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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51-53)
作者:Broadsea42
2026/03/29 发布于 pixiv
字数:14550
第五十一章 风云陌客惊血齿
墨豕帮的主营是各种肉类——当然没有猪肉。他们店面开在千机坊深处,虽然偏僻,生意却好。妖人开的饭馆多半要到这里进货,用了别处的肉,便会被商会上门教训。不过他家价格虽高,肉的品质却是一流,因此零售的店面也经常大排长龙。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店面里许多妖人都被正宁衙带走调查,甚至有几位当场下了狱。日薄西山,偌大店面中冷冷清清,只剩一条汉子卖力剁着肉。
最后几位顾客也离开了,他把切肉刀砍向案板,撩起肩膀上的毛巾擦汗,又不慌不忙收起剩肉、关上大门。等到彻底收工,他便把毛巾丢到后院的水缸里,披上一条干净的汗衫,在院中席地而坐。
天色彻底暗淡下去,月光洒落如银。千机坊没有更夫,院墙外只有正宁衙高悬紫灯的长杆经过。汉子头也不抬,几乎变成一块沉默的巨石。直到夜深,他身旁的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的浮土被震得跳动起来。
汉子霍然起身,将手指插进砖块之间的缝隙,一口气掀起两三块来。下面是黑漆漆的洞口,深处闪着微弱的光。一把木梯搭在洞壁上,报信的人已经离开。汉子翻身跃下洞口,临走前用力将石板挪回远处。
地道幽深而长,土壁上虽嵌有夜明珠,但相隔极远,中间几乎一片漆黑。汉子却不慌张,步子又稳又快。地道有许多分支,辽远处不时传来叩击的“咚咚”声。随着那声音接连响起,支道中便有人走来,在地道中汇集成一条沉默的队伍。夜明珠只能照亮他们短暂的一瞬,男,女,老,少。
汉子当先第一个走到尽头,推开双开的厚重大门。地面再次向下延伸,深处光芒大盛。地下的厅堂极其阔大,周围是环形下降的台阶,底下数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后方站台上还是空的。这里夜明珠的使用不再节俭,将整座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墨豕帮的帮主奇雄就坐在一张圆桌边,他身形魁梧,肌肉紧实,一对粗犷的猪耳,耳洞里还生着密密麻麻的黑毛。眼见汉子进来,他随手打了个手势,随后又陷入沉默中去。
后来的人陆陆续续在台阶上坐下,厅中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下面圆桌旁却只是一言不发。最上边的台阶一角,一男一女两人坐在相对阴暗的角落里,有意无意都用衣物遮盖着半边脸颊。
“我说,这不太对吧?”衣领下边,辰季的神色有点难看:“你瞧下边,墨豕帮的奇雄、百翎堂穗枭……千机坊多半的大商户都在了,谁这么大能耐?”
“这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铁雨小声道:“没想到千机坊拉帮结派,已经这么严重。”
“我们鲁莽了。”辰季下意识放眼打量,整座厅堂只有大门一个出入口,如果生起事端,只怕有进无出。
“别慌张。”铁雨的声音低沉却坚决:“把坊外商会都排除在外,千机坊做的太过了,是该查查底细。”
“下次这种事还是交给手下人做比较好吧?”辰季挺起身子,悄悄调整一下怀里的武器。
“我不亲自来一趟,铁楫只会当耳旁风。”铁雨隔了片刻才回答。少女平素冷硬,只有在提到父亲时格外气恼。辰季明白她的性子,只能无奈一笑:
“坊正我已交代过,有两匹赫骏在外边等着。”
“多半用不上。”铁雨摩挲着脖颈上暗淡的琥珀:“不过干得好。”
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原来是大门被谁用力关上了。台阶上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前一位高大精干的男子靠门伫立,坦然面对一众打量的视线,嘴角带着轻松的微笑。他猿臂蜂腰,浓眉深目,黑发在脑后随意一束,零落发丝显得面目更加英挺。男人将门在背后关严,又单手拿起粗重的门闩放上。他肩上的肌肉紧紧绷着棕色劲装,显示出过人的力量。
“劳驾,劳驾。”男人大大方方走下台阶,来到高出圆桌一截的站台上。桌旁终于有人开口:“敢问阁下何人?”
却是奇雄咳嗽一声道:“这位是飞水的至交好友,澄金。”
“澄金?”主营鹿尾鲜交易的玉麋扭头看他:“敢问是人是妖?”
“有什么关系?我站在你们这边。”澄金脸上笑意不减,台下还有人想问,他却接着说道:“我朋友飞水死在街头械斗,正宁衙迟迟给不出回答,反而安上走私、谋杀的罪名。据我所知,千机坊的各位也不好受吧?”
“这还用说?”穗枭冷声道,她声音成熟,长得却显年轻,乌黑长发之末是厚重的深红色羽毛:“正宁衙恨不得一天巡坊百遍,商税高了两成不止,下狱的妖人不计其数。事到如今,飞水大人的事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正是,正是。”澄金摩挲双手,笑意盈盈:“敢问诸位,飞水为人如何?”
“是条汉子。”奇雄最先开口:“他入城行商,我最先做的保。此人商路极多,出手也阔,坊里各位都是受了惠的。”
“我这位朋友的确多有手段。”澄金看向穗枭:“我记得堂主时常失眠盗汗、烧心焦躁之症,也是飞水央人治好的吧?”
“砰”一声炸响,穗枭掌中茶杯碎裂:“你怎会知道此事?!”
“稍安勿躁。”澄金双手虚按:“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飞水是我好友,只是有次多嘴罢了。我想大伙对于飞水是谁,都有所预料吧?”
这话一问,厅里都安静下来。辰季进城次数不多,对此一无所知,便偏头去问铁雨。没等他开口,铁雨便低声道:“鱼龙。”
“鱼……”辰季大吃一惊,立刻闭上了嘴。那是南境极其高贵而稀少的血脉,按时间应该待在长宁山脉深处,通过吸吮雪精获得漫长的寿命。怪不得飞水能获得一致的认可,他的原身本就是最无可质疑的牌面。
“飞水大人身份特殊,我们都是有数的。”另一张圆桌边,有位老者低声道:“奇雄,出事时你的人在场。”
“显然是有人针对。”奇雄声音低沉,带着掩盖不住的怒气:“我们本只是想教训一下那几个尽欢巷的混混,不知被谁看到,告诉给赤蝶那婊子的斥候。”
“出手的只是个黄口小儿。”老人冷冷说。
“此人非同小可。”奇雄额上迸出青筋:“那一剑之诡异,在场人都看得见。“他按按额头,看向澄金:”飞水身死我有责任。澄金?”
“当然。”澄金拍拍手:“帮主一出事边联系到我,眼下坊里群龙无首,我带来了大伙都服气的人选。”
“千机坊里人人相帮,何来群龙无首之……”穗枭话说到一半,忽然睁大了眼睛。台阶之中站起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他也走到站台上,抬手取下兜帽。
一见到那张脸,厅中边掀起轩然大波。嘈杂只持续了一瞬便告终结,妖人们纷纷跪倒在地,连圆桌边的首领们都毫无犹豫,桌上茶水仓促之间被碰倒,也无人在意。铁雨与辰季只是看了一眼,便也心悦诚服地跪伏下去。
那是一张毫无伪装过的、鱼龙的脸,竖瞳冰蓝,带着薄鳍的长耳微微翕动。几乎所有历经战争的妖人都会记得这个人——汲云,鱼龙百年来的首脑,曾经妖皇麾下战功彪炳的将军。南境鱼龙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始终是妖人中的精锐,又因为天生高贵的秉性,甚至获得了敌人的尊重。
眼前所见已经超越最狂放的想象,冒名来此参与集会之前,再阴险的猜想也显得无力。铁雨匍匐在地,只觉冷汗涔涔而下。辰季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妖人。”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铁雨颤抖的心脏有了片刻平稳,是的,他们终究是妖人,哪怕千机坊对坊外商会都带着戒备,在那位大人面前也已没什么区别开来的意义。从汲云出现开始,他们这些妖人的不满已经变了性质。
“诸位,请起吧。”汲云缓缓道。圆桌边的商人们最先起身,先前说话的老人眼里已经泛起泪光:“大人……”
他的余光扫到汲云身旁站着的澄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暴怒,哪怕是个人类,他怎么敢好端端站着,连个礼也不行?!
“我的族人被杀了。”汲云只用一句话便抚平老者的暴怒:“他远离江海,今年又不曾吸吮雪精,如今死在凡人的剑下,是我作为族老的失职。”
场中已经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一人的身份足够接汲云的话。他在站台上慢慢踱步:“赫州是晟朝官方承认的人妖混居之所,州名还是我与一众晟朝大臣商议定下的,取明亮显耀之意。”
“我命飞水北上,化装来到此处。一是为了查勘赫州情况,二是……为了妖人的伟业。可没想到,城中已对妖人压迫至斯。”
伟业!所有人的心脏都跳动地更加有力。妖人的伟业,这话有多少年无人敢提了?
“我无意在此发动战争。但妖人的伟业,诸位大可铭记在心。”汲云沉声道:“我的族人死了,六扇门、正宁衙,他们势必付出代价。飞水没能为千机坊的各位换来公道,那就由我来接着完成。”
他话锋一转:“但我从长宁山脉来此,身份不可泄露。因此,我需要诸位的帮助。”
“誓死追随将军足下!”奇雄嘶哑着嗓子吼道。
“誓死追随将军足下!”厅中众人一起大吼,声浪重重回荡,又被天花板上的术法吸收。辰季与铁雨立在人群中,只觉心脏如战鼓咚咚跳动。
集会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但每个人离开时都心动不已。尽管在边境的冲突爆发之前,赫州的妖人过的已经算得上称心如意,可时隔多年,再次从那位大名鼎鼎的妖人口中听到“伟业”二字,仍教人浮想联翩。
“你怎么看?”两人在人群中涌向出口,辰季贴在铁雨身后,低声问。
“一切都需重新计议……”铁雨正回答着,一只手却越过辰季,直直扣住她的肩膀。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只见澄金微微笑道:
“赫睦商会的千金、征远商会的少爷,对吧?坊外商会可不在邀请之列。”
“哪里的话,既然汲云大人求助,什么坊外坊内有何所谓?”铁雨立刻露出清浅的微笑。
“那是自然。”澄金一边说着,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竟将铁雨向回拉去。辰季眉头一皱,立刻横肩去挡,却忽然打了个趔趄,顿时大惊失色。
他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妖人少爷,体格是常年在马背上熬打出来的。可面对澄金,居然如同稚子般无力。眼见不妙,他上步挥拳,左手已经暗暗抽出短刀,这一击果决而狠厉,已经是为了重创而发。
“狼崽子。”只听澄金一声笑骂,手中不知何时抽出一柄铁锏。暗中刺出的短刀被轻而易举隔开,紧接着辰季仿佛当胸挨了一记霹雳,眼花缭乱之间,喉头一片甜腥。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人却已在厅堂之外。厚重的门顷刻间关闭,任他百般努力,只是纹丝不动。参会的妖人已经尽数离开,地道中只剩他喘息的声响。嘴角鲜血溢流,辰季扶着门,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这是何意呢?”铁雨立在桌前,澄金为她拖来一把椅子,随意扫了两下:
“请坐。”
汲云仍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嗯?”
铁雨以为他问的是自己,正欲说话,却是澄金接口道:“坊外商会的人,混进来打听消息。”
“随你便了。”汲云道:“快点完事我们走。”
“当然。”澄金轻笑一声,双手放在铁雨肩上:“铁楫大人是最早来到赫州行商的,听说还与正宁衙的戚大人交好,这么多年过去,想必已经平步青云了吧?”
“家父与戚大人只是泛泛之交。”铁雨强装平静,神思却越显迷蒙。好热,身后的男人开始弥漫起一股独特的气息,教人忽然悲伤又忽然欣喜,呼吸不由得加快几分。
“铁楫这条海蛇呢……从来都喜欢琢磨点不着边际的东西。据说他有间静室,里边全是些神奇的物件。戚大人对他,似乎另有所图。”
“我……我不知道。”铁雨不知不觉间靠在椅背上,额头已经出了些汗,全然没有注意到澄金已经解开她的袍子,露出少女娇嫩的躯体。袍子下面她还按习惯穿的清凉,轻薄亵衣之外,只有皮裙、裹胸和一件半透的纱衣。
“他和戚大人呆在一起,每天都干着什么?”澄金摩挲着她柔软的小腹,笑着看一眼汲云:“你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女色罢了。”汲云冷哼一声,却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戳在肉上。
“呵呵……”澄金一边问,一边向上抚摸,逐渐染指铁雨的胸部:“他们取走了飞水的尸体,你的父亲似乎更忙了,他在做什么?”
“呃……”铁雨拼命咬着舌尖,可脑中唤不起半点清明。她的纱衣被解开,裹胸上有手指挪动。澄金饶有兴趣地抚摸着,直到触碰了她胸前的琥珀。那东西原本成色不佳颜色暗淡,此时却异常烫手,如同指尖大小的火焰。
澄金被狠狠烫了一下,骤然收回手去。与此同时,厅堂的门发出轰然巨响,竟是被人生生用手撕裂。木屑纷飞之间,一个瘦高的身影大步踏入:
“好奇的话,亲自来问我不就好了?”
铁楫一手拎着辰季,一手捋着额前披散的黑发。他扫视厅中三人,顿时扬起一个冷冷的笑:“原来是汲云大人。”
声名昭著的鱼龙一言不发,澄金则抽出双锏握在手中:
“这么快找到此处,倒是小看你了。”
“虽然费心了点,终归是女儿。”铁楫轻轻一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玻璃瓶,将它举过头顶,一把捏碎。其中深红的液体滚滚而落,迅速染红了他的脸面、衣袍。
“你怎敢!你怎敢!”沉默的汲云骤然暴怒,却被澄金拦在身后:“我来处理。”
“我怎敢?”铁楫长声大笑:“你怎么敢?!”
飞散的猩红之中,铁楫长衫破碎,身形极大地膨胀开来,血雾弥漫,隔音的术法被冲破,厅堂中的夜明珠疯狂闪烁,诡异的光亮之下,铁楫已化身魁伟的长蛇。他的躯体那样粗壮,四五人都难合抱,长尾一扫,台阶坍塌,圆桌破碎。
狰狞巨口袭向澄金,长牙上泛着森森寒气。辰季吐出一口血沫,身子已被铁楫送进地道之内。明白铁雨已然无碍,他连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第五十二章 夜梦晨风知汝意
深夜中,沈延秋仍静静睁着眼睛。周段双臂蜷着她的肩膀和脖颈,两人共用一条薄被,衣服散乱扔在床边。那根在纪清仪体内征伐许久的阳物松松垮垮贴在沈延秋腹上,还是她睡前亲手拭净的。
周段习惯把沈延秋抱的很紧,睡觉也不忘了拿那话蹭人家肚子和大腿。沈延秋勉强平躺着,两大团乳房被他的臂膀挤出深深的沟壑。不过沈延秋自有办法,又仰天发了一会呆,便深深地吸气。
沈延秋的呼吸几乎是无声的,腰肢在屏息之下收得更细,总算有了些活动空间。她往上缓慢地挪动,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周段的怀抱。低头一看,年轻的男人仍静静睡着,眉目安祥,看不出悲喜。
沈延秋将脸颊贴近周段的耳朵,轻轻衔住他一边耳廓,吐气如兰。温暖的气息混杂内力,在他耳边萦绕、旋转,即使处于睡眠之中,他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耳朵后边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一直连接到大半脖颈。周段的臂膀逐渐松脱,不知不觉恢复到仰天平躺,呼吸均匀又稳定。
确定他已经陷入深潭一般的睡眠,沈延秋坐起身来,从床边挑拣衣衫。纪清仪蜷缩在房间一角,如今也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她。沈延秋稍微摆了下手,纪清仪便垂下脑袋,她则顾自穿上亵衣、外裙,又悄无声息地套上袜子和鞋履,最后轻轻跃上窗边,推开窗户。
猎猎寒风灌进屋子,沈延秋蹲在窗户上,最后扫了一眼周段。他仍沉沉睡着,对枕边人的动作毫无反应。沈延秋微微一笑,无声无息掠下四楼,留下身后窗户大开着。
她在夜幕中坠落,又扳住下一层的檐角,如此往复,两三个呼吸后便到达地面。看不见的气脉自小腹连接,如同锁链。好在随着周段功力增长,噬心功提供的内力越加稳定,她能活动的范围也更大了,尽管长距离外出的后果有点羞人,总好过囚犯一般待在栖凤楼里——说起来,她真的许久都没怎么活动过了。
写完那本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图画书,沈延秋便一直在看周段留在栖凤楼的卷宗。其中一些来自六扇门,一些来自正宁衙。与衡川、青亭内外的重重杀机不同,周段显然初次卷进这样隐晦复杂的事件中,许多线索并未厘清。然而作为两边衙门唯一无所顾忌之人,调查的方向又得随着他来调整,已经失了可乘之机。
先前在城郊监狱遇袭,关键的郝佥身死,来犯妖人被当场格杀。事后郝佥和妖人的尸体被六扇门带走,后来周段分别拿到两份卷宗,郝佥尚有迹可循,那个妖人却是个实打实的亡命之徒。他没有亲眷,性情孤僻,住在千机坊一角,不过是百翎堂最下边一个搬货的苦力,死后好几天都没人发觉。
六扇门查到这里也就没了办法,与此同时周段又在征远商会的马场查出飞水,于是两边都把这妖人忽略了过去,开始对着“飞水”这个名字或者代号穷追猛打。
林远杨一心钻营官场,连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放了去。沈延秋不禁在心里冷冷地笑。当日在郊外,那妖人施展的妖术实在熟悉,制造幻境、引动情绪,与在青亭所见无比相似。伏悬是狼妖,这人是猞猁,哪怕修行有成,也不该擅长幻术这一类,何况其表现如此雷同,简直是匪夷所思。可惜周段对妖人简直一无所知,奔忙之下也忘了这一着。
沿街走出数十丈,巡夜的掌灯被沈延秋轻易躲开去。她记着千机坊那妖人生前的住处,一路潜行过去,身形隐秘至极,不过是暗处偶尔闪过的三两线条。
百翎堂主业有两样,一是妖人羽毛制的衣物,二是保镖和暗杀——主要是暗杀,因为百翎堂中许多妖人有飞羽杀人的绝技,这招不属妖术,即使是清安塔也毫无办法。
百翎堂也算大商户,门面房几乎占了半条街,此时街上放的衣架已经清空,只剩光秃秃的杆子。街角有条小巷,还是当初建商铺的时候一时疏忽留下的。此时已近凌晨,正宁衙的紫灯第六次经过,将小巷短暂照亮一瞬。
巷子深处有两三小屋,逼仄至极,一人落脚都勉强。从前的住户大都离开,门上挂着生锈的锁。唯一没被锁上的屋门最破旧,黑暗中忽然无声无息开了一条缝。
屋里有简陋的灶台,门旁是脏兮兮的水缸,茅厕只是一个小角落,外边挂着张布帘。窄小的床上,少女沉沉睡着。
她瘦骨嶙峋,头发稀疏杂乱,身上衣服已经补丁盖补丁,缝的手法又很拙劣,粗糙线头想必很扎得慌。她睡得不深,梦中忽然觉得身侧的床一沉,便睁开惺忪睡眼。
床边坐着一个修长的女人,少女被惊得浑身一颤,正欲惊叫出声,可她分明张大了嘴,却涌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扣住她一只手腕,凶猛内力刺得她浑身剧痛。
“从前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子,原身是一只猞猁。”那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和他什么关系?”
少女挣扎着,忽然又能说话了,尽管声音暗哑无力:“你是谁?”
她只听到轻声的笑,浑身上下的痛楚又增加了,一时克制不住地流下泪来。那女人又重复了一遍:“你和他什么关系?”
“余哥……是我朋友,同在百翎堂做活。”少女忍痛道。
“他睡了你。”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把她看作一块冷肉:“是不是还想娶你?”
少女忍不住哭出声:“他怎么了?”
“他死了。”沈延秋轻声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就是最近。他说要挣钱换住处,却忽然没了声响,我只好来这里等他。”少女咬紧嘴唇,不住抽泣着。
难怪……六扇门运气不好,他们查案时妖人已死,这少女新进来住,偏偏错过那帮捕快。沈延秋略略松开她的手腕:“我是六扇门的,你可知道有谁找过他?”
“有。”少女呜咽着回答:“他说碰到个贵人,我大致见过一面。”
“长什么模样?”
少女从床上坐起身,一边回忆一边咬着指甲:“他个子很高……很壮实。”
“看得清面目吗?”
“可以。”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很英俊,只是我看不出是人是妖。”
再往后的回忆便没了什么价值。沈延秋静静听她说完,便站起身来:“会有人再来找你。会有人查出来真相。”
“真相?”少女茫茫说着,看着沈延秋显得冷冽的背影。她忽然双手平推出去,引动低微的妖力。她的力量在半空盘旋出诡异径迹,吃力地将术法展开。沈延秋的身影一时被妖术笼罩,身前身后骤然一片漆黑。
她抽了抽鼻子,身前忽然有男子精液的味道,身上的内力仿佛被抽离,一如当时中了损寰,那样无力那样痛苦。与伏悬所施相同,这妖术迅速找到她最痛苦的时候,将那时的屈辱一一复现。
可惜这次碰上的是沈延秋。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便出剑将幻境斩得粉碎,再轻轻巧巧地转身,将长剑送进少女心口又抽出:“为什么?”
少女头一次看到这女人的面目,那双深红眼睛中满含戾气。她咬牙切齿,浑身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有人告诉我,谁上门找,就是谁杀了余哥。”
那女孩眼中畏惧尽去,只剩下深刻的仇恨。她的嘴角开始溢血,伸手捂住胸膛,随后无力地倒在床上。沈延秋不再看她,推门出去。然而与此同时,千机坊不远处忽然响起雷霆一般的巨响。沈延秋身形一闪,已经掠上小巷墙头。
放眼望去,两个街区之外,地面如水波一般涌动。伴着炸响,路面骤然开裂,纷飞泥点被抛向高空。粗壮的蛇身从地下钻出,长尾将两旁房屋扫的乱七八糟。它已然负了伤,蛇身上许多鳞片都塌陷下去,泛着淋漓的血光。
半个街区的地面都被掀开,从中跃出两个矫健的身影。他们一前一后跃向高空,巨大的蛇口紧追其后,长牙几乎碰到其中一人的衣角。然而他凌空转身,手中黑色铁锏重重劈在牙根上,碰撞声无比响亮。
巨蛇吃了这一击,终于落了下去,激起纷飞的烟尘,视线再次清晰下来时,巨蛇和那两人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场狼藉,以及其他人家的惊叫。
沈延秋“啧”了一声,再度隐藏在阴影中。她沿千机坊逐渐开始骚动的街道迅速前行,绕过了匆匆赶来的掌灯。直到寂静处,她才看见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可那并不是持铁锏的人,而是见过一面的铁楫。他衣衫凌乱,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身旁的年轻男人捂着心口,走得一瘸一拐。三人一直走到千机坊之外,一个中年男人从僻静处走出,牵着两匹漂亮的赫骏。
沈延秋在不远处看着,并没有现出身形。她挠了挠脑袋,回想起先前天空中那两人。两个家伙妖气缠身,一人裹着头脸,一人挥舞双锏,个子高而壮,样貌英俊无双。
栖凤楼上,夜风不住掀起沈延秋的裙摆,她静静坐在屋脊上,视线望向某个辽远的地方。黎明末尾,东方的夜色正在变淡,一丝似有似无的紫气浮现,紧跟着地平线亮起耀眼热烈的金光,照亮了远处清安塔的塔尖——赫州又度过了一个晚上。
屋檐下,一只手抓住了窗棂。周段已经穿好衣服,腰腹发力翻上屋顶,懒懒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爽。”
“今天起床这么早?”
“睡够了,这两天还有事情。”周段坐到沈延秋旁边,扭头看了看她:“你心情不错?”
“是吗?”沈延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微微翘着的嘴角,不禁握了握手——好久没尝过杀人的滋味了。折磨纪清仪固然有趣,终究比不上亲手沾血。
“昨天没告诉你,我把马送给何情了。”周段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有点蠢?她回宗门,日后再相见,说不定又变成敌人了。”
“你觉得她会吗?”沈延秋淡淡道。
“我不清楚。”周段叹口气:“李清宏对我居心叵测,往北去更不容易了。”
“没关系。”沈延秋扭头看他:“他修行的绝不是真正的噬心功。”
“的确。”周段回想起纪清仪雪白的胸乳:“那贱人体内有李清宏的力量,但比之我的内力羸弱许多。”
他忽然岔开话题:“你觉得何情怎么样?”
沈延秋有些讶异:“虽然手上沾血,还是个小孩心性。不过她习武天分绝佳,日后比另两个亲传还要强。”
“这样啊……”周段嘟嘟囔囔,扭头一看,沈延秋直勾勾盯着他,顿时一阵尴尬。
“你把纪清仪收成心奴,又觉得不好意思,是不是?”
“有点吧。”周段愣愣地回答。昨天他血气上头,看一眼纪清仪就愤怒得很。这人面兽心的贱人怎么折磨都不为过,可是想到何情与她那么亲,心里还是涩涩的不舒服。真该死,他远不如从前那样无所顾忌了。从前他当着阿莲的面把二弟往叶红英嘴里塞,心里还觉得多么刺激。后来那女人也死得惨烈,也让人一阵阵难受。
“如果她刺杀的不是你,下场只怕比现在惨得多。”沈延秋轻飘飘说:“你的离魂症必须消耗心奴治疗。体内那些淤积的邪气,你愿意泻给我,还是何情,还是纪清仪?”
“输给你了。”周段猛然伸个懒腰,似乎要把心里的纠结全甩出去。他伸手搂住沈延秋细腰,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埋首在芬芳的脖颈中。案子还有许多事要查,能留在栖凤楼的时间显得那样可贵。
“一会儿再去折腾纪清仪。”沈延秋在他耳边说:“离魂症要多加缓解。”
“呃……”周段昨天在纪清仪身上趴了许久,现在听见沈延秋这样说,还是不争气地小头向上,又开始蹭她的腿。
“话说啊。”周段在沈延秋颊上亲了一下:“你晚上去干什么了?”
沈延秋浑身一颤,眼神中出现片刻犹疑——周段对噬心功的契合还在她预料之外,他感知增长的速度,不知年轻时的姚苍比不比得上呢?
第五十三章 玉碎惊逢鬼夜行
烛火稳定地燃烧着,黑色石壁上,影子静如雕塑。黑色头发的少年斜倚床头,他穿着一件华贵的丝绸长袍,除此之外一丝不挂。即使在烛光映照之下,少年也太过苍白,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瘦而清秀,肋骨根根分明,长发披散着,鼻梁挺翘而睫毛修长,如果不是下身怒胀的阳具,大概会被当成女孩。
房间里的布置说得上豪华,桌、椅都是名贵木材,除过蜡烛还燃着馥郁的香,连书架都雕着纷繁的式样。少年置身其间,却颇有些格格不入,他定定看着房间一角,一只手紧紧攥住床单,细弱的胳膊上爆出青筋来。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木门忽然“吱呀”响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闪身进来,朝少年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脚步,熏香之外也多了脂粉的味道。少年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你来了。”
“少爷等不及了吧?”女子轻轻笑着,伸手在他胯间摸了一把,指尖扫过春袋和龟头,收回来时已经带着粘腻的汁液。
她朝少年抛了个媚眼,转身的时候不忘刻意撅一下臀。当着少年的面,女子一件件脱下衣服,从外裙到亵衣再到鞋履,露出白皙丰腴的躯体。她三十许岁,正是熟媚诱人的时候,虽不如少女那般娇嫩,对付这个年纪的男孩却是得心应手。在女子身后,少年原本冷静的眼里骤然泛出暴戾的光芒,几乎将床单扯碎。
女子毫无察觉,把亵衣脱了个干净,却又罩上一件轻薄的纱衣。她转过身来,娉娉婷婷走向少年,乳头不住摇动着。少年伸手搂过她的腰,顺势向下抚摸丰盈的圆臀。女子已经洗过澡,浑身上下滑不溜手,她倾身爬到床上,轻轻亲吻少年的脸颊——这孩子又漂亮又安静,下面那东西还……这活真是太棒了,让她天天做也没意见。不过谁家的少爷这么金贵又这么娇惯呢?真是有趣得紧。
少年扭过脸来,与女子唇舌相接。两人搂抱着倒在床榻上,少年的绸袍被甩开来,露出瘦削的双腿。女子用柔软的大腿顶在他胯间,伸手反复撸动那根粗长的阳具。他流了不少先走液,几乎不用怎么润滑。这孩子很快不满足手指的侍奉,捏着女子一边乳房的手开始用力,把她的乳头揉来捏去。
女子吃吃笑着,半坐在少年身上,用温暖蜜穴容纳他湿漉漉的阳具。两人早已轻车熟路,第一下便直刺深处,引得女子忍不住一声娇呼:“少爷好硬……”
少年不回答,一手一只捏住女子不住跳动的胸乳,向上拼命挺着身子。女子顺着他的节奏摇动臀部,一边交合还一边零零碎碎地说着:“轻些,轻些,噢……奴家的花心都被少爷揉碎了……”
少年两颊更显潮红,喷吐的气息也越加灼热。他还嫌插的不够深不够紧,半坐起身子,双手抓住女子的腰肢——跟身前的成熟女人相比他的手显得异常娇小——紧跟着一连串密不透风的抽送。哪怕他不擅爱抚,这一连串下去女子也已情动十分,穴里不住涌出阴液来,打湿了少年的袍子和床单。
女子身酥体麻之时,少年却忽然喘着气翻身,把她压倒在床上。一对沉甸甸的胸乳随着重力略微摊开,乳头不住画着圈。少年没有她高,得插到最深处,再狠狠往上探着身子,才能如愿以偿够到女子的嘴唇。她虽是娼妓,却也敏锐地感觉到少年的状态非同寻常,亲吻时简直如恶兽般拼命吸吮,恨不得把津液全吞下肚。
那根热气腾腾的阳具还插在阴道深处,少年不住摆动腰肢,龟头顶在花心处又碾又转,女子用舌头迎合着他,忍不住发出放浪的叫声。少年脊背上已经大汗淋漓,却不知疲倦地抽插着,直到射精都恍若不知。
女子早已高潮,差点连尿都喷出来,但眼下由不得她歇着。她拍了拍少年的脸颊,便从他身下挪开:“好了少爷,说好的只出精一次。”
少年喘着气,胯下还是硬邦邦一根铁棒,顶端涌着残精不断。他重重躺回床上,冷眼看着女人开始忙碌。她先爬到床边,抓起带来的那只玻璃瓶,随后揉着少年的春袋,把龟头上胶一样的精液收进瓶中。擦拭干净之后那阳具仍然立着,女人不敢多看,转身蹲到了床头,背对少年扒开下体。
这活颇有点费劲,男孩喷出来的那东西又黏又稠,得又扣又挖好一会儿,样子十分不雅。少年静静瞧着她的背影,眼睛里兽欲已经转为浓浓的厌恶,手掌不知何时又紧紧攥住。
他实在是……厌倦了,无论是这生活,还是他自己。
黎明之前天色最黑,周段一边打哈欠,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只剩沈延秋在不远处站着。这里堆着不少木箱,不知装的是什么,总之统统用篷布盖住。抬起头,清安塔仍安静地矗立着,黢黑塔身几乎和夜空区别不开。
纪清仪不能出场,沈延秋把她安排在两个街区之外。那颗石子在脚尖和院墙之间来回弹跳,最后终于碎成几块,周段提起长剑,看看近在咫尺的清安塔,仍忍不住感叹它的宏伟——仅是围绕第一层所建的院子便赶得上整个街区,站的这么近,头仰到发酸也看不见塔尖。
“你说这是怎么建的呢?”周段随口问。
“那年晟朝与妖人合盟,赫州城初建,有商会从异国运来巨象,才吊的起那样大的石料。”沈延秋并不着急,半闭着眼睛养神:“耗费之巨,只怕比皇宫都夸张。”
“这么舍得啊。”周段想了想:“人妖混居的城市不止赫州一座吧。”
“多着呢。说好的人妖通商共创盛世,为了建这些塔,晟朝几乎把国库耗干了。”
“卧榻之侧,是我我也建。”周段感慨道:“这些妖人千奇百怪,这城里若不是有座塔镇着,只怕早就翻天了。”
“的确如此。”说话的却是祝云,他吃力地拉开清安塔足有两人高的双开门,探出半个身子:“二位,到时候了。”
“总算。”周段舒了口气,迈步走向塔门。沈延秋跟在身后,却被祝云拦下了:“不好意思,沈姑娘不能进去。”
“有什么区别?我可不会对她保密。”周段笑了笑。
“是这个理。”祝云猛挠一阵脑袋,满脸的紧张:“但这是府尹的安排。”
“老戚搞什么?”周段“啧”了一声:“算了,就这样。”
沈延秋朝他点点头,转身接着养神。周段和祝云一同走进塔内,合力关上了门。里面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一层虽然阔大,却空空荡荡毫无布置,只稀疏嵌了几颗夜明珠。阶梯依塔身而建,厚重而粗拙,用的也是一样的黑石。
往上走一层,楼梯之外隔出了许多房间、过道,只是所有门一律落锁,整层不见半个人影。祝云虽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在此处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闷着头领路。周段落后一步,心里狐疑越甚。
祝云只走到第四层便不能相送,周段只好一个人往上走。他试着推过几扇门,但很快失了兴致。塔里如此寂静,一个人的脚步听来如此清晰,显得有些诡异。他不知在昏暗中跋涉了多久,连久经噬心功淬炼的双腿都开始酸软。但随着一层一层的攀登,塔的直径在缩短,阶梯却更加陡峭。他一步一步爬得辛苦,索性开始在心里回想阿莲的秘籍——他专门闲出一天细细阅读,大概看了步法和刀术两章,却还未实践过。
然而塔里实在昏暗,周段不知不觉按着阿莲书里的图画迈步,却差点从阶上摔下。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他想到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而笑声在沉静的塔里太刺耳,他只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又往上走了一程,眼前终于渐渐明亮起来。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这一层虽然已经狭窄许多,却也不比栖凤楼的大厅小多少。这里被夜明珠映得明亮,中央是一具精巧宏伟的木构,深色木材组成了一个标准的棱柱。其下的地板掏空,一眼望不见底。石柱从深处升起,将那木构稳稳托举。地上有许多深约半指的沟壑,大概是某种轨道。它们蜿蜒排布,最后汇聚到一座石台上。
戚我白已在此处等候,身旁站着负伤的铁楫。他虽绑着半个身子的绷带——周段知道他被人打了——神色却不见颓丧:“周公子。”
“该你先说话吗?”戚我白诧异道。
“塔里的事你懂还是我懂?”铁楫笑道。周段看了看他,心里更加犹豫:沈延秋都不让进来,一个妖人商贾却能出入自如?
“别担心。”戚我白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城里妖人虽多,就这位不会出问题了。”他转头看向铁楫:“开始吧。”
铁楫点点头,伸手猛然一挥。墙边的阴影中忽然走出数个玄衣侍从,周段仔细看去,发现他们的嘴巴竟用麻绳仔细缝着,行走时露出袍中手掌,十个指头统统少了一个关节。尽管如此,他们干活却丝毫不慢,两个人走向厅堂一端,其他人则来到中央的木构旁,开始了繁复细致的操纵。
随着粗短的指头动作,木材发出清亮的碰撞声。棱柱的顶端被打开,数根檩条一直搭到地上。
“吱”的一声响,一颗精巧夺目的珠子被托出棱柱,静静悬在中央。戚我白拉了一下周段的肩膀,两人一同退到石壁边。
“镇祟珠。”戚我白低声说。周段仔细看去,只见那珠子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花纹,内里流动着熔金一般的液体。只是此时,那液体中掺杂了许多肮脏的灰点,显得格格不入。
那头,石壁忽然从中裂开,露出另一条幽长的阶梯。两个侍从并肩进去,过了许久才重新响起脚步声。粗拙的侍从中间,一个清秀到让人莫名心疼的少年缓步爬上台阶。他黑发凌乱,身形瘦削,虽然眼睛又大又亮,却深深透着一股辛酸,仿佛活该一辈子苦命。身上的锦袍过于宽大,行走之间已经拖到了地上。两旁侍从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胳臂,手指陷进白皙的肌肤中。
“这是?”周段扭头看向戚我白。
“别说话。”这个中年男人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眼神低垂不知所思何物。
忽然“砰”的一声响,把周段吓了一跳。原来是铁楫拧动棱柱下隐秘的转柄,原本光芒万丈的镇祟珠忽然绽开一道口子,大片金色的液体带着污秽洒落木构下无边的黑暗。那珠子看似如玻璃,此刻却呈现血肉一般的质感,透明的外壳扭曲搏动,花纹紧紧皱缩在一处。
被簇拥的少年走向台子,抬起一只胳膊,放在粗糙的石面上。铁楫大步走过去,手里银光一跳。周段看着他的动作,眼角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不详的预感满盈心中,几乎冲破胸膛。
眼见铁楫伸出匕首,用力割破少年脉络分明的手腕,周段几乎忍不住出口阻止,最后却是站在原地未动。少年眉眼微微抽搐,却用力握紧拳头,大股的血液从伤口涌出,颜色是那样耀眼——他有着一身金色的血。
熔金落进轨道,顺着坡度一路流淌,在石壁的尽头触碰檩条。镇祟珠忽然一阵颤动,激发出强烈的吸力。那些血液几乎沸腾,在檩条上缓缓升起,由底部的裂口涌进镇祟珠。厅中一时光芒大盛,周段强忍住没有伸手遮眼,死死盯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放血没有持续多久,铁楫变魔术一般抽出一条绷带,随时准备给少年包扎。他依旧气定神闲,显然是做的多了。可片刻之后,少年忽然伸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呛咳起来。他身子本来瘦弱,一阵猛咳之下,嘴角竟也溢出金色的血。木构旁,血液随着原主的痛苦而剧烈颤动,镇祟珠也一同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好!”戚我白脸色顿变,铁楫则立马冲上前去,试图为男孩止血。可他刚刚抓住男孩的手腕,不远处的镇祟珠便再次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原本已经开始合拢的裂口重新绽开,大片血液落进黑暗,它最后闪烁了两下,紧接着表面的花纹也暗淡了,整只珠子忽然失了生气,“啪”一声落在棱柱上。
“送他回去!”戚我白朝铁楫咆哮。两旁侍从立刻接过他手里的绷带,三两下扎紧伤口,把少年踉踉跄跄推向幽暗的阶梯。铁楫转身冲到棱柱旁,离黑暗咫尺之遥:“这样不行的。”
“当然不行。”戚我白深深吸气:“让那女孩过来。”
“她若还受不住怎么办?”
“那我们只有以死谢罪。”戚我白已经冷静下来,眼中燃起浓重的煞气:“别忘了通知林指挥使。”
“喂!”周段大叫一声:“那女孩是谁?”
“你很快就知道了。”戚我白苦笑一声,随后变得无比肃穆:“周段,这城正需要你。”
“我操!”周段愣了片刻,随即破口大骂。眼下来不及犹豫,他只有随铁楫一前一后冲向楼梯,留下戚我白和一众侍从待在厅中。
这个看起来无比朴拙的中年男人没有看离开的两人一眼,而是转身运动内力。他的双手迸发出汹涌的内力,吸附残存的金血在半空飞舞。
镇祟珠缓慢闪烁着,被破坏的繁复术法开始艰难地重建。但至少现在,赫州全境的妖人已然解放,无数双眼睛从梦中惊醒,随后惊喜地发现体内涌动起久违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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