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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病人 ](20-21)作者 duduuuuuuuuuuu

[db:作者] 2026-02-25 10:51 长篇小说 1870 ℃

          第二十章:信

  开春了。

  诊室外的树,枝桠上鼓出点点嫩黄小芽,还挂着些去年的枯梢。软风绕着树干走,不凉,拂得细枝轻轻晃。几只小雀落在枝上,蹦跳着啾啾两声,声音清轻。  诊室里的消毒水味儿很淡,混着风带来的泥土湿气,还有树芽那点浅浅的清嫩,温温的,是初春的样子。

  我的心情却不算好。没有病人的当儿,我用医院电脑上着网,搜索着未成年犯罪的那些法律条款。

  虽然人大规定了16周岁就是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了,但似乎实际判罚的时候,会从轻或减轻处罚,一般来说,会比成年人低判30%-60% 的样子。  而且,根据最高法的解释,无论多么恶劣的犯罪,绝对不会死刑。哪怕性侵的对象也是未成年人,也不例外。

  “妈的~”我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未成年人都已经什么样了,最高法你知道吗?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破规定。

  正月初一的那条短信,让我慌乱了一段时间。毫无疑问,那是芮小龙发的。  首先,我和芮的事情,就没几个人知道。老同学振山算是一个,但整件事情跟他完全无关,他也犯不着给我发这样幼稚的恐吓短信。

  还有一个可能的知情人:小张。她可能隐隐约约知道我有事情瞒着她(毕竟找她帮忙骗过静),但是她不可能有真凭实据。而且我是她的直接领导,她怎么可能发这种短信给我?

  这么看来,毫无疑问,是芮小龙发的。于情于理,合情合理。

  我上了他的姐姐。他最爱的姐姐。

  但是,很搞笑不是吗?他姐姐对于他而言,算哪门子“妻”?再说了,芮虽然和我搞的是婚外恋,那也是两情相悦,最多是道德上的问题,也没有法律上的问题啊?

  退一万步讲,我和他姐姐搞在一起,也比他和他姐姐搞乱伦好多了吧?  但是等我冷静下来,我慢慢意识到:和有的人,是无法用逻辑对话的,更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尤其对方是一个未成年的中学生。尝到性爱甜头,却又被人横刀夺爱的青春期男生。

  正月里面那几天,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妻女必被淫之……”

  静是个成年人,又是小龙的老师,应该还好;但逗逗怎么办?如果小龙的目标是她……

  她还是个没上小学的孩子啊!

  怀揣着满心的苦闷,我甚至找不到人倾诉。我当然不能告诉静,这是我管不            住下半身捅出来的篓子;

  我也不能告诉芮:毕竟我没有证据表明就是小龙,其次小龙毕竟也没有真的采取什么过激行为;这种情况下,芮是小龙的亲姐姐,她又能去责备小龙什么呢?  我双目茫然地盯着屏幕,似乎在看电脑,其实心思一直飘忽着瞎想。像之前担心被芮告强奸一样,我此刻心乱如麻,完全无法想别的事情。

  “安大~”背后有声音轻轻唤我。

  我没有反应。

  “安大~安医生~安老板!”后面的声音又响起。

  谁?谁喊我?我茫然地回头。身后是小张医生圆嘟嘟有点婴儿肥的脸。  “怎么了?”我有点慌乱地关了浏览器。显而易见,小张看到了我正在查的内容。

  “啧~安大,你这是……准备参加司法考试么?上一份班还不够养家,要打两份工?”小张看到我在看未成年人保护法,调侃着。但她肯定联想不到我查这个的真实目的。

  “没……没啥,随便看看。”我说:“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张抬了抬手腕,让我看到她白皙手脖子的Apple Watch :“四点半了,安

大,你是不是又想提前翘班啊~”

  “啊?已经四点半了?”我急忙站起来,关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我得去接逗逗放学了。”

  自打收到那条短信,这学期开学后,我就没有让临时工阿姨去接逗逗放学,改成我亲自去接女儿。只不过,这样下来,每天我都得提前近一个小时,四点半就从院里翘班跑路。

  小张叹了口气。然后,出乎我意料的,这小妮子居然伸出手,按住了我的包:“安大,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嗯?”我挪开她的手,继续收着我的双肩包:“怎么不太好?”

  “你最近这半个月……每天都早退。其他医生,护士,都看着呢……”小张迟疑着说道。

  “这不是也没什么病人了嘛。”我们精神科,病患本身就没有其他科室多。  如果没有病人,于情于理,按惯例我们是可以提前一会儿走的。毕竟我也是有编制的人。

  “但是……安大,你没听说吗?最近咱们科室在评副主任,”小张越说越小声:“主要候选人就是你和老李……这个节骨眼上……”

  “没事的没事的……”我手上不停,自顾自地说道。

  “你就不能收敛点儿嘛!”刚刚还低眉顺目的规培医生小张突然大声,连眉毛都竖了起来:“安大,你不想当副主任,我们跟着你混的,还想转正呢!”  ……

  作孽啊,居然被手下的小丫头片子给怼了。

  被小丫头片子怼的后果就是:我继续留下来上班,她欢天喜地地去帮我接逗逗回家。

  同时我得报销她来回的打车钱和晚饭钱。

  不过小张医生还算是有良心。五点的时候,我接到她的微信,说已经接到逗逗了。我心稍安。片刻后,小张医生又发了个微信,说逗逗好可爱,她准备带到周围的商场儿童乐园,玩一会儿吃个饭再送回来。

  我莞尔,这个小张医生!

  于是我就不慌不忙了。五点半的时候,从从容容下班。

  既然晚上要给小张报销打车钱,我自己就不舍得在打车了。回去的地铁,熙熙攘攘,我跟着涌动的人潮左晃右晃,左手擎着吊环,右手拿出手机刷着轻小说。  突然间,芮的微信进来。

  “我不找你,你就不记得找我是吧?”女孩的口气有点不豫。

  我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确实,自打年三十晚上一别后,最近一个多月,我和芮再也没有线下见过。一来是小龙的短信的影响——我倒不是怕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和芮的感情,的确有点奇怪。二来我也更加勤快地回家,更多地呆在妻女的身边:源于单纯的想法,我呆在她们的身边,别人就无法伤害到她们了吧?  “最近一直有点忙。”我违心地回答到。

  有点敷衍的回答,敷衍到连我这个直男都能觉察。芮没有立刻回复。半晌,她发过来一张图片:“好看吗?”

  那是一张尺度克制、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自拍。

  镜头拉得很近,画面的上沿只切到芮的下颌线。她原本就是冷白肤色,皮肤纹理细腻,没有一丝冗余。视线下移,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她极具模特感的直角肩,肩膀的线条平直而舒展,锁骨深刻地凹陷下去,凌厉地勾勒出两道精心雕琢               的弧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颈。洁白无瑕而又修长的脖颈,却紧紧扣着一根黑色的细皮质项圈。皮质的质感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粗粝而真实,项圈的正中央衔着一个金属拉环。拉环呈现出冷冰冰的银色色泽,沉甸甸地垂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纯欲,且反差。结合着这是女孩主动发给我的自拍,挑逗意味不言而喻。  我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随即立刻把和芮的对话清空——这是我的习惯:任何时候,如果被静翻看手机,我都能确保她搜不到我和芮的任何聊天记录。同时,在人挤人的地铁上,这也是完全必要的:芮给我发的自拍太露骨了。打开图片的一秒钟内,不消说,我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四五道色眯眯的目光瞟了过来。  “我在地铁上呢。死丫头,不许发图了。”我面红耳赤地回复。

  “嘻嘻,怎么了?我的好医生,硬了吗?”她倒是毫不害臊!

  确实是硬了。怎么可能不硬呢?她发的这种自拍……镜头里看不见任何衣物的痕迹。画面终结在锁骨下方两寸的地方,露出一片如羊脂玉般光洁的胸部上方肌肤。这种戛然而止的构图方式,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拨开那块狭窄的屏幕,去窥探更下方——几乎可以确定是未着片缕的双乳。哦~那娇小挺拔的双乳……  “想我了?”我问道。

  “嗯~想你!而且,上次不是说了嘛,我想试试另外一种感觉……”

  我有点失忆了:“什么感觉啊?”

  “就是被你虐完再抱起来宠溺的感觉啊,跟那个胖妞一样。”

  晕倒,她居然还记着这件事。可是,当时,虐人的是她,不是我啊!

  “你该不会是又在发躁郁了吧?”我担心地问。

  “对嘛,到现在,你才说了句人话。可能吧~”对面回复很快,但是我可以想象她慵懒的神情,舒展的姿势,和……一丝不怪的胴体:“有点想做爱,有点想做安医生的粘人小狗~”

  每次她都是这么多骚话!每次她都是这么多花活!

  我觉得下体勃起得更明显了。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今天不太行。我跟静说了,要早点回家吃饭。”

  “嗷~啧,如果是静姐姐的话,那小女子还能说什么呢……”显而易见的,芮很失望。

  很快地,她又追了一条:“明天呢?明天怎么样?本来我是约了闺蜜去看脱口秀的,我把她劝退,咱们俩去看,好不好?”

  脱口秀?似乎是00后很喜欢的娱乐啊。但是,会上电视或者抖音吗?万一静在电视上看到我和另外一个女人……

  我跟芮说了下自己的担忧。她飞快地回复:“害,这怕啥,你换一身不常穿的衣服,戴口罩就好了呀。”

  我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于是也回复到:“好。那明天见。”

  ……

  其实,工作日坐地铁回徐汇,反而要比打车来得快很多。

  这种快,是一种能够精确计算的快。

  在上海,下午五六点钟的CBD ,有一种独特的粘稠感。它不像北京或者深圳那种透着紧迫的“卷”,而是一种带着小资情调的扎堆。这个点的打车软件总是转着圈提醒你前面还有几十位在等候,光是站在路边等那辆蓝色或绿色的牌照出现,至少就要磨掉五到十分钟。如果再遇到本地典型的黄梅天阴雨天,高架上的刹车灯更是连成红色长龙,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碰擦事故,到家的时间就得奔着一个小时去了。

  相比之下,地铁的秩序显得冰冷却可靠。

  我从医院出来,一头扎进地下的凉气中。不需要去应付司机那些琐碎的闲聊,也不需要盯着纹丝不动的导航发愁。我只需要在中转站随着汹涌的人流完成一次机械的换乘,两段地铁加上步行的时间,十站地不到,加起来也就雷打不动的三十五分钟。

  这种效率让我能在6 点刚出头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静还没有回家——如果她有最后一节课或者晚自习的话,她是不可能在6 点出头就到家的。逗逗嘛则更不可能,大概率正跟着“小张阿姨”玩得不亦乐乎。  我轻轻推开门:计划是这样的,先收拾下昨天逗逗玩的撒了一地的乐高;再把米饭焖上。做菜我是不会的,最多问下妻子晚上吃什么,先帮忙洗个菜之类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啪嗒”一声……厚厚的防盗门刚推开一个角,一封塞在门侧面缝隙里的信就掉了下来。

  信?这年头,还有人写信?给我的?我狐疑着。借着走道里不甚明了的灯光,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致敬爱的静老师……

  ……喜欢您的小龙敬上”

  第二十一章:情书

  天黑后没多久,先是小张把逗逗送了回来;随后,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多了。

  她一进门,原本冷清的客厅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流动的生机。逗逗清脆地喊着:“妈妈、妈妈”;随即瞬间扑进妻子的怀里。

  很快地,家里洋溢起那种熟悉到有些琐碎的温馨味道。静几乎没有停歇,她轻车熟路地换上居家服,腰间利落地系上围裙,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没过几分钟,厨房里就传来了“嘶嘶”的炒菜声,伴随着葱姜入油的辛香,那种烟火气就一点点地在屋子里弥漫开。静像是这间屋子里的灵魂,忙而不乱地进进出出:一会儿手脚麻利地把刚炒好的青菜端上桌,一会儿又忙不迭地趁着空档出来,用抹布细细地揩过桌面,顺手把逗逗随手乱扔的书包挂回架子上。  窗外是小区里渐渐凉下去的夜色,而屋内,明晃晃的白炽灯光投射在亮堂到反光的饭桌上,锅碗瓢盆的轻响和妻女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应该是一种厚实绵长且让人心安的暖意;但我的心里,却已然冰冷到了极点。  我整个人卧在——哦不,蜷在沙发里,双手彼此拢在袖子里,就像电影1942里面的河南农民似的。电视机开着,呱噪地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我似乎是在盯着电视机看,但目光却完全聚焦不起来。

  我整个人的心思,都停留在刚刚那一瞬,读到那封情书的那一秒:

                

               “致静老师

  展信安。

  那日你在讲台上解《月出》,念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抬眼时眉梢的软光落进我眼里,从此世间所有风月,都成了你的模样。我才懂,课本里的“心悦君兮君不知”从不是纸上的诗,是少年心尖突然炸开的花,缠缠绵绵,绕着你的温柔,再也解不开。”

  这狗日的小子。他信上的这些话,我实在难以从脑海中挥去。此刻我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暗潮起伏。

  我原以为芮小龙会对逗逗下手,毕竟我只把他当做了一个“未成年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瞄上的,居然是我的妻子,和我相濡以沫十几年,从大学一路恩爱走来的妻子。

  我千方百计地陪伴在妻女的身边。但我万万没想到,妻子每天去上班,就会暴露在这个混小子贪淫的目光下——说起来可悲,我和那小子,谁占据妻子的时间更长,还真的不一定呢。

  回想起那次在星巴克见面,他阴邃的眼神,倒竖的眉毛,和几乎和我一般魁梧的个子……

  我不寒而栗。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身在明处,但贼在暗处的妻子。    “别人盼下课铃响,我只盼课堂的时光慢些,再慢些。想多看一眼你板书时轻扬的手腕,墨香混着粉笔灰落在字间;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柳梢,轻挠着心尖;就连你批改我作业时轻蹙的眉,抬手捋碎发的模样,都刻进我脑子里,成了晚自习刷题时,最温柔的念想。”

  我摇摇头,那封信里的文字,像是冰冷的毒蛇,顺着我的指尖爬上后背,在所到之处,都留下粘稠而肮脏的痕迹。

  这些文字,根本不是表白,而是下流的挑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静在讲台上的样子——她总是习惯在讲到动情处时,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或是因为思考而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脖颈。  那些我习以为常的,独属于妻子的温婉细节,此刻竟然成了这混蛋眼里的“猎物”,被他用那种粘腻贪婪的目光反复亵渎,甚至还被他落于纸上,美其名曰“情书”?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恶心。

  我想象着芮小龙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只潜伏在阴影中的恶狼。当静正专注地为台下的高中生们勾勒文学的星空时,他却在桌子底下,用那种阴暗的、混杂着青春期躁动与邪念的脑子,一寸一寸地解构着静的身体。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静那双常年握笔、指节纤细的手,还是在想她穿着职业装时若隐若现的腰身曲线?

  只是为了报复我对他姐姐的占有?还是他那乱伦的肮脏的灵魂,本来就在觊觎静?

  我本以为逗逗是唯一的变数,以为只要注意陪伴妻女,就能挡住外面的恶鬼。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那个神圣的、我以为最安全的象牙塔里,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混蛋。我每天在诊室治病救人,以为是在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却不曾想,我最珍视的女人,每天都要在那个混球充满欲望的注视下度过接近十个小时?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悉心呵护、从未让其沾染半点尘埃的一方白璧女神像,正被一个躲在臭水沟里的无赖,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用他那沾满污秽、带着浓重腥臭味的舌头,正贪婪且下作地,对着那温润的光泽反复舔舐。

  这是情书?不,这是那个男孩的战书。

  他是在告诉我:安医生,你以为你拥有她?不,我正看着她,我正嗅着她,我甚至比你更“了解”她现在的每一个悸动。

  ……

  “吃饭啦~”静微笑着招呼我,顺带着也唤了下次卧趴在地上折腾芭比的逗逗:“逗逗,你要不要也吃点儿?”

  “不吃啦,我饱啦~”逗逗头也不抬,接着折腾她的粉色娃娃。

  我一声不吭地上桌,刚拿起筷子。静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她手在围裙上快速地擦了下,随即抚上了我的额头:“老安,你没事吧?气色这么不好。”

  “嗯。”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听小张说,你最近老提前下班接逗逗。”静一边摆着盘子,一边絮絮叨叨:“没必要吧。小张说,你们不是很快就要定副主任了嘛……”

  我此刻心乱如麻,脱口而出:“小张说小张说,她就是个规培的,没转正的实习生而已,还管起我来了?”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言语不豫,也许是发现我和惯常的温和截然不同,静俯下身子,盈盈的眼波如秋水般地望着我。

  “怎么了嘛,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此刻她的眼神里,全然是关切和温暖。就像是深山里未被车辙惊扰过的初雪,干净,清澈,无辜。

  我也有点后悔了。这些事情,和小张有什么关系呢?和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要论起前因后果的话,九成是因为姓芮的那个小子,还有一成是因为我自己,和他姐姐搞在了一起。

  为什么要迁怒于别人呢?

  人世间一切的愤怒,都源自于自己的无能?

  想到这句箴言,我反倒有点儿愧疚了。我起身,和静道着歉:“啊,没事。  对不起,可能是最近要评选了吧,我的压力有点大。”

  “没事就好。老李没有你资历深,你不用太担心的。来,我给你盛饭~”静说道。

  “没事,我自己来吧。”没等静答话,我就端起空碗进了厨房。

  厨房里,粘稠的肉香味,呛人的油烟味和蒸腾的水汽混杂在一起;看着锅里亮晶晶的花菜,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我更内疚了。

  静为了这个家,把她那份书香气打磨成了灶台边的柴米油盐,而我刚才,却用那种卑劣的冷暴力,把我自己惹来的腌臜气迁怒于她?

  她是无辜的啊!

  我胸口闷得发慌,开始一瓢一瓢地盛饭。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柳梢,轻挠着心尖;

  就连你批改我作业时轻蹙的眉,抬手捋碎发的模样,都刻进我脑子里……”  点评作文温柔的语调?批改作业时轻蹙的眉?

  言语像风。而恶毒的文字,像那条死而不僵的毒蛇,又从我的脑海,眉心,乃至眼前,满满地游过。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静,你为什么会对芮小龙那么温柔,为什么批改作业时会被他看见呢?  你到底批改了些什么,点评了些什么呢?

  静,你真的是无辜的吗?

  我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缝。

  ……

  夜,已然深了。

  卧室里只剩下加湿器极其轻微的嘶嘶声,静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匀长而沉静,那是心无旁骛的人才会有的睡姿。

  我借着客厅漏进来的半缕微光,像个窃贼一样蹲在梳妆台旁,手指轻轻拉开了静皮包的拉链。皮革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放大数倍,每一次拉动,我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回头看一眼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包里整齐地叠着一扎摞起来的作文本,边缘微微起毛,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我一篇篇翻过去,指尖在纸张的摩擦中变得干燥而麻木。我急切地寻找着那个令我作呕的名字,试图从静落下的朱红批语里,读出哪怕一丝异样的波动——是赞赏、是疑惑,还是某种由于察觉到冒犯而产生的严厉?

  然而,十几篇作文翻到底,那些名字里唯独没有“芮小龙”。

  这种落空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法确认的焦躁在黑暗中愈演愈烈。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叠纸按照原样塞回包里,又细心地拨正了拉链头的位置,甚至连包带垂下的角度都力求与刚才分毫不差。

  我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躺回到了床上。

  ……

  PS:不知不觉,居然也写到了凌晨。那么,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写和芮见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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