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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83-85)作者:银钩月

[db:作者] 2026-01-02 10:45 长篇小说 4390 ℃

83、见渠到死心如铁,且看试手补天裂上

    拂宜醒来的时候,身在客栈之中,窗外已是更深露重,半夜时分。

    她猛地坐起,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直接下了床,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我睡了多久?”

    黑暗中,冥昭坐在桌边,收起手中把玩的那枚青色石片,淡淡扫过她一眼:“不到半日。”

    拂宜心头一紧。三十日之约,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七日。

    她顾不得问此处是哪里,推窗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寻了附近最高的一处荒山山巅。

    落地之后,她袖袍一挥,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鼎轰然落地。那是她昔日游历六界、炼制丹药所用的灵虚鼎。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那五颗光芒各异的五行之精,将其一一放入鼎中。

    深吸一口气,拂宜指尖轻点鼎底。

    一团明亮的橙红色火焰在炉底腾起。

    她是蕴火本源,本该拥有世间最强的生机之火。但蕴火乃是无温之火,只造生,不毁灭,亦无法熔炼金石。此刻她所用的,乃是耗费自身的仙力,转化而成的三昧真火。

    冥昭站在一旁,冷眸而视。他只看了一眼那凡俗的火焰,便意兴阑珊地走到一旁,负手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整整两天。

    拂宜不眠不休,枯坐在山顶,不断透支着体内的仙力,维持着炉火的高温。

    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热浪烘干。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越来越焦急。

    五行之精乃天地化生,是这世间最坚硬、最纯粹的物质。区区三昧之火,如何轻易能化?

    两天过去,鼎盖揭开。

    那五颗精石在高温的不断炙烤之下,仅仅是表面变小了些许,光泽稍稍暗淡,却根本没有丝毫融化融合的迹象。

    拂宜心中越发焦急。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这具身体,即使之前强行服用了大量仙丹,顶多也只算个散仙之身,根本无法支撑炼化补天石所需的庞大能量。

    拂宜霍然起身,目光投向东方的天边。

    那是天界的方向。

    冥昭就在她身边。

    他太了解她了,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意图。

    以她个人之力,无法炼化五色石,她是想上天界求助。

    “想走?”

    冥昭身形一闪,瞬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语气轻佻而危险,故意笑道:“夫人。”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警告:“你我人间三十天同游,我并未同意,你可以引他者同行。”

    拂宜被他困在怀里,听着这声讽刺的“夫人”,她突然转过身,仰起头,毫无征兆地在他冰冷的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冥昭一愣,脸色骤变,冷冷道:“你干什么?!”

    拂宜看着他,神色淡淡,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声夫人,是白叫的吗?”

    他回过神来,反而勾唇一笑,眼底却无半点温情,只有翻涌的戾气。

    他猛地上前一步,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腰,将两人的身体死死贴合在一起,低头对着她那张倔强的脸笑道:“原来仙子如此迫不及待,倒让本座……不忍心拂你情意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一口咬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吻,是撕咬。

    他对她的这具身躯熟悉至极,知道她每一处敏感所在。

    他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抚上她的左胸,直接隔着单薄的衣衫,精准而粗暴地捏上了她那一点挺立的乳尖,指尖用力。

    “唔——”

    拂宜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楚与羞耻交织的闷哼,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冥昭顺势向前,将她狠狠顶在一棵粗糙的老树干上。

    他的膝盖强行挤入她双腿之间,蛮横地分开了她的双腿,大腿直接磨上了她腿心最为柔软私密的所在,带着恶意的力道,重重碾磨。

    “呃……”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触感磨得拂宜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被迫攀附着他的肩膀。

    他依旧在咬她。牙尖用力,刺破了她娇嫩的唇瓣,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然后,他伸出舌头,细细地、色情地舔舐着她唇上的血珠,像是在品尝猎物,又像是在羞辱她刚才的主动。

    “够了!”

    拂宜终于从那阵眩晕中回过神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山顶回荡。

    那是很重的一掌,冥昭被打得脸偏向一边。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冰冷刺骨,杀意骤现。

    拂宜胸口不住起伏,衣衫凌乱,嘴唇红肿带血。

    她死死盯着冥昭,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冷冷道:“我只将鼎交给别人炼化,我不去,也不带人来。不算引他者同行。”

    冥昭看着她眼中的倔强神色,突然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凉薄。

    “可惜。”

    他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道:“本座,不同意。”

    拂宜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片刻之后,她终于转身。

    转身的一瞬,眼底终是泛起了一层湿意。

    她只是默默地回到那尊青铜鼎边,重新盘膝坐下,调动体内那所剩无几的仙力,化作微弱的凡火,继续炙烤着那几块坚硬如初的五色石。

    她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冥昭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这副固执的样子,让他心中烦躁至极。

    不管是之前满身是血地去取五行之精,还是现在这般不自量力地炼石,她总是这样顽固、痴愚,为了所谓的苍生不顾一切。

    这副模样,甚至让他恍惚间看见了前世那名人类女子决绝说出“我不后悔”四字的神情。

    真是……令人讨厌的相似。

    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拂宜。”

    拂宜动作微顿,抬眸看他。

    冥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冷:“补天之事,总有他人能做,你何必将所有事情一肩担起?”

    拂宜收回目光,看着炉火:“若人人都等着他人去做,最终便无人会做。拂宜只做该为之事。”

    “该为?”

    冥昭冷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难道你以为,这世间无你不成吗?”

    拂宜不再回答。

    她只是继续加大火势,哪怕那点火对于神石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过了许久,冥昭再次开口,冷冷道:“就算你成功补起了天柱,本座还是要砍了它。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之功。”

    拂宜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反问:“你我的赌注,还算数吗?”

    冥昭挑眉:“自然算数。”

    他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座倒是好奇,五日之后,杀你之前,本座定会当着你的面砍天柱、杀众仙,你要怎么让本座承认爱你?”

    拂宜看着他那张写满冷漠傲慢的脸,也是勾唇一笑。

    她并不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那跳跃的火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红血丝密布,全凭一口气在勉力支撑。

    冥昭抿紧了唇,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的烦躁更甚。

    “去休息。”他冷冷命令道。

    拂宜头也不回:“不用。”

    “冥顽不灵。”

    冥昭一声冷哼。

    一股幽蓝色的魔火陡然在鼎底亮起,瞬间吞噬了拂宜那点微弱的凡火,将整座青铜鼎包裹其中。

    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连周围的空间都因这魔火而扭曲。

    拂宜大惊失色,以为他要毁了这鼎,正欲扑上去阻拦。

    “别——!”

    “你若不去休息,”冥昭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本座现在便毁鼎碎石。”

    拂宜动作一僵。

    她看向鼎中。

    只见在那幽蓝魔火的舔舐下,那两日来纹丝不动的五色石,竟然开始发出耀眼的精光,表面迅速软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融合。

    他在帮她炼石。

    拂宜目中骤然一亮,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炉鼎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她刚一动,那旺盛的魔火便猛地一收,火势瞬间减弱了大半。

    冥昭看着她,冷笑一声,收回魔火:“本座后悔了。”

    “不要!”

    拂宜惊慌失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去!我现在就去休息!”

    冥昭任由她抓着,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战栗。

    他冷冷地看着她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把她的尊严踩碎,让她低贱地求他?

    可是看着她那双充血的、满是哀求的眼睛,他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只有更加浓稠的戾气与杀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拂宜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山顶一侧的避风角落走去,坐下休息。

    冥昭闭了闭眼,掌心魔力吞吐,稳住了即将熄灭的炉火。

    魔火幽蓝,映照着他阴沉如水的面容。

    拂宜坐在角落里,哪怕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却依然不敢闭眼。

    鼎下,幽蓝的魔火静静燃烧,冥昭确定火候已稳,这才缓缓收回手,转身踱步至角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坐在石壁上、强撑着眼皮不肯睡的拂宜。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指尖便多了一片翠绿的树叶。

    他将叶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吹吧。”

    与其让她瞪着两只红肿的眼睛死盯着他,不如让她做点别的。

    拂宜看了他一眼。

    她伸手,接过那片叶笛,凑近唇边。

    呜咽的笛声在山顶响起。不似大漠中的苍凉,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竟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

    然而,她实在是太累了。

    仙力亏空,神魂尽耗,注意力稍转至乐曲之中,便化作排山倒海的困意,瞬间淹没了她的神智。

    一曲未终,笛声渐弱,终不成调。

    那片绿叶从她唇边滑落。

    拂宜的眼帘沉重地合上,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后脑勺直直向着身后坚硬冰冷的石壁撞去。

    没有预想中头骨撞击石头的闷响。

    一只修长有力、带着凉意的手,无声无息地垫在了她的脑后与石壁之间,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头颅。

    冥昭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那张苍白如纸的睡颜。

    他手掌微动,顺势托着她的后颈,将她放平在地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衣摆睡去。

    山顶风大,炉火幽蓝。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那尊青铜鼎,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84、见渠到死心如铁,且看试手补天裂下

    拂宜醒来之时,已经是次日正午。

    山巅风停,天光大亮。

    她顾不得酸痛的肢体,第一时间扑到那尊青铜鼎前。揭开鼎盖,只见那原本坚硬无比的五色神石,此刻已经彻底融化,汇聚成一滩淡白如乳、隐隐流转着五彩光晕的粘稠石液。

    成了。

    拂宜心中大喜,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淡漠的冥昭。她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真挚而灿烂的笑容:“多谢。”

    若无他的魔火相助,仅凭她那点微末道行,怕是把自己烧干了也炼不化这神物。

    冥昭避开她的视线,冷哼一声,并不领情。

    二人收了那一小碗珍贵的石液,不做停留,化作流光直往西天之柱而去。

    西海海面之上,巨柱擎天,细碎裂痕遍布其上。

    拂宜凌空而立,指尖轻点,引出一缕石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天柱底部一道深邃的裂纹之上。

    那石液触及柱身,便如活物般迅速渗透进去。原本灰败开裂的石皮开始蠕动、生长,不过须臾之间,数丈之内的细碎裂纹竟真的渐渐愈合,变得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

    “有用!”

    拂宜大喜过望,瞬间她竟忘了身边此人还要砍天柱,兴奋地对他说:“冥昭,你看!”

    冥昭冷冷地看着那处愈合的石壁,又看了看她那张充满希望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默默不语。

    他不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任海风吹乱衣袍。

    拂宜看着手中仅剩的小半碗石液,又看了看这根高耸入云、裂痕遍布的擎天巨柱。

    这点石液,对于天柱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只要路是对的,就有希望。

    “走!”

    拂宜欣喜之下,一把拉起冥昭的手,“我们再去寻五色石。”

    冥昭任由她拉着,身形随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海风呜咽,浪涛拍岸。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没有多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天柱深处传来。

    那处刚刚被五色石液补好、光洁如新的石壁,毫无征兆地再次裂开。

    那裂痕悄无声息地蔓延,比之前更深、更粗。

    六界相杀,怨气冲天;天道失衡,秩序崩坏。

    天柱开裂,又岂只因天倾西北,时日长久,鳌足难撑?

    可叹六界众生,只知争一时之长短,夺尺寸之疆土,在欲海中厮杀不休,却不知这漫天杀伐戾气,已化无形利刃,正从根源处,寸寸斩断天地之枢、乾坤之轴。

    ——————

    这一次,他们直奔太昊林。

    古木参天,藤蔓如蟒。

    拂宜正欲像上次那样以蕴火本源沟通树灵,冥昭却已先她一步,掌心魔气吞吐。

    “麻烦。”

    他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片森林。万木臣服,无数藤蔓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冥昭手指一勾,数十颗青翠欲滴的乙木之精便从树心深处飞出,乖乖落入他手中。

    拂宜愣了一下,快速对周遭有灵巨木道:“抱歉。”

    有了魔尊出手,接下来的行程便容易得多了。

    赤炎渊的岩浆在他脚下自动分开,白虎岭的庚金之气绕道而行,幽冥海的寒水不敢近身,厚土大地的重压在他面前如若无物。

    不到半日,他们便取了比上次多出数倍的五行之精。

    回到那处山巅。

    冥昭这回连炉鼎都懒得用。他大袖一挥,那些五色精石便悬浮在半空。

    幽蓝魔火凭空燃起,将那些精石团团包裹。

    没有仙力化火的艰难,在魔尊那足以焚天煮海的魔火之下,坚硬的神石迅速软化、融合。

    五色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壁苍穹。

    山脚下的凡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祥瑞降世”、“神仙显灵”,跪在地上顶礼膜拜,磕头不止,却无一人敢靠近那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山峰。

    山顶之上,魔火无声燃烧。

    拂宜坐在一旁,从怀中摸出那片还未干枯的嫩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笛声悠扬,混着山风,吹散了魔火带来的炽热与压抑。

    一曲终了。

    拂宜放下叶笛,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男人。

    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却虚幻的金边。

    拂宜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然后,她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冥昭身形微僵,手上动作却未停,只淡淡问道:“你做什么?”

    “谢谢你。”拂宜轻声道,声音闷在他厚实的衣料里,竟然听起来信任又依赖。

    冥昭发出一声冷笑,胸膛微微震动,那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嘲讽:“谢我什么?谢我之后要砍了这天柱吗?”

    拂宜没有反驳,只是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额头抵着他的脊背,汲取着那点并不属于她的体温。

    “可是你现在在补天柱。”

    无论他嘴上说得多么狠绝,无论他之后打算做什么,至少此刻,他正在做着与魔性背道而驰的事。

    他冷笑一声,“亲手斩断修补的天柱,想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拂宜听了,胸腔震动,竟忍不住笑了。

    这话听来,未免有些颠颠倒倒、含义不明,如他先前所说,徒劳无功了。

    冥昭面色更冷,“你笑什么?”

    拂宜收敛了神色,“随便笑笑,”她极其认真地道:“绝对不是笑你。”

    冥昭沉默了一瞬:“放开。”

    拂宜轻声拒绝。

    “不放。”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低的,又像是失智拂宜一样耍赖:“你骂我也好,威胁我也罢,反正……就剩这几天了。”

    “你就当我借你的背靠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她感觉到手下的这具躯体依然紧绷,却并没有再试图推开她。

    “你如果真无法忍受,”她的声音有些低落,“也请等一等,再推开吧。”

    风声止歇,魔火静燃。

    冥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难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炉五色石终于彻底化作了一团流转不息的五彩浆液,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修补天地的柔和气息。

    冥昭掌心的魔火倏然收敛。

    随着那一丝唯一的暖源消失,山巅凛冽的寒风重新卷了过来,瞬间吹散了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温存。

    他垂下眼眸,并未回头,只看着腰间那双依然交扣的、苍白的手,声音冷淡,却并未带刺:“化了。”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凉薄:“还要抱到几时?”

    拂宜缓缓松开了手。

    然而,便在拂宜指尖刚刚离开冥昭衣摆的那一瞬,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的夜空,骤然被一道刺目的强光撕裂。天光突尔大亮,竟如白昼。

    一颗赤红如血、亮如落日的妖星,拖着长长的、燃烧着的彗尾,以紫电狂雷般迅捷之姿,划破长空,直直向着西方极地坠落而去!

    那红光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血红。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脸色皆是一变。

    那彗星所指之处,正是西天之柱的方位。且看那星陨之势,分明是大凶之兆,西方恐将有天崩之祸!

    “那个方向……”

    拂宜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失声惊呼:“不好!”

    她脚下一踏,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急切的流光,追着那颗坠落的妖星,直往西极而去。

    冥昭看着那天际划过的血痕,虽也是惊疑,却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下一瞬,黑袍翻卷,他也化作一道黑芒,紧随其后。

85、异星贯日碎天柱,六界止戈挽狂澜

    补柱之事尚未功成,变故竟尔突生。

    此无名飞星,曳光如电,其来无端,神仙所不预,妖魔之未察。

    只在倏忽间,直坠西极,轰然命中已然开裂的西天之柱!

    九天之上众仙惊惧,九幽地下众鬼嚎呜。

    六界苍生,无论飞禽走兽,亦或凡夫俗子,皆自睡梦中惊醒,神魂惊惧,同感那一股来自天地之轴、乾坤枢纽的天柱摧折之震恸。

    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度朔山上,那棵自盘古开天后便屹立于此、数万年不曾开花的古老桃树,似是感应到了同源地脉的哀鸣,竟尔枝叶剧烈颤抖。

    不过须臾,绿枝生嫩芽,桃苞齐萌;瞬息之间,红雾漫山野,万花共放。

    那满树灼灼其华,粉烈如火,竟似要在这一夜之间,将过去数万年未曾开花的时间、未曾释放的生机,孤注一掷地统统补上。

    不过多时,百里之内,异香浮动,桃香扑鼻。那香气浓郁得甚至盖过了海水的腥咸与末日的焦土气息,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凄艳。

    一时间,六界流光四起。

    天界之上,无数祥云驾雾急速下坠;妖界之中,妖风卷地而起;魔界虞渊,众魔飞驶;灵界灵兽、幽界鬼差,乃至人界那些感知敏锐的大能术士,纷纷顾不得其他,化作无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百川归海,直往西天之极狂奔而去。

    当拂宜与冥昭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如此的景象。

    众人皆见那颗赤红妖星虽直直命中天柱,却因这上古神柱最后的坚韧之阻,在撞击的一瞬崩裂为两半。

    小的一半,如同楔子一般,死死卡在了西天之柱之中,令那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而更大的一半,则裹挟着万钧高热,轰然砸落入西海之中。

    万里西海,瞬间沸腾。

    白雾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海水翻滚如沸,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鱼虾海族瞬间毙命,尸体翻白浮满海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熟肉的焦臭味。

    而在那白雾与死气之中,西天之柱巨大的柱身向西倾斜,已是摇摇欲坠,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见此境况,在场众人无人不变色。

    当下西海汇聚了六界最顶尖的强者,哪怕一月之前天界、妖界、魔界还在天一河杀得你死我活,但在这一刻,在真正的灭世天灾面前,所有的仇恨、立场、利益,都显得如此渺小且可笑。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天若塌了,谁也活不成。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

    天界阵营中,一道红衣似火的身影率先冲出。那是一名容貌昳丽、眉宇间尽是英气的男子,正是天界神将——丹凰。

    他虽经拂宜医治,但并未完全康复,此刻却顾不得了。现下浑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强行压下肺腑间的剧痛,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直直打向那天柱倾斜的方向,试图以重伤之躯,撑住这倾天之势。

    “嘶——”

    同一时间,魔界阵营中,巨大的血色红蛇虚影冲天而起。此女身着暗红鳞甲、神色阴鸷,正是魔界大将,赤蛇。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一身鳞甲之下,同样是天一河留下的深重道伤,至今未能愈合,每动用一分魔气,经脉便如刀割般剧痛。

    她看了一眼同样在吐血支撑的丹凰,眼中虽有厌恶,却还是咬牙挥手,滚滚魔气化作黑色的巨蟒,缠绕上天柱,死死勒住那崩裂的石身,防止其进一步溃散。

    赤蛇虽然和丹凰是不同阵营,势不两立,但那是立场之争。在这危急关头,她反而挺欣赏丹凰这种不管不顾、身先士卒的决断力。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景象却让她怒火中烧。

    妖界一方,一头高达百丈的刑虒巨兽虚影显现,那是妖界大将。

    它身上亦有旧伤,此刻虽然也化出了法相,并未使出全力,只是虚虚地在旁侧帮衬,那一双兽眼里精光闪烁,显然还在保留实力,图谋自私。

    如果不是当年刑虒在三界混战中这般首鼠两端、各怀鬼胎,妖魔联军早已以势不可挡之势碾压天界,何至于僵持至今?

    如今天柱将倾,天地都要完了,这蠢货竟然还在观望!

    “刑虒!”

    赤蛇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一边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世间将灭,你竟还愚蠢如斯,等着坐收渔利吗?!天若塌了,你那些算盘打给鬼看吗?!!”

    这一声暴喝,如当头棒喝。

    刑虒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看着四周那恐怖的天柱裂缝和沸腾的海水,又看了看赤蛇和丹凰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这才如梦初醒。

    “吼!”

    它发出一声懊恼的咆哮,再不敢藏私,不顾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刀痕崩裂,双臂擎天,浑身妖力疯狂涌动,以肉身之力,硬生生顶在了天柱下方裂口处。

    紧接着,无数仙、妖、神、魔,不论往日恩怨,此刻皆如疯了一般,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

    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辉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生存。

    千万道光柱汇聚成流,死死抵住那根即将崩塌的擎天之柱。

    场面壮观而悲凉。

    然而,即便集结了六界之力,在那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众人的力量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天柱依然在颤抖,那颗卡在柱中的妖星依然在燃烧,裂纹依然在不可逆转地扩大。

    所有人都在咬牙支撑,嘴角溢血,眼中满是绝望。

    若是没有更强的力量介入,天崩,已成定局。

    此境况之下,六界强者皆在拼命,唯有一人,游离于这惨烈的救世图景之外。

    魔尊没能上前,被远远拦住。

    他掌中黑气翻涌,开天斧残金所化的焦巘剑已然化出,握剑的手背青筋突起,眼底墨色翻涌。

    然而,在他面前,一道身影纤瘦却坚韧,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拂宜双臂大张,周身那原本温和的白色蕴火此刻熊熊燃烧,竟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绝之状。

    她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坚定得如同黑夜之中亿万年不灭的星光。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却竟对她满面微笑,如颠似狂:“拂宜,你拦不住我。”

    他上前一步,剑尖几乎抵上她的心口,低低地道:“我已经……等不及了。”

    “不行!”

    拂宜不退反进,任由那森寒剑气割破她的衣衫,咬牙道:“三十日之期未到,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要食言而肥吗?!”

    冥昭动作一顿。

    他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那根在六界合力之下依然摇摇欲坠的天柱,又看了看那些一个个口吐鲜血、却还在苦苦支撑的丹凰、赤蛇等人。

    “呵……”

    他发出一声低笑:“你看看清楚。就算我不加上这一剑,以那些乌合之众的力量,能撑住这天柱多久?三天?十天?”

    “天柱早已开裂,妖星卡在柱中,天火焚心,西极之溃,已成定局矣。”

    “我不相信!”

    拂宜咬牙切齿,风吹过,在她周身猎猎作响,寸步不让:“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解法!”

    冥昭看着她。

    明明此身已经接近力竭,明明已经到了绝境,她为什么还能如此笃定?

    他缓缓收回了抵在她心口的剑,目光从远方那即将崩塌的天柱上收回,重新落回到拂宜身上,那眼神幽深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

    他慢慢地道,声音冷冽,穿透了周遭嘈杂的风声:“你我之约,还剩三天。”

    他手腕一翻,焦巘剑化作黑雾消散,重新负手而立,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姿态:“我就给你这最后三天。”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既是嘲讽,又似是一种残酷的期待:“我也想知道,三天之内,这六界之中,可当真有人能挽此天倾之势,一力擎天。”

    眼前的天柱已是强弩之末,哪怕六界大能齐聚,也不过是延缓它崩塌的时辰。

    但她不能退,亦不能认。

    她咬紧牙关,正欲调动体内最后一丝仙力,往天柱而去。

    突然之间。

    一道毫无预兆、遥远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嘈杂,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拂宜的神识深处响起。

    “让他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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