‘芷儿’,不让你向他下跪。回到房间以后呢?不是厚趣哥占上风?”

  “本小姐只告诉你,阿趣真正要碰本小姐以前,会先问一句‘可以吗’。”,周芷说到这里,唇角忽然扬起一点带着得意的弧度,“至于本小姐想要的时候,他若还在那里问东问西,我会按住他的后颈让他少说废话。”

  “那最近一次……”

  “到此为止。”

  “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人——”

  “这么好奇,何必总问本小姐?”,周芷忽然笑了,“等你嫁进厚家,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侍寝日程和服侍评价。到时候究竟是谁听谁的,你可以关上门亲自研究。”,周芷向后靠进沙发,项圈托起她的下颌,笑意越发明显,“嫁过去以后,你还能同沈清秋作伴。姐妹两个一起穿永贞服、一起上侍奉课,至于晚上各自回到丈夫房间以后是谁听谁的——第二天看看彼此的记录就什么都知道了。”

  沈嘉宁彻底说不出话,厚若涵却认真接道:“厚家适龄的男人确实还有几个。嘉宁喜欢温柔的,还是长得好看的?”

  “若涵姐!”

  冯素兰也没有替沈嘉宁解围,只含笑看向周芷,“现在倒是公平了。”

  厚若涵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周芷已经将目光转到了她身上,“不过,比起急着给沈嘉宁介绍厚家的男人,本小姐觉得,还是先让她听听现成的例子比较好。你在沈家使用完整拟态,永贞服看不见,银环也不显形,想穿什么、几点起床都由自己决定。可沈崇文回家以后呢?你们关上卧室门以后,你有没有主动关闭拟态,把乳胶、项圈和那些银环重新显出来,专门穿给他看?”

  最后半句话落下,厚若涵交叠在膝上的脚尖停住了,“嫂嫂,刚才那十秒才过去多久呀?”她仍然笑着,指尖却已经点开临时权限界面,将“第二级行为纠正”调到待执行状态,“这么快就想再来一轮啦?”

  鲜红的确认键亮在她指下,周芷看了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手里的草莓放回果盘,主动并好双腿、交叠双手,端端正正地坐稳了,“按吧。十秒而已,本小姐受完以后接着问。今天被你骗进来围观的是我,被你拿来演示的也是我;脸早就丢光了,还让你干干净净地坐在旁边笑到最后,岂不是亏得太彻底了?你按一次,我就把问题问细一层。你要是把本小姐罚到站不稳,人家就拼死把你和沈崇文关起门来的事问到天黑。”

  沈嘉宁的眼睛一下亮了,沈承岳也默默放下茶杯。只有沈知遥还维持着镇定,只是看向厚若涵的目光里,已经多了一点等着看她如何收场的意味。厚若涵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半晌,到底没有落下,“嫂嫂这是仗着自己的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非要把人家也拖下水呀?”

  “总算听懂了。”

  冯素兰端起茶杯,含笑替周芷添了一把火:“若涵,回答一点也无妨。崇文离开厚家那天,你穿着永贞服跪下送他,他一边急着扶你起来,一边又盯着你看了半天,耳根红得隔着几步都能看见。我也一直有些好奇——那孩子嘴上说讨厌厚家的锁具,究竟是真的连你穿着也不喜欢,还是只舍不得看你被别人逼着穿?”

  周芷慢慢扬起唇角:“很好,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回到沈家以后,你究竟穿没穿给他看?”

  “崇文从来没有碰过我的管理权限,更没有命令我恢复显示。”厚若涵索性收起界面,语气听起来十分坦然,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侧。那里看起来只有一段白皙的皮肤,“他不喜欢那套规矩,也不会拿永贞服管我。你们想听的故事根本不存在。”

  “他没有命令,你却可以主动。”,周芷一句话便堵住了她留下的缝隙。

  厚若涵正要反驳,沈知遥已经轻轻叹了口气:“若涵姐,我觉得你还是自己说比较好。上个月崇文哥结束出差回家,你下午忽然送给我们三张午夜场电影票,还把包厢、夜宵和返程车一起安排好了。”

  厚若涵缓缓转过脸,“知遥,你今天也要站到嫂嫂那边去呀?”

  沈承岳没有给她留下转移话题的机会:“电影散场以后,你又发消息让我们去吃夜宵,还说费用全部报销。”他认真地说道,“若涵姐,那三张票主要不是请我们看电影,是请我们别回家。”

  “承岳,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嘛。”,两份证词已经将那天晚上的轮廓拼得过于完整。厚若涵最后看向沈嘉宁,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沈嘉宁果然迟疑了,她捏着裙角,目光在厚若涵和周芷之间来回两次才小声说道,“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去叫你吃饭。门只开了一条缝,你身上披着睡袍,头发也乱乱的,可脖子上的项圈还没有隐藏。”,厚若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崇文哥却正好在后面说了一句……”

  周芷催促道:“他说什么?”

  沈嘉宁深吸一口气:“他说,‘先别关掉,再让我看一会儿。’然后若涵姐回头问他,昨晚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吗。”

  厚若涵闭上眼睛,像是在认真考虑自己为什么要认识这三个人,还给他们花了这么多钱?周芷却慢慢靠回椅背,银白项圈托着她扬起的下颌,眼睛里的笑意几乎毫无遮掩。

  “原来沈崇文不但看过,还看了整整一晚。”

  “那句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本小姐还没说是哪种看,你急着解释什么?”

  厚若涵睁开眼,耳朵已经红透了,“好嘛,你们三个今天是商量好一起卖我了?以后谁缺钱了,都不要再来找我啦。”

  厚若涵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命般呼出一口气,“好吧,偶尔会穿嘛。”,厚若涵的手指仍轻轻搭在隐形项圈的位置,语气却认真了一些,“可那也是我自己愿意。崇文从来不碰我的管理权限,更不会命令我恢复显示。他只是嘴硬。第一次看见乳胶从颈侧重新显出来,项圈、束腰和银环一件件恢复原状时,明明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还非要说自己只是在看那些锁。”

  说到这里,厚若涵脸上的窘迫渐渐散去,熟悉的狡黠又重新浮了上来,“我问他好不好看,他又舍不得把眼睛移开。既然那副想看又不肯承认的样子那么有趣,我偶尔跪到他面前叫一声‘夫君’,逗一逗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问题?”,她弯起眼睛,指尖沿着看不见的项圈轻轻划过,“反正管理权限在我自己手里,什么时候显出来、显到什么程度,都由我决定。所以要说调教,当然是人家在调教自己那个嘴硬的丈夫呀,嘻嘻~~”

  午餐以前,几个孩子跑了进来,最先在门口问过脚链的小男孩抱着一只软垫,认真放到周芷脚边,“阿姨,你的鞋很高。这个给你垫脚。”

  “谢谢,不过本小姐的鞋跟不能踩在软垫上。”周芷低头看了看那双细跟长靴,“会站不稳。”

  小男孩研究了两秒,又把软垫抱起来,塞到她座位后方,“那你靠着。”

  周芷的项圈、束腰与腕链其实也不允许她舒舒服服地陷进软垫。她仍然没有拒绝,只向后挪了一点,让软垫碰到腰背。

  “这样可以了。”,小男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去追其他孩子。

  周芷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道:“这孩子倒是真懂事。”

  “喜欢呀?”,厚若涵的声音从旁边轻飘飘地落过来。

  “这么懂事的小孩,谁会不喜欢?”

  “喜欢的话,嫂嫂自己也生一个嘛。”

  “本小姐的孩子当然只会比他更加——”,周芷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更加什么呀?”,厚若涵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变深。

  “跟你没关系。”

  “人家只是随口问问嘛,嫂嫂怎么连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都已经想好了?”

  “厚若涵。”

  “好啦,不问了。”,厚若涵笑着替她扶正身后的软垫。周芷没有再说话,只是等那名小男孩跑远以后,目光仍在他背后多停留了片刻。

  午餐很快摆上桌。几个孩子被家里的女仆领去了旁边的小餐厅,成年人则围坐在临湖的饭厅里。周芷背后仍垫着那只软垫,虽然只能碰到一点,腰间倒确实比刚才轻松了些。蟹粉狮子头刚端上来,赵韵白放在桌边的手机便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厚远的名字。她接通视频,厚远的脸只在画面中出现了一瞬,便将镜头转向坐在身旁的沈清秋,“妈,吃饭了吗?”

  沈清秋刚结束上午的调教,口罩已经解除,露出的脸还残留着一点运动后的薄红,神情比平时放松许多。头发仍梳得一丝不乱,乳白色永贞服从颈下严密包裹到指尖与靴尖,玫瑰金项圈、贞操胸罩、束腰、贞操带等七器一件不少。

  “刚开席。”赵韵白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上午结束了?”

  “刚服侍完午餐,厚远过来陪我吃饭,正好给您打个电话。”,沈清秋说完,目光越过屏幕向餐桌周围扫了一圈,“你们今天倒是很齐。”,她的目光继续移动,很快便落到了周芷和她身旁那三个年轻人身上,“听冯素兰说,你被沈承岳他们围住了?”

  “从上午一直围到开饭。”周芷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补充,“永贞服怎么运行、锁链为什么留在外面、体内装置平时有什么感觉,该问的不该问的,全问了一遍。”

  “没有一直围到开饭。”沈承岳忍不住纠正,“中间还——”,沈清秋只看了他一眼,沈承岳后面的话立即消失了。

  “知遥,你别低头看汤;承岳,把茶杯放下;嘉宁也坐直。你们三个既然敢当面问,就别等我看过来的时候一起装老实。”,周芷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荒唐。沈清秋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腿与双手都被约束在规定位置。她自己明明从颈下到足尖都被永贞服与锁具限制着,隔着上千公里,却只用一句话就让三个行动自由的弟弟妹妹一起坐直了。沈清秋继续说道:“好奇没什么,我也不是不许你们问。可既然这么有胆量,下次我回沈家,你们就把今天问过周芷的问题,一句不漏地重新问我一遍。”

  沈嘉宁的脸当场红了,“清秋姐,我们已经向周芷姐姐道过歉了。”

  “那就更好,问题都问熟了,到时候应该不会结巴。”

  厚若涵伏在桌边偷笑,“你也别笑。没有你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们三个没这么大胆。”

  “我只是负责主持呀。”

  “拿别人做真心话大冒险,你当然主持得很开心。”

  沈崇文坐在厚若涵旁边,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还是没忍住咧开嘴吧。沈清秋的视线立刻越过屏幕,钉在他脸上,“沈崇文,你笑什么?小时候他们偷开家里的船,是谁替他们藏的钥匙?被我按在地上揍过一顿,这么快就忘了?现在娶了若涵,别的本事没见长,帮她装无辜倒是越来越熟练。你这个臭小子——”

  屏幕外忽然传来薄温平静的声音,“少夫人,请注意称谓与语气。家庭通话期间同样需要保持端庄、温婉。”

  沈清秋的话停在半截。项圈沿着下颌向上轻托,束腰与手镯也随之收紧;永贞服深处的温婉提醒落下时,她的呼吸短促地断了一拍。厚远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显然是在忍笑。等提醒结束,沈清秋重新抬稳下颌。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端庄,声音也温柔得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处,“崇文,亲爱的弟弟,姐姐回家以后想同你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沈崇文的表情比刚才被骂“臭小子”时还要僵硬,“……可以。”

  “真乖。”

  薄温没有再作提醒,沈知遥、沈承岳和沈嘉宁已经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沈清秋明明隔着手机屏幕,刚刚还当着全家人的面受了一次永贞服的纠正,几个人却依旧不敢与她对视。

  沈维舟看得连连摇头,“一个个都多大了。她隔着手机说两句话,你们就全把头低下去了。”

  赵韵白瞥了丈夫一眼,“清秋刚叫‘妈’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把酒杯放下、把背挺直了。”

  沈维舟张了张嘴,最后硬是没找到一句能替自己挽回颜面的话。

  厚远终于笑着替妻子收场:“薄温已经在催她吃饭了。再聊下去,清秋的日程又要超时。”

  “妈,晚上我再给您打电话。”沈清秋说完,又将目光转向周芷,“至于今天的问题,给我留一份名单。”

  “没问题。”,周芷答应得异常痛快。

  午餐重新热闹起来。吃到后半段,周芷才想起美咲和冯素兰上午消失了很久,“你们两个去图书馆看了什么?”

  “看了很多!”美咲立即放下筷子,“沈家的图书馆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几代人收集的地方志、航运档案、旧照片和民俗影像。不过最好看的根本不是档案,是冯老师。”

  冯素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又变成看我了?”

  “里面几位老先生全都站起来了,您一进去。”,美咲终于找到机会,一口气将上午的情形讲了出来。藏书楼里恰好有几位替千泽大学整理湖区资料的老学者,其中有人认出了冯素兰。最开始,他们面对她胸前公开显示的记录和脚下锁链,神情多少还有些不自然。可冯素兰只翻了几页,便指出一册旧歌谣的采录地点写错了,又凭记忆说出原唱者的姓名、方言和漏记的最后一句。几个人很快便顾不上再看别的,有人忙着查索引,有人调出旧录音,还有一名头发雪白的教授专门坐到她身旁替她翻页。

  冯素兰的腕链够不到摊开的旧地图,旁边的人便主动把资料推近;她无法独自压住卷起的纸角,另一名学者就替她扶着。没有人再把这些举动当作照顾一位行动受限的厚家太太,他们只是生怕耽误她继续往下讲,“最夸张的时候,五个人围在冯老师身边一起记笔记。还有一位老先生问完问题,真的站起来向她说‘请赐教’。薄如烟姐姐一直站在后面,连提醒仪态的机会都找不到。”

  厚若涵笑道:“冯老师今天很风光嘛。”

  “只是碰巧记得一些旧事。”冯素兰端起茶盏。腕链在桌沿前拉成一线,她只得稍稍低头,仍然喝得从容,“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下个月的考察。”

  “什么考察?”美咲立即追问。

  “千泽大学准备在清明期间组织一次民俗文化考察。地点暂定在云梦泽东南部的鄱阳湖畔,主要走访沿湖几座村镇,调查旧歌谣、船祭、渔业习俗,以及湖区聚落这些年的变化。今天几位老师调出沈家的航运档案,也是想先核对旧水路。”

  “原来最后定在鄱阳湖了。老师前几天只让我先准备湖区歌谣和祭仪资料。我问了好几次具体去哪里,他们都说路线还没有最终确定。”

  冯素兰从茶盏后抬起眼睛,笑意温和,“田野考察同在城里游玩不同,准备工作会很多。”

  “冯老师以前参加过吗?”美咲问道。

  “年轻时去过很多次。那时云梦泽还没有扩到现在的规模,有些村子不通公路,录音设备都要自己背进去。”

  午餐将近结束时,赵韵白提议趁人齐拍一张合影。周芷本想以自己并非沈家人为由推辞,却被一句“今天既然坐在一张桌上,就不能少你”堵了回来,只得踩着细碎的链声站到最前排。

  厚若涵偏偏挨在她身边,还笑吟吟地安慰:“只是拍张照片嘛,嫂嫂不用这么紧张呀。”

  “你离远一点,本小姐就不紧张了。”

  沈知遥设好倒计时。最后三秒,周芷瞥见胸前公开显示的信息正对镜头,下意识想把身体侧开一些,厚若涵却在她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周芷少夫人。”

  熟悉的几拍提醒依次掠过体内。周芷的眼睛骤然睁大,手指一把攥住厚若涵的衣袖,长靴里的脚趾也随之蜷紧。可她的双腿已经先一步并拢,束腰与贞操胸罩稳稳托起胸腹,项圈也将下颌抬回规定角度,让她连同胸前的信息、一身银环与脚下锁链,端端正正地朝向了镜头。

  快门恰在这一刻落下,照片里的其他人都笑得十分自然。只有周芷双颊泛红,眼睛瞪得圆圆,姿态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被她紧紧攥住的厚若涵仍旧笑意盈盈。

  “删掉。”

  赵韵白看过照片,却笑着摇了摇头,“拍得很好,留着吧。”

  “嫂嫂这张真的很可爱呢。”

  “厚若涵。”

  “尤其是明明气得要命,身体却站得这么乖的地方。”

  周芷的脸比照片里更红了,偏偏沈知遥已经把照片发进了家庭群。周芷的手机跟着一震,她点开原图,看着自己被摆弄得端端正正、右手还死死攥着厚若涵衣袖的模样,耳根顿时也烧了起来。她正要让沈知遥撤回,目光却扫过群成员中的沈清秋。周芷的手指停了停,随即保存照片,直接转发给她:【沈清秋,厚若涵今天仗着临时权限欺负本小姐,你得评评理。】

  厚若涵脸上的得意终于淡了些,凑过来提醒她,沈清秋今天根本看不到。

  周芷按灭屏幕,朝她露出一个十分愉快的笑,“哼,本小姐知道,正好给你这个临时管理员一天时间,好好考虑怎么向你清秋姐解释。”

  ………………………………

  ……………………

  ……………

  当天夜里十点刚过,联合政府国会大厦仍然灯火通明。一名年轻公务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从东翼长廊快步走过。最上方的蓝色卷宗没有合严,露出一行刚打印出来的标题:

  《新苏联关联资金往来专项调查第一批移交材料》

  他低头核对着页码,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值班秘书。两人侧身让开,又各自赶往不同方向。公务员重新抱稳文件,从一扇深色木门前经过,门边的铜牌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联合政府国会常务副议长:厚秉衡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往西翼的拐角。

  办公室里的汇报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三名幕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都拿着刚送到的材料。厚秉衡坐在桌后,正在审阅明日上午的会议安排,“特别调查委员会今晚已经完成组建。”首席秘书说道,“第一批约谈名单主要涉及近几年公开主张扩大对新苏联贸易、放宽技术合作,以及推动紧急统合议案的议员。几名议员的秘书和财务负责人已经接受问询,国会档案处也收到了调阅通知。”

  厚秉衡没有抬头,只在议程表的一处空白上写了两行批注。

  另一名顾问接着汇报:“联合政府在本土、泛东亚和几个卫星国分别设立了专项组,调查政治献金、文化基金和境外账户。目前发现的线索还比较散,不过已经有几家中间机构在不同地区重复出现。”

  “千泽大学那边也有进展。”首席秘书翻开下一页,“副校长裴静澜被捕以后,一直没有获释。她负责过的楚文化教育基金今天正式并入调查,其中几笔境外捐款与星州港的航运公司存在往来。”

  厚秉衡翻过一页议程表,“继续。”

  “沈家向调查部门提供了星州港的部分航运记录,杨家负责推动国会程序。林绍庭将军也重新调取了舰队交火当晚的火控数据和军港通信。”,顾问停顿了一下,“几条线恰好在同一时间动起来,应当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厚秉衡终于放下钢笔,“调查部门需要材料,只要手续齐全,就让他们调。国会这边,你们不要替任何议员出面,也不要主动向委员会解释。调查范围有变化再报给我。”

  “是。”

  厚秉衡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议程表的下一项。

  几名下属没有再说什么,收起桌上的文件,依次退出了办公室,最后一人离开时,私人秘书留在门边,低声提醒:“副议长,厚秉枢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内侧会客室等您。”

  “请他进来。”

  厚家的八长老厚秉枢很快走进办公室,私人秘书从外面关上房门,锁舌发出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厚秉枢没有坐下,“三哥,外面的消息你都听说了?”

  “刚听完。”

  “裴静澜已经被扣了一周,今天连她经手过的基金账目也被并了进去。国会那批人一旦顶不住,后面牵出来的就不只是政治献金。”

  厚秉衡重新拿起茶杯,没有接话。

  “还有林绍庭将军。”厚秉枢继续说道,“他已经把星州港和舰队交火当晚的记录放到了一起。真让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军事委员会里,有人正式接了他的报告吗?”

  厚秉枢顿了一下,“没有。现在仍按舰队内部复核处理。”

  “有人公开支持扩大调查吗?”

  “也没有。”

  厚秉衡又问:“大哥表态了吗?”

  “没有。”

  “那八弟在怕什么?”,厚秉衡将茶杯放回桌面,轻轻摇了摇头,“国会查资金,是公务。少族长借这些调查来掂量我们,是家里的事。军事委员会没有接林绍庭的报告,大哥也没有开口,我们也不用抢着替他下结论。”

  “可少族长已经把刀摆到面前了。”

  “摆出来和真正砍下来不是一回事。”,厚秉衡笑着摇了摇头,“他在等我们干预调查。只要有人销毁材料,或者托关系替那些议员说情,他就能把原本分散的线索连到一起。我们现在越安静,他越难判断下一步该查谁。”

  厚秉枢终于坐到桌前,“可大哥上一次已经让那三项修改通过了。”

  厚秉衡看着他。

  “跪礼、连坐和受罚后的致谢都已经动了。”厚秉枢说道,“改动确实很小,可《厚训》已经留下了正式修改的先例。二哥和四哥还在准备下一阶段。少族长现在又握着这些调查结果,大哥很可能继续支持他。”

  “上一批修改没有碰到真正重要的部分。”,厚秉衡语气平静,“取消对男性宾客的跪礼,不会影响安全。连坐本来就容易制造怨气。处罚结束以后少说一句谢谢,也不会削弱管理。大哥让这三项通过,既能缓和外面的议论,也能看看修改以后的实际效果。”

  “问题是厚趣不会停在这里。”

  “他当然不会停。”

  “下一步很可能涉及自主时间、长期外出和权限分级。”

  “这些内容可以讨论。”

  厚秉枢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厚秉衡没有理会他的表情,“日程没有必要一成不变,外出审批也可以调整。前三项能够通过,是因为改掉的只是旧规矩。”,他将桌上的文件推开了一些,“自从清帝退位,家族百年来做的事情,说到底,无非也就是试图将灵能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罢了。大哥看过那些旧档,哪些可以改,哪些不能拿来赌,他还是拎得清的。”

  厚秉枢沉默了一会儿,“诺顿医学那边已经问过两次,要不要直接向联合政府提出交涉,他们准备要求调查委员会暂停行动……”

  厚秉衡抬起眼睛,“你答应了?”

  “还没有。我只是觉得,大家合作了这么多年,他们未必会在这种时候——”

  “秉枢。”,厚秉衡打断了他,“诺顿医学那边,你不要替他们操太多心。”

  “三哥,他们现在和我们站在一边。”

  “现在站在一边,不代表以后也一样。”,厚秉衡的语气没有加重,“家里人会陪你一起收拾残局,朋友帮不帮忙要看情分,合伙人只看共同利益还剩多少。诺顿医学是第三种。”

  厚秉枢皱起眉,“几十年的合作还不够?”

  “所以是合作了几十年的合伙人。”,厚秉衡望着自己的弟弟,语气仍旧平和,“合作得再久,也不会因此变成家里人。这个称呼一旦叫错,最后交出去的东西,往往就不只是生意。”

  门外又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又一名公务员抱着新送来的卷宗从办公室门前经过,径直赶向灯火彻夜不熄的西翼。房间里,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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