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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之翼 (50-53完)作者:xwolfx

[db:作者] 2026-04-14 14:23 长篇小说 4680 ℃

【伊卡洛斯之翼】(50-53完)

作者:xwolfx

  第五十章

  走向机库出口的时候,母亲握住我的手,抬起另一只手往远处那座火山的轮廓指了指。

  “那是岛上的主峰,小铭。”她轻声说,“周年快乐,欢迎来南湾岛。”  我把手臂绕上她腰,亲了一下她,“谢谢你,妈。太好了。”

  关于这次度假,没什么太多可说的——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一遍。穿越岛屿东部的公路,岸边的沙滩,骑摩托艇,还有跑去山顶等日落。我们没凑日出的热闹,改到傍晚去,整个山顶只有零零落落几十个人,云层在脚底下铺开,太阳就在那片云海里慢慢沉下去。这辈子值得去一次。我甚至让晟教了我一点风帆冲浪,摔了七次,第八次终于没掉。

  为了给晴和晟留出空间,我们没住岛上的常规酒店。晟很早之前就在火山北坡买了一栋小别墅,俯瞰山下的小镇——一个真正生活着的老镇,不是给游客看的。镇上有零零落落的小店,有小画廊,主街上还有一家卖本地渔农用具的杂货铺,本地渔民和农场工人都在那里进货。我们跟着晴和晟摸进他们常去的几家小馆子,没什么特别装点,蹲在街边,吃当天进的鱼。

  母亲和我一踩进来就觉得对——不用解释,就是对。这种感觉随着待的天数越来越重,越来越难走。

  住到第四天,母亲和我沿着山坡上那条尽头路往深处散步,路走到头,意外撞见了旁边一块隐约能看见的废弃地产。

  是一栋小屋。

  粉橙色的外墙,本地风格,被三角梅缠满了,百叶窗钉死,瓦屋顶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洞,被旁边两棵巨大的木荚豆树庇护着。就那样陷在树荫里,像一颗有点残破的小宝石。

  母亲和我同时看见它。

  “好可爱的小房子,”母亲叹着气,握了握我的手臂。

  “这个位置太对了,”我说,“不知道背后是什么故事。”

  当晚吃饭,我悄悄问了晟。他说那栋房子少说空了十年,原主人过世,没有继承人,过些时候大概要被县政府拍卖抵欠税。

  我听完,脑子里开始转。

  第二天,我把母亲和孩子们留给晴,跟着晟去了县政府的地籍档案室。查了一圈,又找了本地房产中介谈了谈——那块地的产权已经归了政府,因为位置偏、房子破,一直没人问。给海城那边打了几个电话,委托了当地一个律师。两天之后,一把钥匙放进了我口袋。

  这两天,靠晴帮忙打掩护,母亲始终不知道我在搞什么。

  那天晚上,一顿鲜得离谱的黄鳍金枪鱼饭吃完,我找到母亲。她在别墅的露台上,和晴、晟说话。李暖歪在她腿上,李思在跟晟的吉他较劲,小萱缩进晴的手臂里,吃得太撑,半睡着了。

  我跟晴对了个眼神,微微点头。

  “哎,若琳,”晴拉着腔开口,“我觉得你家这个帅哥好像有个惊喜要给你。”她把手指轻轻划过母亲手背,让她轻轻一颤。

  母亲低头对晴悄悄比了个“等会儿”的口型,立刻转过来看我,眼神里带着狐疑,“你最近几天鬼鬼祟祟的,到底在搞什么,小铭?我就知道你在瞒我。”  “是有个惊喜,但你得跟我出去才能看见。”

  “我懒得动,”她警告我。

  “听话嘛,我去给你买椰子冰淇淋。”

  “晟和我看着孩子们,”晴接话,“你们去。”

  “好吧,算你贿赂成功,”母亲哼了一声,“走吧,看你搞什么幺蛾子。”  到了车上,我系好安全带,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

  母亲看见了,立刻皱眉,“你认真的?我已经被你强迫离开孩子们和那张躺椅,还要蒙眼?”

  “妈,我保证值得。我用'要不然永远不再操你'发誓,”我笑。

  她撇了撇嘴,闭上眼睛,让我把丝巾系上,双臂在胸前叠好,往椅背上一靠,“最好是对的,不然那个承诺我让你兑现。”

  “保证不会让妈妈失望。”

  “行了,少煽情。走吧。”

  我故意绕了好几圈,把路线搅混,最后才把车开回那条尽头路。扶母亲下车,带她走到那扇锈铁门前,把钥匙压进她手心,把丝巾解下来,往后退一步。  “周年快乐,妈。”

  她愣住了。

  愣了整整两秒,然后反应过来——

  “不是吧。是吗。是的!你——”她扑过来把我抱住,哭出来了,“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爱它!我爱你,你这个坏到不行、好到要命的儿子!我爱你!”

  我实实在在地回抱,“好儿子就该知道妈妈想要什么,让她开心,让她感受到爱。”

  “又被你偷袭了,坏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眼眶还是红着,“我好不容易扳回一局,你转身又来这一手。无药可救,死不悔改,我这辈子爱到最后一口气的坏东西!”她嗔道。

  “你又让我哭了,”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掌根揩了揩脸,“什么时候再让你把妈妈弄脱水?”

  “现在去镇上,先补液,”我说。

  母亲微微一笑,把我往车边轻轻推,两手去摸我短裤腰带。我后腿碰到车身停住,她眼睛往两边路上一扫,利落地跪下去,把短裤拉到脚踝——

  什么前戏都没有,直接含进去。

  她不客气,舔遍了整根,从根部到顶端,又回去,睾丸也没放过,嘴里全是湿热,没一处是干的。她把我钉在边缘上至少十分钟,进去,出来,吸,舔,节奏变来变去,就是不让我射——我已经开始扣车身了,指甲划在漆面上。

  最后她才给我放行,那一次来得猛,来得深——精液直接溢出来,顺着她嘴角往下,蹭上脸颊和鼻尖,她一滴都没让浪费。

  我已经软腿了,是母亲扶着我坐进副驾座,她绕过去坐上主驾,替我把车开进镇里。

  我们最后还是去买冰淇淋了,母亲拿了她那一份冰淇淋——椰子口味,雪白的一球。

  走回车旁,她头靠在我肩上,我把她往怀里带,“爱你,漂亮的。”

  “可能也爱你,”她轻轻哼,“这次的事还得想想要不要原谅你,说不好。”

  “那我今晚睡沙发?”

  “很有可能,”她揉了揉我头发,“也说不定。”

  我低头凑到她耳边,“我听说晴今晚又要缠上你——我大概要排到第二了,是不是?”

  “啪——”一下拍在我胳膊上,清脆。

  “疼,妈!”

  “活该,”她回,“你想知道我要你干嘛吗?”手滑下去,轻轻捏了捏我臀,声音压低,“妈妈每次被晴吃完,都想要儿子那根好东西,你还在这说风凉话,我看你是想睡院子里。”

  “是,夫人。”

  “这才对,”她拍了我一下,“走了,晴还等着我呢。”

  我们多待了几天,找到了岛上一个很有口碑的本地建筑师和包工头,把修缮方案定好。

  八个月后,我们在那栋小屋里过了第一个年节。

  ***

  快到十九周年的时候,我很满足。

  满足得有点过分。

  餐厅口碑还是那样,米其林双星是上一年拿到的,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骄傲的一件事。和秦姐、肖恩联合打理的社群项目依然运转稳健,最私密的那片区域已经排到十一个月后。孩子们各自走到了让我惊叹的地方——

  李思继承了母亲的猛劲,数学全奖读下来,现在在北方某所顶尖高校读研,按节奏还会提前一年毕业,已经在看博士方向了。

  李暖的厨艺长进快到让我汗颜——她在海城读的烹饪管理,这一两年有将近一半的新菜是她提议的。我现在看着她,眼神里有相当大的比例是“将来可以安心交班了”。

  李泽出乎意料地对商业有天分。跟着秦姐和肖恩学了几年,从账目到谈判到开新渠道都摸得七七八八,现在在读商管,干起来像着了魔。他有母亲那种不服软的劲,也有她的察言观色,是个难对付的谈判对手。

  小萱还是那个小萱——最聪明,也最不把什么当回事,只管当下这一天怎么过。做父亲的我为她的将来操了多少心,母亲就替她拦住了多少,“她比你当年懂事十倍,放她去,别毁她的生活。”

  我记得有一次,小萱上学去了,我还在厨房里嘟囔,母亲终于听不下去,“男人为什么对自己女儿就这样?她得长大,得有自己的路,你给她留点空间,行吗?”

  我说了些没用的话,大意是世界坏了、十几岁的男生没什么好东西。母亲笑得停不住,“你知道吗,活到今天,我头一次见到我的儿子变成老夫子!”  “我一个老夫子?”

  “就你,我那个顽固的儿子。”

  我一把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摁进我腿里,伸手钻进她衬衫,把两个乳尖捏住,“我让你看看谁是老夫子。”

  后来,我真的放手了,学着接受小萱有自己的人生。她去读了大学,主修心理学。毕业后去了国内某所神学院,拿了神学硕士,又多读一年拿了神圣神学硕士。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打算——在社群里创办一个教堂,专门照顾这个特殊小村子里大家的精神需求。她这份“牧职”,说轻了是出人意料,说重了是只有她这个人才能想到、能做到的事。我有时候在想,她十八岁生日那年我们跟她谈过那次话,那时候她心里是不是就有了方向。但如果是的话,她一点都没让我们看出来。不管怎样,那是一件让我们满心欢喜的惊喜。  ***

  那时候的母亲,五十八岁,好看得没有道理。

  身材还是紧的。多年徒步加海上皮划艇,让她比大多数一半年纪的女人更结实。岁月和地心引力搞了一些小动作,但在我眼里什么都没变。乳房因为生了四个、喂了四个,多了一种别样的丰盈质感——乳尖比当年更深,更长,像两颗被反复捻过的花蕾。我私心觉得比起刚在一起那年,现在这样更好。臀和腿几乎没让时间动摇,还是那种撑得起一双眼睛的弧度。腰线有点变,变得很少,少到不值一提。鱼尾纹,几道浅浅的笑纹,发间飘着几缕白——在我看来,全是加分项。

  她还是女神。

  一直都是,一直会是。

  当然,生活有它专门在最太平的时候抛过来的意外。

  真正的好日子,是意外不来打扰的那一段空档——很短,很珍贵,偏偏总是在那种时候被打断。

  那天,就是这样一天。

  我刚出完差回来。之前去内地追一批口碑极好的手工果酱,两家小农户,从秋天就开始准备引进,但这次谈下来没有结果,先搁着。李思和李暖跟我同行,回来路上她们在城里逛市场,我把车留给她们,自己找了条快船回海城,餐厅的车在码头接我。

  船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没说什么,就说快到了。

  进家门,进厨房,我满脑子就是想倒一杯烈酒,然后去壁炉边抱着我的女人发会儿呆。

  然后看见了吧台上的信封。

  她的字,一眼认出来,就写着我的名字。

  里面那张纸,几行字,简短,直接,母亲风格:

  “李泽出去钓鱼了,一天不回来。把你那个好看的屁股和你那根阴茎给我带上楼,现在,立刻,马上。妈妈需要被狠狠地操。”

  我以最快速度把外套脱了,衬衫脱了,走到楼梯口又把裤子脱了,单脚跳着把另一条腿抽出来——备注:裤子得先脱完再上楼,否则后果自负。

  阴茎已经先我一步进了卧室门。

  推开门,眼前这一幕让我定住了。

  母亲,一丝不挂,四肢跪在床上,屁股正对着门,头扭过来看我。

  左手伸进两腿之间,中指深深插在阴道里抽动,拇指在阴蒂上用力磨。右手绕到后面,一根手指插进后穴缓缓转动,顺着两片之间滑进滑出。

  她全身每一处可以见到的地方,都是湿的,亮的。

  “过来,”她声音哑得很,“插哪里我不管,给我好好操。”

  我向来听得进好建议。

  爬上去,低头从阴蒂到后穴一路舔下去,舌根用力——

  “我要你的阴茎,”她喘着,语气里有点急。

  我拿龟头在她阴道入口磨了磨,又往下拖,划过会阴,轻轻顶在后穴那一圈上,“嗯……要进哪里好呢。”

  她往后抵,想自己把我套进去,“妈妈今天很想要,儿子,我想要你,快——”

  “说出来要什么,妈妈才能得到,”我在她耳边说,同时慢慢往后退。  她又猛地向后撞了一下,“妈妈要儿子操她后穴,使劲操!”

  我踮起脚跟,把龟头对准后穴,稳稳往里推——

  之前她的手指已经放松了那里,我顺着滑进去,带着轻微的一声,全部顶到根。

  母亲平时喜欢最开始慢慢来,这次一点都不——她猛地整个人往后推,一下把我全顶进去,然后快速往前拽,只留龟头卡在里面,接着再往后撞——

  “嗯——!”

  我抬手穿过她背,手指绕进她头发,把她头往后拉,让她能看见我。

  “妈妈今天很需要,对不对,”我俯到她耳边,声音很低,“妈妈有什么东西只有儿子能给她,但她得自己说出来要什么。想要儿子怎么做,妈妈?”  说话的时候我在慢慢往外退。

  她又猛地后推,“嗯!妈妈要儿子使劲操她后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

  她开始认真动了,节奏越来越稳,越来越重,身体每一次后撞都带着一声肉声——

  嗯——啪。

  嗯——啪。

  嗯——啪。

  我顺着她的节奏接上,膝盖夹住她臀两侧坐稳,两手扣住髋骨,随她的每一次冲击压上去,用力,插实,不留情,肉与肉相撞的声音在房间里来回弹。她左手还在下面磨着阴蒂,腰骨抬得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碎——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把自己往上顶,几乎要把我带离床面,咬着牙,发出一声拉得很长的低鸣——像排山倒海滚进来的那种——

  “啊——小铭——来了——妈妈来了——妈妈——啊——”

  后穴发了疯一样紧缩,一阵一阵地把我往里绞。

  我死死绷住,硬把自己往回拉——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脸颊内侧咬破了一点,用疼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今天还没结束。

  我能感觉出来,一次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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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她倒下去的时候,我双手扶着她髋骨,把她轻轻放平,趴在她背上,额头和胸口的汗水滴在她还在微微颤动的臀上。

  呼吸还没平稳,我就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小心保持在她后穴里不退出,我把我们两个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她面朝床尾。她还在迷迷糊糊、嘴里叫着听不懂的话的状态,我趁这个机会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指摸进抽屉,悄悄找到那个熟悉的形状——

  她的振动棒。

  二十多厘米,头部可脉动,触感逼真。我把它放在顺手能拿到的地方,然后把母亲的骨盆轻轻抬起来,重新慢慢动,螺旋式的,那是她很喜欢的角度。随着她慢慢从高潮里回来,我也跟着加快。

  手来回抚过她背部和臀,从脊柱滑向两片,再绕到腰侧,往前摸到乳房,把两只揽进手心,捏一下,指尖轻轻拧她的乳尖,然后再循环——

  “你对妈妈做了什么——小铭,太好了——”

  “妈妈还想要更多吗?”

  “嗯……想要……”

  我重新找好节奏,每一下都拉长,用力往根部顶,再慢慢退出,只剩龟头卡在后穴那一圈里。母亲开始往后推,越来越主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嗯……儿子,妈妈后穴里的感觉好极了……就这样,用力,妈妈要用力的……把妈妈全部给你……”

  我趁她再次推过来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振动棒头部对准阴道入口,和我往后穴推进的动作同步——稳稳地把振动棒全程送进去,打开开关,最大档。  她的头从床垫上弹起来,猛地回头看我,脸上是完全的震惊,又被欲火彻底淹没。

  “啊——!操你妈呀——儿子你在干什么——”

  我把档位按死在最大。

  如果第一次高潮是地震,这一次是海啸。

  两穴同时被塞满,振动从薄薄的内壁传过来,我在后穴里感受到的每一寸都变了——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陀螺,扭着,抖着,拱着,嘴里喊出来的已经不是完整的字,是一声一声往外冲的碎片。

  阴道里的肌肉收缩把振动棒挤出来,同时她喷了,打湿了大腿,打湿了床单,打湿了我——

  就这一下,我也撑不住了。

  把振动棒扯开扔在一边,两手死死扣住她髋骨,往里顶了最后几下,一道一道精液灌进她后穴,射得像有压力一样,脑子里白了一片,嗓子里低吼着,“妈——妈——”

  然后彻底垮掉了,往后倒在她旁边,像一具尸体。

  母亲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后面还高高撅着,精液从后穴慢慢溢出来,整个身体一阵一阵地抖,深一口浅一口地喘。

  我歇了很久,才重新找到跟大脑说话的能力。

  慢慢爬起来,移到她头部,交叉腿坐下,把她的头轻轻捧起来放进我腿上,拨开粘在她脸上的头发,用手指描她脸颊。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我。那种神情不需要任何语言——满足,爱,宁静。此刻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我俯下去轻轻亲了她一下。

  “妈……”呼出去一口气,嗓子还是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还是被你彻底击垮。”

  “是互相的,”她轻轻笑,声音里还带着点余震的颤,“我的情人,我的儿子——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永远都是这样。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小铭,什么都比不上。”

  我把她搂紧,把她头靠在我胸口,“今天这是怎么了,妈?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一刻我立刻清醒了,刚才所有的慵懒散尽。胃里往下坠了一下——我太了解她了,这件事不小。

  “妈,怎么了?身体出问题了?还是出事了?”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  她把我往回拉,结结实实地吻了我一下,眼睛里有光,“我没事,宝贝,身体好好的。只是今天出了一件事,我不太确定怎么处理。可能会对我们两个都有很大影响,我有点担心——担心你知道了会怎么反应。”

  “没有秘密,妈,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我停了一下,故意调侃,“你是不是有个小男友要坦白?”

  她忽然翻身压上来,两腿跨在我肚子上坐定,神情严肃起来。我噗嗤一声笑了。

  “小铭!别闹!”

  “对不起,妈,”我忍着笑,“实在是,一边感觉精液正在从你后穴滴进我肚脐,一边要装正经,难度有点高。”

  “无可救药,”她叹气,“也许我应该直接用枕头把你捂死算了,省心。”  “如果要用枕头解决我,能不能坐在我脸上来?”

  “没治了,”她摇头,然后重新变得认真,“但你刚才说'小男友'……有点接近了。”

  “妈?”

  “还是看了比说好。”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件东西,递给我——

  是一条内裤。

  我送给她的,透明黑色蕾丝,花纹镂空,她很喜欢那款。她展开给我看裆部——

  上面有精液的痕迹,还没完全干,气味还在。

  “今天早上在洗衣篓里找到的,”她平静地说。

  “今天早上”四个字,她说得很有分量。

  李泽今天一大早出去钓鱼了。

  我停了两秒,想明白了。

  “是李泽干的。”

  “嗯。”

  “妈,这件事你能处理,我插手反倒不好,男孩子面子上过不去——”  “小铭,”她打断我,语气里有一点我从未听过的东西,“我的问题不是怎么处理他。”

  “是……”

  “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从我身上滑下来,侧躺在旁边,蜷进我手臂里,“只有一次,我有过这样的冲动,”她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当年你的时候。”

  我愣住了。

  “我只感受到一次——就是你,小铭。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然后她哭了,轻轻的,压着,“我有点……动心了。”

  我抱住她,一时间什么都没说。

  “你当时十六岁,”她哽着,“你做了那顿生日晚餐,然后你吻了我……你知道我当时离放弃差多近吗?我一样爱你,一样想要你,不比你少。我说我也要努力忍住,那不是在替你撑着,是我自己也在跟自己拼命——我想要你想得发疯。”

  她把两根手指拿到我眼前,几乎合在一起,“就差这一点点。那天晚上我差点走进你房间。我带着自己高潮了三次,才勉强睡着。”

  她停了一下,“我需要等。等看你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多难熬,我知道那时还不是时候。”

  我愣了很久才开口,“妈……我一直以为,那段时间你是在管我——一个严肃、守原则的妈妈在拦住她出格的儿子……”

  “现在你知道了,”她苦笑,“你在爱上我的时候,我也早就深深爱上你了。那是地狱。”

  “一直到我大学毕业……”

  “是的,”她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就算后来我们慢慢亲近了,我还是很害怕——怕如果最后走不下去,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一直到我从那次出差回来,才真正想清楚,彻底接受,不再挣扎。”

  “没有遗憾,妈,没有愧疚,”我轻声说,“我们那第一夜就说好的。走到今天,我一点都不想改。今天你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我把她搂紧,在她耳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而且我确定,这就是最对的做法。”

  母亲扬起眉,眼神里带着问号。

  “什么都不做。”

  她皱起眉,“你在帮倒忙。”

  “妈,听我说,”我声音放稳,“我是认真的,不是在搪塞你。我之所以什么都不做,是因为我爱你,完全信任你,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小铭!”

  “我有几句话,你听完再说。”深吸一口气,“第一,你和李泽的关系,跟你和我的起点不一样。就算你们走到那一步,也是完全不同的事。第二,我了解我们的儿子,就像你了解他一样。我觉得菲菲才是他这辈子的人,他们两个看着就是互相认准了的。第三,我们快十九年了,你不会做任何伤害他、伤害我、伤害我们的事——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确定。第四——晴和你的事,有没有伤害到我?一秒都没有。那件事让你更完整,更真实,是一个更圆满的人了。这件事我这样看。”

  我停顿了一下,“最后——这一点连我自己说出来都有点意外——但我觉得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是理所应当的,像是命中注定的。把你给过我的东西分给我们的儿子……那是一种很深的礼物。是绝对的、无条件的爱。那会让他比任何人都更靠近你——仅次于我。我有点喜欢这个想法。从某种程度上,那也是我通过你给他的礼物——我信任他,允许他分享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母亲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哭了,比刚才哭得深。

  “小铭……”

  “我相信我的直觉,妈。我了解你们两个,都爱。没问题的。”我抚着她的背,“不过我觉得要慢,要仔细。他最好感觉是自己在主动,至少现在这样。你来把握节奏,你的本能比我可靠。暂时先不用告诉他我们谈过。有一件事——我们得有个暗号,我好知道什么时候要找借口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由你决定要告诉我多少。”

  “我爱你,小铭。”她的眼泪把我胸口湿了一块,“我本来以为对你的爱已经到了顶,今天你这几句话让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你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的儿子,我的爱人。”

  “你是我的人,”我说,“就这四个字。”

  她笑了,把我那里握住,懒懒地摩挲,“说到分享,我打算把细节都告诉你,”她眼神带着坏,“况且,我觉得你会喜欢听的。”

  “老天……我就怕我会喜欢,这才是麻烦,”我半真半假地叹气,“我们这是走进什么地方了?”

  “更多的爱。”

  我从床上起来,把她也拉起来,“拿上被子,下楼。我去点壁炉,喝点酒,裸着坐在一起看海。”

  “你会哄人,”她说。

  我把她那个完美的臀抄进手里,用力把她拉近,实实在在地吻了一口——  “嗯……你确定就只是坐在壁炉边上,儿子?”

  我把她的手带到我下面,已经开始硬的那里,“说实话,今天我还有几个地方没去过。要不要给我带个路?”

  “你这头只会想着自己那点欲望的畜生。”

  “你这个欲壑难填的坏女人,脑子里除了下一根硬的还想别的吗。话说回来,我还真得让李泽来帮我了——你这个消耗量,迟早把我榨干。”

  母亲笑着挣脱我,往门口走,步子夸张地摇,把被子像裙子一样拖在身后,临出门扭头,一个眼神烧进来,“来,跟妈妈走。”

  ***

  几天以后,母亲找到我,“他需要你告诉他,小铭。我那个傻孩子,对妈妈火热得很,但同样被吓破了胆,就怕你受不了,就算我怎么保证都没用。他现在需要你亲口告诉他。”

  “你说得对,妈,永远都说得对。今天他放学回来,我带他出去走走,我们谈。”

  这件事怎么开口,我心里大概有谱。跟之前和李思、李暖谈我们的关系不同,这回还多了一层——李泽对母亲的那份心思。但我决定直接来,绕弯子反而更麻烦。

  他踢完球训练回来,刚进门,我就拦住他,“跟我出去走一圈,有话说。”  “爸,怎么了?”他明显紧绷,“出事了吗?”

  “没有,没人找你麻烦,放心。”

  走出院子,远了一些,我直接切入,“儿子,我想跟你谈谈你和你妈之间的事。”

  他整个人定住了。

  盯着我,眼睛里有货真价实的怕。

  我不等他开口,语气平静地继续,“你妈告诉我,你们两个在想是不是要往更亲密的方向走,但你担心我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是这样吗?”

  李泽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个字,“是。”

  “你是不是觉得你老爸老糊涂了?或者觉得他跟你妈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再不然,觉得他会因为被自己儿子抢了,又愤怒又嫉妒?”

  “……对。”

  他已经有点脸白了,我把手搭上他肩膀,捏了一下,“给你讲一个道理,这道理对你妈和我来说特别贴切——真的爱一个人,那种爱里没有占有,没有把人当成财产的念头。你只想着让那个人幸福。那种信任和开放,很难描述。还有一种笃定,就是不管出现什么变化和挑战,你们都是一起面对的,那个人永远会在你身边。所以,当我爱的人想和另一个我同样爱的、同样信任的人在一起,我凭什么拦着?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更近了,彼此更爱了,而我也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因为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永远是我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李泽还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来的。

  “还有一件事你要知道,”我说,“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我也经历过——因为我也有过同样的感受。”

  他停住,“爸,你是说……你也……对奶奶……”

  “想要她,娶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李泽。”

  他像是被锤了一下,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好几下,嘴巴开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继续走,他脑子里明显在剧烈运转。走到小道快到海湾的岔路口,最后那道弦在他脑子里咔嗒一声通了——

  他说了一句话,就一个字:

  “操——”

  然后绊在自己脚上,脸朝下扑倒在地。

  我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草叶和泥,他还在抖。

  “消化起来不好受,是不是,儿子?”

  “爸,我真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点都不知道。”

  “你现在不用说任何话。回去想,想清楚了,有什么问题,我和你妈都会回答。”

  “谢谢你,爸……我现在……脑子有点转不动。”

  “那是正常的,”我说,“不管你和你妈最后怎么决定,都是你们两个的事。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那会是很好的经历。你妈是个热情、温柔、有耐心的女人,也是很好的老师。以她为恋人,你没什么好亏的,信我。只有一件事——你对她的尊重,一分都不能少。对她是女人的尊重,对她是伴侣的尊重,最重要的是,对她是你妈的尊重。永远记得她是你妈。就这一条。”

  “好了,回去。我们去喝点东西,然后你去跟你妈谈。”

  “喝……喝酒,爸?你真的?”

  “真的,”我说,“你现在要承担成年人的事了,儿子。两个人把心对你完全敞开,完全信任你。如果你不把自己管好,你会伤害很多人,毁掉一整个家。”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到了家,李泽直接去找母亲,两个人进了里屋,关上门。大概一个小时后,李泽先出来,回了自己房间。母亲出来,走进厨房,我坐在桌边。

  她在我腿上坐下,结结实实地吻了我,眼眶是湿的,“我告诉过你我爱你吗?”

  “十五分钟前没说过。”

  “我爱你,”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心胸最宽广的人。不知道我哪辈子修到你的。”

  “是我修到你了,”我说,“我娶了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她把头靠上来,在我胸口,声音带着一点满足的笑,“你对他太好了,小铭。他全都告诉我了。你让他用心思考,用脑子思考,不是靠那玩意儿冲动——十八岁的男孩能做到这个,是奇迹。”

  --------

  第五十二章

  “是个好孩子。”,我说道。

  “那是当然,我的儿子,我的爱人——他说要想一想,不想仓促,有耐心,懂得思考,跟他爸一模一样。”

  话音没落,李泽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进厨房,先给了我一个用全力的熊抱,再转身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很闷很实在,“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两个人。我很骄傲自己是你们的儿子,真的很骄傲,很幸运。”

  “还要借车钥匙吗?”我故意调侃。

  他挠了挠头,嘴角往上扯,“不用了,爸,谢了。我去找菲菲,我们有些事要谈谈,可能在那边庄子里吃晚饭,管事夫妇说给我们烤披萨。”

  母亲笑着捏了捏我的手。

  “那群人比我们还宠孩子。”

  “可怕,是吧?”

  ***

  第二天将近正午,我才见到李泽。

  他进了厨房,倒了杯牛奶,拿了两片烤面包片,就要走。整个人飘的,步子软,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笑,完全没注意到我坐在桌边看着他。

  我盯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大约十分钟后,母亲来陪我吃午饭,脸上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含着点感慨的笑。

  “今天早上我跟李泽谈了很久,”她说。

  “有什么结论了吗?”

  “李泽昨晚失去了童贞……是跟菲菲。”她说。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小子,这几天生命进度条推进得够快的。”  “如果第一次是跟我,大概也是甜的,”母亲平静地说,“但这样更好,我觉得。”

  “我们聊了很久,趁你还没醒的时候。他全都告诉了我,是怎么发生的,是什么感觉。他问了很多问题,想知道怎么对菲菲更好。第一次嘛,两个人都有点懵,也有点不到位,但他们在一起很高兴,是真的高兴。”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他说,妈,我对他真的很骄傲。那股成熟劲儿,那份看得清楚自己的……他告诉我,他对我的那份热,对我的那份爱,他都知道,都承认,但跟菲菲是不一样的感觉。正是因为这样,他觉得跟我往前走不对。哪怕他认为那会是——他原话——'彻彻底底、地动山摇、帅爆了的事'。”

  我笑了。

  “他说他要专一地跟菲菲走,先看看到底能走多远。但他也警告我——”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如果他们两个将来没成,我最好别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

  最后,李泽和母亲没有走到那一步。

  菲菲彻底把我儿子钩走了,钩得牢牢的,两个人痴缠相守,现在也是。母亲看他们好成那样,心里是高兴的,也多少带着一点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的感慨——这一点她比我多一些。

  我想,李泽大概还是在某个时候告诉了菲菲他跟母亲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心思——因为往后的岁月里,我会偶尔看见李泽在菲菲面前顺手拍一把母亲的臀,或者往前捏一把,菲菲在旁边忍着笑,母亲佯装恼怒地拍开他。

  我从来不吭声,因为从来没走偏,而且每回母亲被他这么一弄,回头见我就格外有劲。

  没坏处,挺好的。

  ***

  有一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们在一起第四十四年。

  我们选了那一整天,慢慢悠悠地把岛上最喜欢的地方走了个遍。沿着海峡一路绕,在几个小镇停下来,走走看看,不赶时间。李暖和李泽、菲菲提前备好了野餐,在湖边空地上铺开:冷切的烤鸽子、新鲜的面包、晚熟的车厘子,还有一瓶在湖水里冰了许久的白葡萄酒。阳光好,水色深,吃得很满足。

  傍晚,我们坐在离家不远的海湾边的礁石上。

  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杏粉、玫瑰、淡紫,层层浸染,柔得像旧时的水彩,连海浪打在乱石上的声音都压得轻了。

  母亲靠着我,一只手绕过我腰,我把她揽进来,鼻尖凑近她发际,肥皂香和檀木香混在一起,那是她的味道,几十年没变过。

  她往我这边更靠了靠,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在想什么?”

  “有点感伤,有点沉,”她说,“在脑子里翻旧账,想着我们还能看多少回这样的日落。”

  “能多少就多少,一次都不想少。”

  “什么都有代价,小铭,”她轻轻说,“就算是最好的爱,最大的幸福,也有代价。”

  “我这几十年,每一天都是庆幸着过的,妈,没有遗憾。就是太贪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当初我们互许承诺,以男人和女人,以夫妻,以母子——虽然我们从没开口说透,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多半是我先走,留下你。”

  她停了一下。

  “那是代价,儿子。你要在后面留下来,一个人继续过下去。”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我的脸,用力亲了我一口,眼神里有什么很深的、很认真的东西——

  “你可以想我,可以难过,这我理解,我也希望你这样。但你要是就此颓掉,不再当爸爸,不再当爷爷,我对天发誓,我会回来找你算账,把你从这里骂到地狱再拉回来。”

  我噗嗤笑出来,“明白了,妈,我听令。”

  ***

  两周后,时间到了。

  好在,一切发生得很快。

  那天早上我们在一起吃早饭,商量着要不要提前去南湾岛把冬天的小屋开起来。

  母亲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茶杯从手里滑落,脸刷地白了。

  “妈!你怎么了?”

  她的嘴唇隐隐带着一丝灰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攥住了,扭曲着,“有……有什么不对,小铭。我想……吐,我喘不……”

  然后她歪倒在椅子里。

  之后的事,我记得都是碎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声的,也记不清是怎么给120打电话的。等救护车,等直升机,等落地,等送进重症监护室。漫长的等待把人掏空了。

  接诊的心脏科医生没有绕弯子。

  发作严重。无可救治的选项。

  护士推开病房门走出来,朝我招了招手,“她点名要见你,只你一个。”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整个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护士绕过来,轻轻扶住我的手肘,带着我往门口走,“时间可能不多了,别浪费。”  母亲躺在那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脸色比平时浅,嘴唇还带着那一点灰蓝,手在摆弄氧气管,把细管往鼻孔里重新捋了捋。

  我压下栏杆,坐到床沿上,握住她的手。

  凉的,很凉,还有一点我从没感觉到过的细微的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重新换气,“我已经……告诉他们……不用抢救。这是我的时候,我心里清楚。记住……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的儿子……我的爱人。你还需要你的家人……他们也需要你,比以前更需要。你们要成为彼此的依靠。不要停……不要停止做……那个好父亲、好爷爷……”

  她停了停,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走之后,李思会留下来陪你,确认你过得好。她会告诉你我们之间的约定。别赶她走,答应我。这件事很重要。”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约定,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坚持,我最终点了头。

  “好,”她说,“小铭,没有遗憾。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能和最爱的人走完最后一程——这已经是我这辈子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我很满足。”  我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叫……叫他们进来。”

  ***

  追悼、告别、葬礼。

  那些细节在我记忆里是打碎的,是漆黑的,一块一块分离的碎片,不连贯。只有灼痛是一直的。

  李泽、菲菲和李暖把所有手续都接过去了。

  李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像一根柱子。

  最锐利的痛慢慢磨钝了。变成低沉的、不散的钝痛,像一块陈年的淤伤,压下去才感觉到。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能把最暗的部分压住。但更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礁石边,盯着那片小海湾发呆,脑子里放的是最初那个梦——那片海,那四个孩子,还有她。

  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别人的生活。很远,很远,完全不是自己的。

  我知道他们都在照看我,故意让我忙着,故意往前推我。有时候我心里是感激的,但也有很多次,我很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人盯着往好里想,只想待在那些记忆里。

  有一天,就是那种发呆的当口,李思来找我了。

  “爸!我找了你多久!”她走过来,半是责怪半是松了口气,“我们都担心了,你午饭都没回来吃。”

  “抱歉,闺女,走神了。”

  “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知道吗?”

  我沉默。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把我往小路上拉,“你在这里被回忆围住了,爸。我们去南湾岛待一阵子,好不好,我陪你去。换个地方,对你好些。”

  “你已经离开自己的事情太久了,李思,不用再为了我——”

  “晚了,”她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坏,“我今天早上已经订了两张头等舱,后天早上九点的班机。我们一起去把南湾小屋收拾开。两个人效率高,也有个伴儿。我那边嘛——系里早就催我申请学术休假,两本书还没写完,刚好趁这段时间推进。”

  我举手投降,“好吧,闺女,你把我架住了,但你说的可能没错,换个地方散散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思宣布了我们的计划,一桌人都赞成。

  我看到李泽、菲菲、李思、李暖之间互换了几个眼神,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眼神里传着,像是某种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默契。

  我看出来了,但没点破,跟着走就是了。

  从海城飞南湾岛那一路,出乎意料地好。

  李思跟我聊了一路。她在大学数学系做系主任,第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女性。那些一路走来的委屈、较劲和突破,她以前从没细说过,这一趟全说了出来。我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听她讲自己的故事。越听越觉得:她身上有太多她妈妈的东西——笑起来的弧度,说话的劲头,遇到事情往前冲的韧劲。一模一样。

  到了南湾小屋,收拾了整整五天,每天十几个小时,把人累透了,踏实的累,睡得很死,起来还想干。

  那么多年了,我还没跟哪个孩子这么踏踏实实地并肩干过活。

  第五天傍晚,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我们坐在阳台上,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看落日,夹在疲倦和微醺之间,有一种懒洋洋的安静。

  “能问你一件事吗,李思?”

  “看问什么,不想说的我可以不答,”她说。

  “这是公平的。你妈和我一直不插手你自己的生活,但这阵子我越想越好奇。你这么有才华,这么好,怎么就一直没有……嗯,一个伴儿?”

  她斜眼看我,嘴角往上一扯,“这话问得很有技巧,爸。”

  “我是真奇怪,这阵子越来越清楚了——没有任何理由,你应该不缺伴的。这个谜,我这个老实没用的老头子一直想不明白。”

  “我这些年也谈过几次认真的,爸,”她说,语气很平,“大部分是男的,但也有几个女的。”她停了一下,“我是双性恋,会让你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你妈也是。”

  李思愣了一下,“爸……你是认真的?”

  “是啊,没想到她没跟你说过吧,你们俩以前那么亲近。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一个人。”

  “谁?不对——等一下,让我自己想。”

  她靠回椅子里,低头盯着杯底,杯子转着,转着,眼神往远处去了,显然是在翻什么旧的记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直起身,眼睛睁得很大——

  “是……是晴,对不对?”

  “你这侦探天分,跟你妈一样。”

  “应该早想到的。就只有晴一个吗?”

  “嗯,只有她。你妈嘛,我觉得不是天生就对女人有兴趣,更多是因为晴这个人——是因为那个人,不是因为性别,说得通吗?她们两个之间有种默契,是灵魂层面的,后来才延伸到了别的地方。”

  我喝了口酒,“说到底,爱就是爱,管它是哪里来的。让人心跳停一下、认定是那个人的感情,一直值得等。爱这件事,从来不该凑合。我这辈子在这件事上太幸运了。”

  “所以我才一直没嫁人,”她说,“我在找,在等。”

  “还有希望吗?再过几个月你都四十五了。”

  她笑了,意味深长,“有,爸,说不定快了。到时候确定了我再告诉你,先不说。”

  她移了移身子,直接看我,“换个话题,但没跑多远——爸,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吗?”

  “忘不了的,那天我们告诉了你和李暖,我跟你妈是什么关系。你当时那么平静,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已经知道两年多了,”她说。

  我愣住了,“什么……你们一直藏着?”

  “当然也告诉李暖了,我们姐妹俩从来没秘密。李泽当时还小,没跟他说,感觉也没必要。”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一年,过年前夜,我十六岁。”

  “啊……”

  “对,我那天凌晨一点多睡不着,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吃。经过客厅,听见里面有动静。”

  “那晚我们在包过年礼包的,后来嘛,没忍住,跑了题,”我脸上有点热。  “我的记忆跟昨天一样,爸,”李思说,语气渐渐压下来,“那晚大概是我这辈子情绪起伏最大的一个晚上。刚看见你们的时候,窘,难受,像小孩子闯进了不该看的地方。”

  “然后……就像在路边看见车祸,你根本不想看,但你就是挪不开眼睛。看着看着,就被吸进去了。你们互相给对方的愉悦,那股劲儿,温柔和玩闹……就是很难移开视线。”

  “但后来有一个时刻,什么东西变了。妈妈……妈妈当时跪在你面前,嗯,嗯,口……口交,”李思停了一下,脸色深了一些,“然后你开口说话了——说的是,'妈……你帮儿子吃得这么好……'”

  她咽了一下,长出一口气。

  “那一刻我几乎吐出来。但比起恶心,更多的是愤怒。你们两个怎么能瞒着我们?你们是母子,那我们算什么?我当时想冲下楼把你们拉开,想一人抽一巴掌,你们怎么能对自己做这种事,对我们做这种事——”

  “爸……”她声音轻下来,眼眶红了,“我当时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一直在哭,很轻的,憋着没出声,但眼泪一直流。我这辈子以为知道的那些东西,在那几分钟全烧没了。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不知道你们还爱不爱我,有没有爱过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刻我想死。”

  “但我的眼睛就是离不开你们。你们在一起的方式,有种很奇怪的、让人没办法抗拒的东西。然后……我越看,越……有反应。”她停了停,“如果说之前已经很糟了,这一刻是糟了一百倍。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能同时这么抗拒、这么被吸引、这么愤怒,又这么——我感觉我要大叫,要痛哭,要羞死,还要……还要高潮,全部同时。”

  “我们一点都没察觉到你在那里,”我轻声说。

  “不奇怪,爸,”她苦笑,“当时你仰躺着,妈妈骑在你上面,你在含她的乳头——你们全在那里面,没有一丝心思在外面。”

  “就在那个时候,我感觉到肩膀被碰了一下。是李暖,她起来找我到哪了,结果在台阶上找到了我,她在那里站的时间几乎跟我一样长。”

  “她叫我别动,安静看着就好,让你们自己来。我们都没见过这种事。”  她声音低了一些,慢慢说,“我们姐妹俩坐在台阶最顶上,看了至少有半个小时。我记得越看越——越是被吸进去,悄悄摸了自己一点,也不再觉得那么愧疚,李暖握着我的另一只手,把我留在那里没跑。但现在想起来记得最深的,是你们给彼此的那种……投入,那种给出去的方式。回头再看,那是我见过的最美、最让人心里暖的东西。当你们以母子的名义同时喊出来的时候……那一刻是一种开窍,一种顿悟,刻进心里再也没退过。”

  我的眼眶湿了。

  “闺女,我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想……是因为我们?”

  “我一点都不觉得亏欠,爸,”她说,语气笃定,“我过的是我自己的日子,我拿了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床上来过不少好男人好女人,每分钟都没白过。你别在那边自责,觉得你们是把我看歪了、毁了的罪人,我不接受这个,”她说得斩钉截铁。

  “好,李思,你赢了,”我无奈地举手,“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们那晚看见那些,是怎么慢慢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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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刚开始很乱,”李思说,“我慢慢接受了你们在一起这件事,但接受之后反而更难受——因为我知道了这个秘密,要承担这个,那股压力一直压着我,喘不过气。我一直怕万一哪天失手漏了什么,就把整个家都毁了。我心里有一阵子是怪你们两个的,怪你们让我撞上了那一幕。就算慢慢接受了,心里的气还是越积越多,都快憋不住,都准备去找你们正面摊牌了。”

  她停了一下,笑了笑,“还好李暖救了我。是她把我的思路扭过来的,那个死实在的傻妹妹。”

  “她怎么说?”

  “她看出来我那几天魔怔了,把我堵在角落里谈话。她先问我,我们认识的人里,哪家父母感情最好、最幸福——我当然没法不承认,就是你们两个。然后她说:'这有什么好争的?我们自己能找到这样一段感情,那就算上辈子修来的了。爸爸妈妈的事,关别人什么事。'”

  李思低头看了看杯里的酒,“她说,知道这件事是一种特权,不是负担。就这一句话,帮我把某个开关拨过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没再钻牛角尖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对自己发了两个誓。第一,感情上这辈子绝不将就,要找就找那个有分量的。第二,不管那份爱从哪里来、从什么人身上来,我都接受,如果我够幸运的话……而且永远,永远不后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李思,”我说,“我和你妈一直担心这件事对你们的影响。我们想尽量对你们三个诚实,但又不想在你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开口。”  李思把椅子挪近了一点,我们并排坐着,不说话了。

  夜色从山坡下面漫上来,一点一点,把远处的亮光和轮廓都泡进深蓝里。两人都没动,轻轻抿着最后一点酒。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村镇点成星星,碎了一地。

  李思把她的手覆到我手背上,手指扣进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爱你,爸爸。”

  我想起她妈妈。

  不是刻意去想,是她触动了什么。像涨了水的河,从一个细口子冲开来,整个漫出来了。记忆一片一片涌回来,像泛黄的旧胶片在眼睛后面倒带——

  我们一起给孩子们即将住进去的房间刷墙,两个人互相往对方脸上点漆,像两个傻孩子,笑得停不下来。还有那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出行,去了南方一座古城,年节刚散,街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安静得出奇。那天晚上月色很淡,巷子窄,我们穿过一条背街,她忽然停下来,把我往门廊的阴影里一推,干净利落,什么话都没说。就跪下去,解了我的腰带,用嘴把我整个人都伺候软了。  后来她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我想,因为我爱我的儿子。”

  然后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软着腿,晃晃悠悠走回去。

  ***

  当晚,李思来了。

  她悄悄掀开被子,滑进来,没有穿衣服。

  “爸,”她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我知道妈妈才是你唯一的那个人。我十八岁的时候亲口告诉过妈妈,我答应她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但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的感情,那件事不会变。”

  她停了一下,头靠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她的泪落在皮肤上,烫的。

  我整个人定住了,一块肌肉都动不了。

  “你还记得妈妈最后说的话吗,爸?你答应了她的那件事?”

  “记得,李思,记得,但那跟现在这件事……你为什么……”

  “那就是我和妈妈的约定,爸,”她说,“她走之后,我来陪你,照顾你,让你好好的。她说这件事是这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事,没有之一。”

  她用手掌轻轻贴着我的胸口,侧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下巴在抖,“别赶我走,爸。只要你愿意,我这辈子剩下的都是你的。别赶我走。”

  她的手往下去了,我的身体出卖了我。

  ***

  我很困了。

  把这些东西一遍遍捋出来,比我想象的要费力气。

  李思和我之间后来发生的事,我不打算说。不是因为羞耻——我没有羞耻。我这一生,每一段都是诚实地活过来的。我只想说,那段日子里,我终于真正懂了:当年妈在最初,要扛住那些,有多不容易。

  但那不是我的故事,是李思的。我们后来共度的那些日子,那些岁月,那些事——说还是不说,由她来决定。不久之后我就会化为灰烬,撒进南湾岛的海湾里。那些事对我来说将无关紧要。但李思还有很多年要过,剩下的篇章,让她来写。

  我累了。

  不是身体透支、睡眠不足的累。是更深的地方在酸,在疼,累在灵魂的芯子里。

  把这一生讲出来,已经把最后一点气力都榨干净了。剩下的,就只是等了。  家里人明天下午应该就到了。医生大概已经通知他们——这个老头子撑不了太久了。今晚大概不会睡,睡了是浪费,而且不管睡没睡,梦里都是她,醒来未必是好心情。明天要见人,要振作。我要第一次见到我的曾外孙女——李泽和菲菲的长女,刚二十岁,把她爸妈折腾得够呛。但能怎么办呢,年轻人嘛。

  无论如何,最后这一次亮相,还是要撑起来的。

  ***

  今天阳台上的阳光很好。

  照在骨头上,暖的,那股酸疼都松了一点。山上的空气好,孩子们的声音就在旁边,听得很近。木兰花和木槿花的香不知从哪里飘来,被风一阵一阵送过来。山坡上滚下来一股凉意,混进海风里,落在脸上。皮肤干燥多日,这阵风是一剂药。

  两天前就不吃不喝了,奇怪的是,一点饿感渴感都没有。身体上的痛也不像以前那么要紧了——不知道是真的轻了,还是我不再听它说话了。更出乎意料的是,那块钝痛不见了。压在心口整整二十年,每天醒来就在的那块——今天不见了。

  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我感觉到安静。

  我沉进周围的一切里,感受,听,看,闻。神经还活着,还能捕捉最细微的动静——一根线的抖动,一缕风的换向。下午的光从眼皮后面透进来。我闭上眼睛,胸口有什么满满地漫出来,有点像饱,有点像等待,又不完全是。

  然后,我闻到了肥皂香和檀木香。

  然后,一只手,细软的,温的,覆在了我手背上。

  “我在这里,铭,我的爱人。我一直在等你。该回家了,回妈妈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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