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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堕-结婚七年我亲手把老婆送给了几十个男人 (中)作者:Leo6699

[db:作者] 2026-05-14 21:57 长篇小说 6950 ℃

【妻堕-结婚七年我亲手把老婆送给了几十个男人】(中)

作者:Leo6699

2026/05/11 首发于第一会所、草榴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27,881 字

  # 第三章 第一单:网络单男

  那个帖子是张伟在凌晨两点发的。

  苏琴睡了,孩子们睡了,整个家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他坐在马桶上,手机屏幕的光把脸照得发青,大拇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

  论坛的私密板块,灰底黑字,顶部的公告写着“本版仅供夫妻交友,单男需验证”。他以前来过这个板块无数次,但每次都是看完了撸,撸完了删记录,像贼一样溜走。发帖是第一次。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

  最后他打出来的帖子只有三句话:

  “坐标S城,妻34/165/55,首次寻单男。要求干净、健康、有经验、听话。

我们在找一个能帮她放松的人。私信带照片。”

  发完他就退出了论坛,把手机屏幕关掉。心脏跳得很快,手心是湿的,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他在马桶上坐了将近十分钟才站起来,推开卫生间门,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苏琴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他腿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把手放在她大腿上,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论坛。私信几十条。他们筛选了将近两周。

  苏琴坐在沙发上,拿着他的手机一条一条翻私信。张伟坐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好几截。他看见她的拇指划过一张张照片--有对着镜子拍腹肌的,有在浴室里拍大腿的,有直接怼着拍生殖器的--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像在逛淘宝挑衣服。

  “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

  张伟接过去看。照片里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一件藏蓝色Polo衫,戴黑框眼镜,长相斯文,对着镜头微笑。看不出肌肉也看不出胖瘦,就是那种你在小区电梯里遇到会说借过的人。

  “太普通了吧。”张伟说。

  “普通才好。”苏琴拿回手机继续翻他的简介,“你找一个长得跟模特似的,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这个看着像正常人。”

  正常人。张伟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道理。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干净的、有经验的、听话的正常人,像一套合格的工具。不需要他有故事,不需要他有魅力,只需要他在该硬的时候硬、该停的时候停、该走的时候走。  他叫“老K”--论坛ID两个字母。个人简介里写着:三十一岁,机关单位工作,有经验,尊重夫妻,可提供体检报告。苏琴给他发了私信,对方很快回了。他们拉了一个三人微信群,群名是系统默认的日期,没有任何特别。

  老K在群里说话很礼貌,问他们的边界是什么,问苏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苏琴打了四个字--“听我老公的”。

  老K发了一个拱手表情,说:了解,哥说了算。

  张伟盯着屏幕上那个“哥”字,觉得很荒谬。这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叫他哥,而他要让这个男人去干自己的老婆。他点进老K的朋友圈翻了翻--单位组织乒乓球比赛的照片,周末和朋友吃烧烤的照片,秋天第一杯奶茶的照片。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约的时间是下一个周六,下午两点,地点是他们订的酒店。张伟提前一天去踩了点,订了一个套间--里间是一张大床,外间是客厅,隔着一道门。他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架在客厅茶几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摄像头,连上WiFi,打开手机确认了画面角度。

  摄像头对着大床。床单雪白,枕头蓬松,床头柜上放着他特意准备的香薰蜡烛和一盏小台灯。画面很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床单上的褶皱。

  他站在里间,看着空荡荡的床,站了很久。

  周六下午一点半,他们在酒店大堂见到了老K。

  他本人比照片里高一点,清瘦,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先朝张伟伸出手:“哥,终于见面了。”然后转向苏琴,点了点头,没有伸手,“嫂子好。”

  苏琴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开衫。她化了一点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就像要去参加孩子学校的家长会。她对老K笑了一下,说了声你好,声音很稳。

  但张伟知道她在紧张。进电梯的时候她站在他身边,后背贴着他的手臂,他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套间的客厅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茶几上放着三瓶矿泉水。老K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体检报告,推到张伟面前。“上个月刚做的,全部正常。”然后他又拿出一个没拆封的盒子,“哥,这是套,你们看一下牌子行不行。不行我下去再买。”

  张伟拿起体检报告翻了翻,每一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他把报告放下,看了一眼苏琴。苏琴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嫂子,你要是紧张,我们可以今天不做什么,就聊聊天也行。”老K说。他的声音很温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苏琴,没有那种猴急的打量,“我第一次见夫妻也是紧张得不行,能理解。”

  苏琴摇了摇头。“不用。我没紧张。”她说,然后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老K看向张伟。“哥,规则你来定。”

  规则是他们提前在群里聊过的,但张伟现在要当着三个人的面再说一遍。他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第一,全程戴套。第二,任何一个人说停就必须停。第三……”他顿了一下,“我在隔壁看。你们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在。”

  老K点头:“明白。”

  “还有。”张伟站起来,走到苏琴身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他感觉到她的肩膀硬得像木头,“安全词。你如果不舒服或者想停,就说安全词。我们定的安全词是什么?”

  苏琴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白有点红,是紧张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但瞳孔很亮。

  “红豆。”她说。

  张伟关上了里间的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打开,摄像头画面已经调好了。画面里有大半张床,床尾的位置空着,但床头灯的光刚好打在床中央。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画面里,苏琴一个人坐在床边。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毯,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门开的声音。老K走进来,在苏琴旁边坐下。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坐在那里,和她保持着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

  耳机里传来老K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嫂子,你真的很紧张。我先帮你按一下肩膀行吗?”

  沉默。苏琴没有回答,但她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头发晃了晃,应该是在点头。

  老K站起来,走到她背后。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隔着开衫的米色针织面料,动作和缓地按起来。不是那种情色的揉捏,是真的在帮她放松,拇指沿着肩胛骨的方向推,力道均匀而专业。

  张伟看见苏琴的头慢慢往下垂了一点。她的马尾辫滑到一侧,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老K的手指从肩膀移到后颈,指腹贴着她颈后的绒毛轻轻揉着。

  “放松,嫂子。今天你是主角,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苏琴还是没说话,但她的肩膀动了。不是躲避,是微微向后靠了一点--靠进了老K的手掌里。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张伟在屏幕前看得清楚,那是她放松下来的标志。

  老K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手从她肩膀滑下来,沿着开衫的前襟慢慢地、轻轻地摸着,然后停在了第一颗扣子上。

  “可以吗?”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被耳机放大之后显得很近,近到像在张伟耳边说话。

  苏琴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

  那个眼神穿过摄像头,穿过WiFi信号,穿过笔记本电脑屏幕,直接扎进张伟的眼睛里。那是他在SPA床底、在商场二楼,在车里都见过的眼神--她在找他。她在确认他在看。

  然后她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

  老K的手开始解扣子。开衫的扣子很小,米色的,一颗一颗被解开。苏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扣子被另一个男人一个个打开,手指还是放在膝盖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帮忙。开衫被从肩膀上褪下来,无声地落在床单上。

  碎花连衣裙露出来了。裙子是吊带款,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锁骨上。老K没有急于去解那两根带子,而是把手掌贴在她的锁骨上,顺着锁骨的弧线往肩膀抚过去,指腹勾住吊带的一边,慢慢地往下拉。

  一根带子滑下来,挂在臂弯上。然后另一根。连衣裙的上半截松了,布料堆在胸前,露出里面肉色无肩带内衣的上沿。苏琴的肩膀完全裸露在镜头里,她的皮肤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

  张伟的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发白。

  “嫂子,你的皮肤很好。”老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真诚到近乎专业的语气,“生过孩子还能这样,很少。”

  苏琴没有回答。老K的手顺着她裸露的肩膀往下走,走到后背,找到了内衣的搭扣。他用单手解的--张伟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解内衣只用了一只手,轻车熟路。

  内衣松开了。老K把它从她胸前拿下来,放在床尾。苏琴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胸,但老K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别遮。很好看。”

  张伟看见她的胸了。三十岁的人了、哺育过两个孩子的乳房,不算大,但很饱满,在灯光下呈现出柔软的弧线。乳晕是浅褐色的,乳头在空调的冷气里已经硬起来了,颜色比平时深,像两颗泡水泡发了的红豆。

  红豆。他的安全词是红豆。

  张伟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老K的手从她肩膀滑下来,从锁骨滑到胸口,在乳房的侧面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沿着腰肢的弧线滑到小腹。连衣裙的裙摆还遮着她的大腿,但老K的手已经伸进裙摆里了。他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在她的小腹上画着圈,另一只手把她的裙子从大腿往上推。

  苏琴忽然开口了:“等一下。”

  老K的手立刻停了。他从她裙摆里抽出手来,退后了半步。

  “怎么了嫂子?”

  “把大灯关了。”她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太亮了。”

  老K走到门边关了主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房间里暗了一半,她的身体在柔光里变成了一块温润的玉。老K走回来,重新跪在她面前,手回到她的裙摆里。这次的节奏比刚才慢,每推进一寸都给她留足喊停的时间。

  终于,她的裙摆被完全推到了腰上。

  她穿了一条很低腰的肉色内裤,边缘有一圈蕾丝。不是新买的,是穿了很久的旧款。张伟知道这条内裤,当初是她坐月子的时候买的,因为腰头软,不勒伤口。她还穿着它--不是故意性感的,是因为舒服。

  而这个细节让张伟的鼻梁突然一酸。

  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妻子--这个穿着坐月子时买的内裤、因为怕亮而让别的男人去关灯的女人--正在用她最真实的样子,去完成一件最不真实的事。

  老K扶着苏琴慢慢躺下来。她躺在床的正中央,头发散开铺在白色枕头上,像一片墨色的水渍。她的身体在台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母性的光泽--圆润的肩膀、饱满的乳房、腰腹上浅浅的妊娠纹、大腿内侧因为生育而变深的肤色。

  她没有遮。她只是侧过头,看着镜头。

  老K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身形偏瘦,但腹部有隐约的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是打乒乓球保持的。他戴上套,俯下身去,把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膝窝,把她的腿慢慢分开。

  “嫂子,我要进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离她的耳朵很近,但张伟在耳机里听得一清二楚。  苏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不是那种配合地、迎合地闭眼,是把脸埋得很深的那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紧了。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她叫了一声。不是大声的尖叫,是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沙哑的呻吟,混着气息从嘴唇缝隙里漏出来。她的脖子仰起来,喉结处的皮肤拉紧了,锁骨窝更深了。她的手原本放在身体两侧,现在抬起来了--一只抓住了床单,另一只抓住了老K的上臂。

  “慢点。”她说。

  “好。”老K真的慢了。他退出了一半,然后再往里送。节奏控制得很稳,不是粗暴的冲撞,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推入和抽出。每一次进出之间都给她留足适应的时间,但又不会把空隙拉得太大,让她始终保持在一种被填满的状态里。  苏琴的呼吸逐渐从压抑的闷哼变成了有节奏的喘息。每一次老K推进的时候,她的嘴会微微张开,喷出一口气;每一次他抽出的时候,她会吸回去,喉咙里会有一个小小的气音。这节奏就像潮水,一进一退,一进一退,把她的身体慢慢打开了。

  张伟坐在沙发上,手指抠着沙发扶手的接缝,把仿皮抠出了一个小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老K的背挡住了大部分画面,他只能看见妻子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妻子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以及妻子偶尔从老K身侧露出来的半张脸。  那张脸的表情不是痛苦的。

  是他在床底下听见呻吟时想象过的那个表情。

  但亲眼看到比想象震撼一百倍。

  她的眼角有泪。

  不是哭。是那种身体被极端感觉冲刷之后,从泪腺里自己跑出来的液体。她看着镜头的方向,嘴唇在动。张伟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才听见她在那一声声喘息之间说的话。

  “……老公,你在看吗。”

  张伟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二十分钟后老K射了。他趴在苏琴身上喘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床起来,摘掉套子打了个结,跟她说了声谢谢,又说了声嫂子辛苦了。

  苏琴躺着没动。她的腿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大腿内侧有一片明显的湿痕。她的碎花连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上,胸前的皮肤泛着浅红色--是刚才老K趴在她胸口留下的体温印。

  老K穿上衣服,对着摄像头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推开里间的门走到客厅。

  张伟还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了。老K走过来,伸出手:“哥,搞定了。嫂子很好,很配合。”他说这话的态度诚恳而克制,像在跟同事汇报工作,“第一次能这样很好了。你回去多抱抱她,多跟她说说话。”

  张伟站起来和他握手。他的手很凉,老K的手很热。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张伟觉得自己像在跟另一个男人交接什么东西。不是妻子的身体。是某种自己握不住的东西。

  老K离开之后,张伟推开里间的门。

  苏琴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内衣。她背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像两片合拢的翅膀。她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扣搭扣的动作。  张伟走到床边,坐在她背后。

  沉默。

  然后苏琴把内衣穿好,转过来。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眶已经不红了。她看着张伟,张伟看着她。

  “你满意吗。”她问。不是问句的语气,是陈述句。

  张伟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反抗,伏在他肩膀上,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领口。他感觉到她的脸很烫,眼泪又在往外渗,把他的T恤洇湿了。

  “对不起。”他说。

  苏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别道歉。”

  “疼不疼。”

  “……一开始有点。”

  张伟把她抱得更紧了。她的身体还是软的、热的、带着精油的残留香味和另一个男人的体液味道。他把鼻子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味道交错在一起,让他下半身胀得发痛。

  苏琴感觉到了。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子,又抬头看他的脸。“你又硬了。”

  张伟没说话。苏琴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她爬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肚子上,低头看着他。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脸上,痒,但他没有躲。

  “他干我的时候我在想你。”她说。

  张伟的呼吸停了。

  “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在想,完了,真的和别人了。”她的声音开始抖,但眼神很稳,“然后我就在想,你在隔壁看着。你说实话。”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

  “你是不是比刚才还硬。”

  张伟没回答。他把她的脸拉下来,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他们在那张床上又做了一次。床上还留着老K的精液味,苏琴的身体里面还留着套子的润滑液,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精油和另一个男人的体温--这些残留物和味道混在一起,把张伟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刺激里。他压她在床单上,她把腿缠在他腰上,指甲抠进他的后背,嘴里的声音比刚才叫得更大声也更放肆--因为她不用担心被隔壁听见了。

  完事之后,两个人赤裸地躺在一起。苏琴翻过身,把腿搭在他腿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那个人叫老K是吧。”她说。

  “嗯。”

  “他比你好一点。”

  张伟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琴轻轻笑了一声,把脸贴在他手臂上:“骗你的。”

  她闭着眼睛说:“没有人比你好。”

  他们都安静了。窗外是周六下午的阳光,照在酒店楼下的马路上,照在路人的汽车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柱落在床脚的被子上,像某种审判。

  苏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还轻。

  “下一个是谁。”

  张伟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说:“你想下一个就下一个。你不想,就不找了。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苏琴沉默了很久。久到张伟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明明都在衣柜里留位置了。”

  张伟愣住了。

  “你前几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个新衣柜。原来的旧衣柜是三合板的,你带了个实木的回来。”苏琴把脸往他怀里埋深了一点,声音含混又清晰,“够两个人藏。你当我看不出来?”

  张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害怕。但同时又让他安心--因为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她还愿意陪他。

  “下个月吧。”她说,“下个月让你那个老同学来。”

  张伟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有个老同学--”

  “你上回喝醉说的。”她打断他,“你说你有个大学同学叫刘铭,当年也喜欢我,现在还单着,每次看你朋友圈里我的照片都点赞。”她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忘了。你喝酒之后嘴松得要命。”

  张伟闭上眼睛。他确实忘了。但苏琴全都替他记着。

  “那……要找他吗。”他问。

  苏琴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胸口,背对着他。

  “你找。”她顿了顿,“我就不信他能比你还变态。”

              第四章:老同学

  那个电话是张伟主动打的。

  “喂,铭子,我张伟。”

  “哟,老张!好久不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就是好久不见了,想聚聚。这周六有空没?唱歌,我请。”

  “行啊,你都开口了我还能不来?几个人?”

  “就我和……”张伟顿了一下,“我老婆也来。你不介意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短,但张伟捕捉到了。

  “不介意不介意!苏琴啊,我好久没见她了。那周六见,地址发我。”  电话挂断之后,张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他心里在想着刚才那一秒钟的沉默--刘铭在听见“我老婆也来”之后,为什么要停那一下?是因为意外,还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翻腾什么东西?

  苏琴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看他发呆,拿一片塞进他嘴里。“说好了?”

  “嗯。”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张伟把苹果嚼碎了咽下去,“就说好久没见你了。”  苏琴笑了一下。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把腿收进沙发里,靠在他肩膀上。她的浴袍敞了一个口子,领口里面是洗澡后还没完全擦干的水珠。

  “他是不是还单着。”

  “嗯。”

  “你大学时候就说过他喜欢我。”

  “我说过?”张伟不记得了。但他喝醉之后说过很多自己不记得的话。  “说过。”苏琴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你说他那时候天天在寝室里念叨苏琴怎么就看上你了。你说他到现在每次发照片他都点赞。你说了好几遍,还说你觉得他挺可怜的。”

  张伟没有接话。因为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但他知道这些话大概率是真的--他喝完酒之后嘴松,苏琴全都替他记得。这个女人把他藏在胃里的话一句一句掏出来,叠好,收进心里。

  “那你呢。”张伟问。

  “什么我呢。”

  “你觉得他可怜吗。”

  苏琴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说:“可怜不可怜,见了面才知道。”

  周六晚上七点,张伟和苏琴先到了KTV包厢。

  这家KTV在商场顶层,走高端路线,包厢里是暗红色的皮质沙发、黑色大理石茶几和一整面墙的投影屏幕。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暧昧的暖黄色光。

  苏琴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的衣服。张伟帮她挑的--一条黑色包臀短裙,裙摆在大腿中段,侧边有一条小开衩。上身是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到第二颗扣子,锁骨和胸前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但很细,走路的时候鞋跟敲在KTV走廊的大理石地砖上,声音很好听。

  她自己又加了一对银色耳坠,涂了口红。不是那种艳红的,是一种偏深的豆沙色,在暗光下看起来像没涂,但嘴唇的轮廓更分明了。

  “好看吗。”她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张伟看着她。这条包臀裙把她生过两个孩子之后的腰臀曲线勒得很清楚--不是纤细少女那种单薄的线条,是妇人特有的饱满和弧度。侧边开衩里露出一小截大腿,在高跟鞋的拉扯下,小腿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

  “好看。”他说。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太他妈好看了。”

  苏琴笑了一声,走到点歌台前开始点歌。她点了一首老歌,林忆莲的《为你我受冷风吹》。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

  刘铭站在门口。

  他比大学时候胖了一圈,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轮廓--方脸、浓眉、肩膀宽。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刚理过,看起来是特意收拾过的。他手里拎着两瓶酒,一瓶白酒一瓶红酒,往包厢里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看见了苏琴。

  苏琴站在点歌台旁边,屏幕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她酒红色衬衫的反光照得发亮。她转过头来,对刘铭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刘铭。”

  刘铭站在门口,嘴里张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苏琴……你一点没变。”  其实她变了。她比大学时候丰腴了,眼角有了细纹,下颌线也没有当年那么尖了。但刘铭的眼睛里看到的显然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一个他喜欢了十几年但从来没得到过的女人,穿着一条勾勒出所有曲线的黑裙子,站在暧昧的KTV灯光里对他笑。

  “快进来坐。”张伟站起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刘铭把酒放在茶几上,在苏琴旁边坐了下来。不是张伟旁边--是苏琴旁边。  酒过三巡。

  白酒已经下去了小半瓶,红酒也开了。张伟的酒量本来就差,喝了两杯白的就开始上头,靠在沙发上装醉,实际上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看着刘铭--这个老同学从一开始的拘谨客气,到后来慢慢松开了领口,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响。最关键的是,刘铭的身体一直在往苏琴那边倾斜。一开始只是正常的聊天距离,后来膝盖在茶几底下碰了一下她的腿,他没有退开。再后来,他给她倒酒的时候,另一只手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那个姿势很微妙--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坐得比较随意,但实际上,那只手臂已经把苏琴圈进了一个不设防的范围里。

  苏琴没躲。她端着酒杯,配合着刘铭的话题聊着大学时候的事,偶尔笑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她的脸喝红了,酒红色衬衫在灯光下更亮了几分,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跑出来一点,露出侧腰一小截皮肤。她发现张伟在看,就拿起酒杯遮住嘴角,对他举了一下。

  “老张,你是不是不行了?”刘铭看张伟半摊在沙发上,笑着拍了拍他,“以前喝酒你就废,现在还是废。”

  “不行了……我缓一下。”张伟顺势把眼睛半闭上,假装迷糊。

  又过了十分钟,张伟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喂?……什么?……行行,我看看……”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对苏琴和刘铭打了个手势,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里走了十几步,拐了个弯,把手机挂掉,站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回来。没有进包厢。他把走廊里的服务员打发走了,说包厢里不需要服务了,然后他靠着走廊的墙壁,把包厢门推开了一条缝。门是向内开的,他推开的缝隙大概两指宽,刚好能看见沙发的侧面。苏琴坐在沙发左端,刘铭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但刘铭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已经放下来了,放在苏琴身后的沙发垫上,离她的腰只有几寸。

  张伟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包厢里,音乐还在继续。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慢情歌,旋律很柔,鼓点很缓,唱的人在屏幕上闭着眼睛深情款款。刘铭拿起酒瓶又给苏琴倒了半杯红酒,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

  “你老公真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刘铭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带着酒劲和某种藏了很久终于开始往外漏的东西。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苏琴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屏幕,“不是还有你在吗。”

  不是还有你在吗。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在一个暗恋了她十几年的男人耳中,这句话等同于点燃了引信。

  刘铭的手终于落到了她的大腿上。

  先是指尖碰到她的膝盖,然后是整只手掌覆上去。他摸得很轻,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苏琴没有推他,也没有配合地把腿打开,她就那么坐着,喝着她的红酒,盯着屏幕,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但她的呼吸快了。张伟在门缝里看见了--她胸口那块领口露出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在加快。

  刘铭的手开始往上走。从膝盖走到大腿中段,指腹在裙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越过裙摆,直接摸到了她裙底的肌肤。

  “刘铭。”苏琴终于把脸转过来,看着他。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嗯?”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刘铭的手停住了。这是一个被正面打脸的问题,他想躲也躲不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说:“……是。”

  苏琴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他的手从大腿上拿开,放到沙发上。  但她紧接着做了一件刘铭完全没料到的事--她翻身跨坐到了他身上。她骑在他大腿上,膝盖压住沙发两侧,把他困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然后她伸手拉住他的领口,把他的脸拉近了。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刘铭的呼吸彻底粗了。他的手从她裙底伸进去,抓到了臀部的肉。不是温柔地抚摸,是抓--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终于触碰到实物之后的不管不顾。他另一只手去撕她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弹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琴仰起脖子,闭上眼。

  她在感受。不是感受刘铭--她在感受门缝外那道目光。她知道张伟在看着。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她身上,钉在她被另一个男人撕开的衬衫上,钉在她被揉捏的臀部上,钉在她闭眼仰头的表情上。她知道他在看,所以她仰头的幅度更大了,把脖子完全暴露出来,让锁骨和胸前的弧线在暗红色灯光下变成一幅画。  刘铭的嘴唇落到她的锁骨上,很用力,不是亲吻是啃咬。他把她整个人往上推,推离自己的腿,然后站起来把她翻了个面--按在茶几上。酒杯倒了,红酒洒在大理石桌面上,流到地上,浸进了地毯里。

  他撩起她的裙子。黑色包臀裙被推到了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裤。不是她平时穿的那种肉色宽松款,是张伟特意让她穿的--细腰蕾丝,半透明的。  “他妈的……”刘铭看着她的身体,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你老公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他把她的内裤从臀上扯下来,没有完全脱掉,只扯到大腿中段。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解开的声响在包厢里特别清脆,像是某种信号枪的声音。

  苏琴趴跪在茶几上,脸对着包厢门的方向。

  她看见门缝了。她知道他在看。她把眼睛对上了那道缝隙,嘴里轻轻张开了--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两个字。

  “红豆。”

  张伟的手撑在门框上,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苏琴没有用安全词。

  她在用口型叫安全词,但她没有真的用。她在告诉他--我看着他碰我。你也在看着我。我愿意,你别进来。

  刘铭从后面进去了。他一进入就是全力的冲撞,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温柔的过渡。苏琴的身体被顶得向前冲了一下,她的手掌撑在茶几玻璃上,滑了一下,然后重新按住。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尖声,然后马上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你他妈知不知道……”刘铭一边冲撞一边俯下身,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茶几上,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抖得不行,“我每次看你朋友圈……我每次看到你和你老公的合照……我都要去厕所,我看着你那张脸--你生了孩子的脸--比他妈的大学生还好看--我他妈--”

  他在她背后剧烈地喘息,每喘一下都伴随着一次贯穿性的顶入。苏琴的手背被自己咬出了牙印,她的脸被压在茶几上,玻璃映出她的脸,口红花了,头发散了,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顺着鼻梁流下来。

  但她没有说安全词。

  她只是在每一次被冲撞的间隙,把眼睛转向门缝。

  张伟在门缝外面,看着她。

  她在被别的男人按在茶几上、裙子推到腰上、内裤扯在大腿上的时候,她在看他。

  他的指甲把门框抠出了一道白印。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大腿,掐出了一片青紫色。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冲进去--把刘铭从她身上拉开,用拳头招呼那张还在说脏话的嘴,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她赤裸的身上,把她带走,带回家,锁上门,再也不让任何人碰她。

  但他没有动。他没有动,因为他的阴茎硬得要把牛仔裤撑破了。因为他看着茶几上洒落的红酒、地毯上水渍一样的暗色、她被扯歪的蕾丝内裤、她手背上的牙印、她眼角被顶出来的泪水--所有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比他做过的任何一场春梦都更让他血脉偾张。

  他现在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了。

  没有底线。

  刘铭没有持续太久。在暗恋了十几年的女人身上,任何男人都坚持不了多久。五六分钟后他就缴械了,趴在她背上喘得像一头跑了一天的狗。

  苏琴还保持着趴跪的姿势没动。她的衬衫被撕开了两处线脚,裙摆堆在腰上,露着下半身。刘铭从她身上起来,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她的内裤,低着头不说话。

  “你走吧。”苏琴说。

  “苏琴……”

  “走。”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是一种命令--温柔的、没有余地的命令。

  刘铭系上皮带,拿起自己的外套。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张伟留下的外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琴一个人留在包厢里。她把裙子拉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捡起那颗被崩掉的扣子,放在掌心里。

  门推开了。

  张伟走进来。他的脸很白,眼眶泛红。他走过来,在苏琴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苏琴把扣子放进他手里,然后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摸着。

  “你抠门了。”她用拇指揉了揉他的眼角。

  张伟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他把脸埋进她的大腿上,隔着那条被推过又被拉下来的黑裙子,闷着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琴把他的头发往后拨,把他的脸抬起来。她的脸上还有茶几压出来的红印,嘴唇上还沾着花了的口红,但她看着他笑了。

  “又道歉。”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之后,张伟在浴室里给她放了热水。苏琴把被扯破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里,把自己泡进浴缸里,闭着眼睛泡了很久。张伟坐在浴室地板上,背靠着浴缸,陪她。

  “你说。”苏琴的声音从水面传过来,闷闷的,“他回去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知道。”

  “你觉得他明天会不会给我发微信。”

  “应该不会。”张伟说。

  “我觉得会。”苏琴把一条腿抬起水面,看着脚踝上的红印--茶几边缘硌出来的,“他会跟我说对不起,说不该那样。他会说他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张伟没说话。他听到“平时不是那样的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又是呢。刘铭不是那样的人,他张伟也不是,苏琴也不是。但他们都变成了现在这样。不是酒精的错,是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琴。”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还想继续吗。”

  水声。她在浴缸里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水面传过来,有点含糊,像是泡得太久泡软了。

  “你那个表弟,是不是下个月放暑假。”

  张伟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第四章 表弟

  表弟叫周彦,今年二十一,大三,在省城读土木工程。

  张伟对这个表弟印象不深。他妈的妹妹嫁到了邻市,逢年过节才走动一次。周彦小时候他见过几回--瘦得跟猴一样,跟在他妈身后怯生生地叫表哥。上了大学之后反而长开了,上次过年见面的时候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宽了,下巴的棱角也出来了,但就是不爱说话,闷闷的,被问一句答一句。

  放暑假前他妈给张伟打电话,说周彦要来S市实习,让张伟照顾下他。张伟答应了,让表弟来找他。

  苏琴在阳台上晾衣服,推拉门开着,傍晚的风把她的睡裙吹得贴在腿上。她把最后一件T恤挂上去,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谁的电话。”

  “我姨。”

  “什么事。”

  “周彦要来实习,我让他在我们家里住一天”

  苏琴嗯了一声,把腿收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大概一眼都没看进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很淡,像在问明天买什么菜。  “就是你那个表弟?大三那个。”

  “嗯。”

  “你上次喝醉了说他偷看我照片。”

  张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但他知道自己喝酒之后的嘴从来不归脑子管。

  “他知不知道。”苏琴把遥控器放下,偏过头看着他。

  “知道什么。”

  “知道他嫂子现在在干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客厅里空调在嗡嗡吹着,厨房里有孩子喝完牛奶没洗的杯子,电视机里的综艺笑声一阵一阵。  张伟转过头,和苏琴对视了几秒。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轻轻地晃--不是紧张,是期待。她已经不是那个在酒店摄像头前紧张得肩膀发硬的女人了。刘铭那件事之后,她变了。她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稳,偶尔比他走得还快。

  “你想让他知道吗。”他问。

  苏琴没有直接回答。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安排。我配合。”

  然后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去厨房了。光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周彦是七月的第二个周六到的。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瓶酒,站在门口的时候晒得满头是汗。门开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苏琴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白色的棉质吊带。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就是平时在家里的样子。但七月午后的光从窗户打在她身上,把她露出来的肩膀和锁骨照得发亮--她的锁骨天生好看,两根骨头横在那里,中间的凹陷刚好能盛住一小勺阳光。

  “周彦吧?快进来,外面热。”她把门完全打开,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动作自然得像迎接一个经常上门的亲弟弟,“你哥跟我说你要来,我给你把客房收拾好了。”

  “谢谢嫂子。麻烦了。”周彦点了下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往左是她刚接过水果时弯下来的腰,往右是她挂在架子上的内衣,往下是她光着的小腿和涂了浅色指甲油的脚趾。他最后选择往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罩看。

  张伟从书房走出来,拍了他一下。“长这么高了。上次过年还矮我一截,现在我得仰着看你了。”

  “哥。”周彦冲他笑了笑,轻松了一点。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苏琴做了五个菜一个汤,还特意做了周彦喜欢的糖醋排骨--张伟提前告诉她的。饭桌上她坐在张伟旁边,周彦对面。她给周彦夹菜,给他盛汤,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实习单位好不好、女朋友有没有谈。语气大方得体,就像一个普通的、照顾人的表嫂。

  但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张伟一下。

  张伟抬头看她。她正在给周彦倒饮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但桌下那只赤裸的脚正沿着他的脚踝往上滑了一下。

  周彦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红,因为他每次抬头夹菜的时候都会看见嫂子--她夹菜时领口会微微往下垂,她笑的时候锁骨会动,她伸手盛饭的时候吊带的边缘会露出一小截内衣的带子。这些都很正常,任何一个夏天的家庭饭桌上都会发生。但他还是去看。他以为自己在偷偷看,实际上每一次都被苏琴余光扫到了。

  张伟全看在眼里。他吃完了整顿饭,但除了糖醋排骨之外什么都没尝出味道。  晚上十一点,孩子们睡了,周彦也回了客房。

  张伟和苏琴躺在主卧的床上。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一片模糊的橘色,窗外的蟋蟀在叫,空调出风口里灌着冷气。苏琴翻了个身,把手放在张伟胸口上。  “你表弟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你怎么知道。”

  “听见的。水声一直响。后来没水了,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才出来。”

  张伟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十一岁的处男,在浴室里待了将近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今天看了我十三次。”苏琴说。

  张伟转过头看着她。“你还数了?”

  “数的。”她把脸靠近他的肩窝,声音放得更低了,但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夹菜的时候三次,喝汤的时候两次,我转身端饭的时候他又看了一次。后来你在说实习的事,他嘴里应着你,眼睛在看我的手--我当时在剥虾。”  张伟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晚饭时的场景--他确实在跟周彦聊实习的事,确实没注意到周彦在看谁。

  “你打算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干得像砂纸。

  苏琴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对上他的眼睛。他没开灯,但他的眼睛在暗光里亮得不正常。

  “明天晚上吧。”她说。

  沉默。两个人的呼吸在被子下面绞在一起。

  “但是。”苏琴把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已经硬了,硬得把内裤顶出一个很明显的弧度。她的手指裹着他,慢慢动着,声音却还是那种平淡的调子,“有个要求。”

  “什么。”

  “你必须在房间里。”

  “我知道。”

  “不是躲在衣柜里那种在。”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大腿内侧。她的皮肤很烫,比他想象的要烫得多,“是你也在。我要他看着我干的时候,你在后面干我。”

  张伟的手指一下子抠进了她的皮肉里。

  “你疯了吧。”他说。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卡在喉咙口,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气声。

  苏琴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耳垂上。

  “比不上你疯。”

  她把他的耳垂含了一下,然后翻身关了灯。黑暗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两个人的心跳。

  第二天来得比张伟想象中更快。

  晚上孩子们被送去了奶奶家,这是苏琴的主意。她说反正明天是周末,奶奶也想他们。张伟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他没有说破。

  晚饭还是苏琴做的,比平时简单,四个菜,但多了一瓶红酒。她说搬家毕竟也是乔迁,喝点红的,好歹算个仪式。周彦不太会喝酒,两杯红酒脸就红了,但苏琴给他倒了第三杯。她喝酒不上脸,喝了两杯脸色还是白的,只是说话变慢了,笑的时候头会微微歪一点。

  十点半,周彦说困了,回了客房。张伟和苏琴在主卧里躺着,没有关灯。苏琴换了一条睡裙--是那条浅蓝色的丝质短睡裙,长度只到大腿中段,细细的吊带挂在锁骨上,背后开得很低。

  “几点了。”她问。

  “十一点四十。”

  “他应该还没睡沉。”

  “你怎么知道。”

  “大学男生,放假的时候不到十二点之后不会睡的。他昨天就是一点多才没动静。”

  张伟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一点钟。他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数字,每跳一分钟都像跳在他心脏上。

  凌晨一点二十分,客房那边彻底安静了。没有手机声音,没有翻书声音,没有脚步声。

  苏琴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根,挂在臂弯上。她没有把它拉回去。她站起来,赤脚走到床头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小管草莓味的润唇膏,拧开,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抿了抿。

  “你涂这个干什么。”张伟问。

  苏琴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在台灯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很满--满得像是把所有的答案都塞进了那个弧度里。

  她没有回答,推开主卧的门走了出去。

  张伟跟在她后面。走廊很短,只有三四步路,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里。客房的门关着,苏琴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推开了门。

  客房很小。一张一米二的折叠床靠在墙角,床单是浅灰色的。窗帘拉得不严实,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橘色的路灯,刚好斜斜地打在床上。周彦仰面躺着,只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光着上身。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工地实习留下的日晒痕迹把手臂和脖子的肤色分成了两截,腹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苏琴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她回头看了张伟一眼。

  那个眼神在路灯里亮得很。

  她慢慢跪在床边。床不高,她跪在木地板上刚好和睡着的周彦等高。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上--不是为了唤醒他,是感受他的心跳。然后她的手往下滑,从胸肌滑到腹肌,从腹肌滑到运动短裤的裤腰。隔着那层速干面料,他的阴茎在深睡状态中有一点半硬的轮廓。

  她把他的短裤往下拉。动作很轻,一寸一寸地拉,拉到露出耻骨,拉到露出阴茎根部。他的阴茎从裤腰里弹出来--半硬的,比老K的粗,但形状更生涩,带着处男特有的干净颜色。苏琴看了它一眼,然后张开嘴,含了进去。

  周彦在梦里哼了一声。不是醒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腹肌抽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嘴里发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被闷在睡梦里的呻吟。

  张伟靠在门边的墙上。同样的视觉冲击,但这次比老K那次还要强烈。因为床上躺着的不是网上的陌生人,是他的亲表弟。而他妻子现在含着的阴茎,是他表弟的阴茎。这张床今天早上还是他在睡,枕头上有他头发的味道,而现在他妻子跪在床边,把脸埋在另一个男人的两腿之间。

  他硬了。硬得内裤勒得发疼。

  苏琴一边含着,一边把手伸到背后,把睡裙往上拉。她拉起裙摆,露出臀部,然后把内裤从臀上拉下来,推到膝盖弯。

  她知道张伟在看着。她每一次故意放慢动作,每一次缓慢地吞入,每一次把头沉到喉咙口的深度,都是给他看的。她跪在表弟床前,对着丈夫露出最私密的部分,同时用嘴唇包裹着另一个男人的性器。

  张伟终于动了。

  他走到她身后,跪下来,拉下自己的短裤,扶住她的胯骨。她的臀部在昏暗中泛着柔光,中间那道湿润的缝隙已经准备好了。他把龟头抵在入口处,停了半秒,然后推了进去。

  苏琴嗓子里溢出一个被闷住的闷哼。她的嘴唇裹着周彦的阴茎,喉咙里却发出了被丈夫进入的声音。两种刺激在同一个身体里撞在一起,让她的背弓了一下,然后重新塌下去。

  床垫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张伟抓着她的胯骨,每一下都是慢慢推进、慢慢抽出。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推到底。苏琴被撞得前前后后地晃,每一次往前的时候,嘴里就把周彦吞得更深;每一次往后的时候,就吐出一些。她的身体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像一道被来回拉扯的波浪。

  这种晃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床上的周彦动了。

  不是翻身。是他的腹肌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深睡变成了浅睡,从浅睡正在变成将醒的边缘。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苏琴感觉到了。她嘴里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膨胀、变硬、变烫。他的血管在她的舌面上跳动,他的龟头抵在喉咙口,她的嘴唇被撑得更开了。  周彦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有几秒钟,周彦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路灯投射出的那片橘色光斑,脑子里还在分辨梦境和现实。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给出了答案--不是梦。梦里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湿润的、温热的、带着草莓味润唇膏滑腻感的嘴唇包裹着他;梦里也不会有床垫在有节奏地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他下体的波动和床板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他本能地弓起身子,低头看向床尾。

  一个女人趴在他两腿之间。头发散开来铺在他大腿上,嘴唇裹着那根已经硬到发疼的东西往里一直吞。他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肩胛骨的轮廓在路灯的光里晃动。她背后还跪着一个男人,正以一种原始的姿势撞击着她的身体。那男人的脸从她背后探出来一点点--路灯只照到了半张脸。

  但那半张脸就够了。

  “表哥?”周彦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看清了她的脸--苏琴微微抬了一下头,把他含得更深了,同时眼睛往上翻,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骤然放大到极限。他整个人想往后缩,但后背撞到了墙,无路可退。他的嘴张开了,想喊但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伸手去推她,手抓到了她的肩膀,她的皮肤很烫,烫得他手指弹了一下。

  “嫂子--”

  苏琴从他身上抬起头来。她把他的阴茎从嘴里吐出来,龟头上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唾液丝。她的嘴唇因为含了太久而有点肿,路灯打在上面,草莓味润唇膏把光晕成一片模糊的粉。

  “嘘。”她说。

  周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背后还停在她体内的张伟,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湿淋淋的、还在微微跳动的阴茎。他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三四次,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运转但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你、你们--”

  “别怕。”苏琴把手放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撞击胸腔,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麻雀。她慢慢地、温柔地把他按回枕头上,“孩子送奶奶家去了。这房子只有我们三个,没人知道。”

  也不知道是这一长段的经历把他的神经给激活了,还是此刻的刺激超过了他大脑能处理的阈值。他不再挣扎,也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头顶的两个大人,嘴唇在发抖。

  苏琴感觉到了这个变化。她把按在他胸口的手往上移到他的脸侧,用手指把他的下巴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刚才你在睡觉,嫂子这样你都硬了。”她说。声音沙哑而温柔,是那种大人哄小孩的语气,但从这张刚吞过他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沾着破罐子破摔的腥味。

  周彦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眼睛没地方放,只能反复地在苏琴的脸和她的身体之间切换。

  “现在你醒了。”苏琴把他脸上的一滴汗擦掉,“就更不用怕了。”

  她说完低下头,重新含住了他。

  周彦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后脑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嘴里发出一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不是疼,不是哭,是处男第一次被成年女人深喉时生理上完全失控的声音。他的大腿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腹肌痉挛成一团。

  苏琴立刻退出来,用手握住他的根部往上提,从射精的边缘把他拉了回来。她喘着气,嘴唇亮晶晶的,然后在他惊恐又迷乱的目光里站起来,脱掉了睡裙。  睡裙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她全裸着翻上床,躺在周彦的身旁。这张床并排躺两个人已经很挤,张伟又撑在床上占了一角,三个人在这张窄床上叠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汗粘着汗。  苏琴把腿张开,膝盖顶到张伟的腰侧。然后她拉过周彦的手,放在她两腿之间。

  “你下午偷偷看了我多少次。”她说。

  周彦的手指僵成了鸡爪。他的指尖抵在她最湿润的地方,滚烫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烧到头顶。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碰嫂子的那个地方,而表哥正从她的肩头探过脸来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苏琴说完这句话,把他的手指往前推了一寸。他的中指陷进了她的身体里,感受里面又热又湿,还有不知道来自谁的液体正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苏琴的后脑勺抵在张伟肩窝里,张嘴叫了一声--不是刻意的,是被处男生涩的手指捅进来时真实的反应。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张伟。

  “进来。”

  张伟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自己,重新进入了她。  苏琴的嘴张开了。她在同一瞬间被表弟的手指和丈夫的阴茎一起填充。她伸手攥住周彦运动短裤的裤腰,把他的裤子拉下来,他的阴茎弹出来打在肚皮上,龟头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你也进来。”她说。

  周彦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的大脑在三分钟前就已经下线了,现在控制他身体的只有人类的原始本能。苏琴感觉到他的龟头抵上她的大腿根,滚烫滚烫的。她把手伸下去,握住他,引导他到入口的位置,然后用自己的手把他的头往里推了一点。

  然后她松手,让他自己决定。

  他用了给自己最后一击的时间。然后他往里顶了进来,和她身体里的另一根阴茎只隔了一层肌肉,在那个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是痛苦般的闷哼。

  苏琴张开嘴,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叫声。

  那天晚上,客房的折叠床一直在响。

  铁架子的吱嘎声混着苏琴的呻吟,混着两个男人的喘息,混着皮肤撞击皮肤的声音。周彦先射了--处男能在这种场面下坚持超过三分钟已经是个奇迹--但苏琴没有让他退出去。她把他按在里面,用嘴帮张伟,让张伟在她嘴里解决。然后三个人瘫在床上,汗水把床单浸透了,空调的冷风吹在上面凉飕飕的。  张伟先起来冲了个澡。他回来的时候,苏琴和周彦还躺在床上,周彦的脸埋在苏琴肩膀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张伟心里漏跳了一拍--完了,这小子该不会哭了吧。

  但苏琴对他摇了摇头。然后他听见了周彦闷在苏琴肩膀里的声音。

  “……嫂子。”

  “嗯。”

  “……谢谢。”

  苏琴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有节奏地揉着。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玉,表情里没有肉欲,只有一种很深的温柔--是那种姐姐对弟弟的、长辈对后辈的、甚至母亲对孩子的温柔。

  “不用谢。”她说,“以后别老偷看了。想看就光明正大看,嫂子不跑。”  第二天早上,张伟醒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

  他走出去,看见周彦背着他那个登山包站在门口,正在换鞋。苏琴穿着睡裙靠在玄关的柜子上,手里拎着一袋给他装好的早饭。

  “哥。”周彦看见他,耳根又红了,但还是强撑着叫了一声,“那个,我妈说房子找好了,我搬过去住。”

  张伟看着他。他昨晚在苏琴肩膀上发抖的样子还印在脑海里,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拘谨的、不爱说话的大三学生。但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苏琴的眼神不再是偷偷的、躲闪的,是坦然里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亲昵。  “行。”张伟说,“有事打电话。”

  “嗯。”周彦看了苏琴一眼,“嫂子,那我走了。”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苏琴没有多余的话,把早饭递给他,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然后帮他把门打开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苏琴转过身来,靠在门上,看着张伟。她的睡裙还是那条浅蓝色丝质的,吊带滑下来一根,她没拉。

  “你昨晚哭了。”她说。

  “没哭。”

  “哭了。第一次你去冲澡的时候,在浴室里。”

  张伟没说话。他走过去,把她睡裙那根滑下来的吊带拉回去。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张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管来多少人,最后坐在车里的还是我们俩。”

  张伟把她拉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头发里有昨晚的汗水味、草莓味润唇膏的味道、还有一点客房里残存的沐浴露的柠檬味。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他这辈子最熟悉的气味。

  “我知道。”他说。

  苏琴把脸埋在他锁骨上:“知道就好。”

               第五章 KTV

  张伟接到孙老板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给女儿修玩具车。

  “张总!我老孙,下周四到S市。上回你那个供货商老王说,你这边KTV的门路熟?”电话那头的声音粗豪而热络,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自来熟。

  孙老板是张伟供货商的朋友,做建材的,身家不薄。上个月在老王组的饭局上见过一面,聊了不到十句,对方递了张名片,张伟随手收进了钱包里,转头就忘了。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不是因为生意。

  “孙总,你算问对人了。”张伟把螺丝刀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靠了一下,“S市的KTV我确实熟,你想玩什么档次的。”

  “哈哈,你说呢!”孙老板的笑声震得话筒嗡嗡响,“我一个人来,人生地不熟,你帮我安排安排。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人要放得开。”

  张伟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一下一下的,精准得像在给什么东西计时。

  “行。我帮你安排。到时候我陪你,万一喝多了还有人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包厢我给你订,你不用费心。”

  “好嘞!张总爽快!”

  电话挂断之后,张伟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修了一半的玩具车还摊在茶几上,前轮被他卸了,弹簧滚到了果盘底下。厨房里传来苏琴切菜的声响,刀起刀落的节奏很均匀。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苏琴背对着他,正在切青椒丝。她穿了一件亚麻质地家居服,从背后看不出身材,只有手腕和脚踝露在外面,纤细而白皙。

  “下周四有个事儿。”他说。

  苏琴把切好的青椒拢进盘子里,没回头。“什么事。”

  “一个客户,外地来的,想去KTV玩。我帮他安排。”

  “嗯。”苏琴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扯了张厨房纸擦了擦,转过来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在看他。不是普通的看,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说想玩得开一点。”张伟说。

  “多开。”

  “陪酒。”

  苏琴把厨房纸扔进垃圾桶里,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打散。蛋液撞击碗壁的声响均匀而清脆。

  “那你给他叫几个小姐不就完了。”

  “他外地来的,一个人。没熟人看着不放心。”张伟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在胸口,“我怕他喝多了闹事。到时候万一出事,不好跟老王交代。”

  这是真的。但这不是全部。

  苏琴把打好的蛋液倒进热油里,刺啦一声。她用锅铲把蛋液打散成蛋花,然后端起青椒倒进去,炒了几下,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几点。”她问。

  张伟的心脏在胸腔里停了半拍。这两个字,他在过去半年里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每一次苏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意味着她又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下周四。大概晚上八点。”

  “在哪。”

  “时代广场那边的皇朝。我订好了。”他停了一下,“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找个理由推了,给他叫几个小姐也行。”

  苏琴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解开围裙,把它搭在椅背上,然后用手背把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我说不方便了吗。”她从他身边走过,端着一盘青椒炒蛋放到餐桌上。回来的时候经过他旁边,没有停步,但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旗袍还是裙子好。”

  张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我还没说完,她就已经在考虑穿旗袍还是裙子了。

  苏琴从来没穿过旗袍。但她知道哪家店有卖。第二天下午她拉着张伟去了商场,在三楼的女装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专门做改良旗袍的店里停了下来。  她挑了一条深红色的。丝绒面料,小立领,领口有一个水滴形的挖空,露出锁骨中间那一小片皮肤。裙子是短款改良版,下摆在大腿中段,侧面开了衩,不算高,但走路的时候会露出大腿侧面一小截。她站在试衣间里换上了,推开帘子走出来,在张伟面前转了一圈。

  “会不会太紧了。”她对着镜子侧过身,看臀部的弧线。生过两个孩子之后她的臀部比以前更饱满,旗袍的后摆裹在上面,把整个曲线勒得很清楚。

  “不紧。”张伟说。

  “你光会说不紧。”她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领口那个水滴形的挖空,“这个洞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

  “你什么都觉得不大。”

  “那你再换一件。”

  苏琴又进了试衣间。又换了三件--黑色的太像葬礼,墨绿色的显老气,银色亮片的像夜店小姐。最后她还是选了第一条,那件深红色的丝绒旗袍。小姐帮她包起来的时候,苏琴又在配饰区拿了一对珍珠耳环和一支大红色的口红。  “第一次穿旗袍,”她把口红放进购物袋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

  她在商场走廊里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张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凑近他耳朵,声音很轻:“缺一个不认识我的人。”

  周四晚上,皇朝KTV。

  这家KTV在时代广场顶楼,装修是那种刻意复古的中式奢华--红木雕花的门框、水晶吊灯、走廊里铺着厚得陷脚的地毯。包厢门一关,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张伟订了小包厢,带独立卫生间的那种。他提前到了半个小时,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点好了酒和果盘,然后给孙老板发了包厢号。  八点零五分,包厢门推开了。

  孙老板和张伟差不多高,但比他宽一倍,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被脖子撑得有点紧。他一进来就拍张伟的肩膀:“张总!让你破费了!这地方不错啊!”  “应该的应该的。孙总坐。”张伟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酒。他看了眼手机,一条新微信,来自苏琴:我在外面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按了服务铃。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胸口挂着名牌的女人走进来,笑得职业又亲切:“两位老板,要选人吗?”

  “选。”孙老板抢在前头说。

  妈咪朝门外拍了拍手,门推开,一排女孩鱼贯走进来。大概有八九个,各种类型都有--高的矮的,浓妆的淡妆的,穿着统一的黑裙子配高跟鞋。她们在电视墙前面站成一排,灯光打得每人身上都蒙了一层粉色的光。

  孙老板端着酒杯一个一个看过去,点评毫不避讳--“这个太瘦了”,“这个脸有点长”,“这个……哎这个不错”。他点了一个短发的,二十出头,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就她。”

  “小雨。”妈咪朝队伍末尾一招手,“过来。”

  苏琴从队伍尾巴上走出来。深红色丝绒旗袍裹在身上,小立领托着她的下巴,珍珠耳环在暗光里散发着温润的柔光。她化了一个比平时浓的妆--眼线拉长了一点,假睫毛让眼睛看起来更大更亮,嘴唇涂了那支新买的大红色口红。头发没有扎起来,烫了卷,散落在肩上。

  她不是苏琴。她现在是“小雨”。

  孙老板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住了。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之后挪不开的停留。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嘴边停了三四秒,然后他转头对妈咪说:“这个,也留下。”

  张伟端着一杯酒坐着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一下酒杯,说了句“孙总好眼光”。孙老板爽朗地在笑,短发女孩乖巧地在倒酒,没人看他的脸,也没人看得见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攥着酒杯的手指节节发白。

  “小雨”走到孙老板身边,侧身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旗袍侧面的开衩因为坐下的压力敞开了,露出大腿侧面一小截,和黑色吊带丝袜的边缘。孙老板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放在了她膝盖上。

  “小雨是吧?你多大啦?”

  “二十三。”苏琴说。声音比平时软一点、嗲一点,尾调往上飘。

  张伟喝了一口啤酒。

  二十三。他们结婚七年了。她今年三十多了,生过两个孩子,子宫里曾经同时孕育着一对兄妹。她早上还在给孩子扎辫子,在冰箱上贴纸条写着“牛奶喝完了晚上买”。而现在她叫小雨,二十三岁,坐在一个不认识她的男人身边,用不是自己的声音说话。

  而他的阴茎已经把裤子撑起来了。

  酒过了三巡,包厢里的空气变得稠密而温热。

  孙老板一个人喝了快一瓶红酒,肚子上的Polo衫扣子都绷紧了。他在KTV里

很放开,抓着话筒唱了首《朋友》,跑调跑到了外太空。唱完之后他把话筒一扔,坐回沙发上,一条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苏琴肩膀上。

  苏琴没有躲。她给他倒酒,把杯子端到他嘴边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那个动作很轻,是任何小姐都会做的小动作,但张伟知道--那是她曾经在医院里给他喂水才做的动作。

  孙老板喝了口酒,手从她肩膀往下滑,顺着她后背的丝绒布料滑到了腰部。丝绒很滑,他的手掌在上面几乎没有摩擦力,一路滑下去,滑到了旗袍下摆的边缘,停在开衩的位置。

  “小雨,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做这行?”他问。

  苏琴眼帘微微垂下来,然后抬眼看他,嘴角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缺钱呗。”

  “你看着不像缺钱的。”

  “那你觉得我像缺什么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丝挑逗又带着一丝自嘲,把握得恰到好处。孙老板被她逗笑了,手继续往下走,手指伸进旗袍开衩里,指腹贴在了大腿内侧的皮肤上。

  “缺关心。”他说,“一看你就是缺关心的那种。”

  张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这只手在妻子旗袍底下的轮廓。他看见孙老板的手指在旗袍里面缓慢地移动着,指关节把丝绒面料顶出一个凸起的形状。他看见苏琴的腿微微夹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把膝盖往外挪了一点,让那只手能更方便地伸进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很稳,但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孙老板的手在旗袍底下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端起苏琴给他倒的酒喝了一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张伟:“张总,你怎么不叫一个?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

  “我不用。”张伟摆了摆手,“陪好你就行。”

  “那怎么行!”孙老板站起来,隔着苏琴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气喷了他一脸,“是不是这里的货色不合你胃口?你要是不满意,再换一批!”

  “真不用,我喝点酒就行了。”

  “你这人--小雨,”孙老板转头看苏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你去陪陪张总。张总是我朋友,你别光陪我一个人。去,给张总也倒杯酒。”

  苏琴转过头看向张伟。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但他能看清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二十三岁的小雨应该有的完全不一样--那里面的温柔太深了,深到是做了七年夫妻才养得出来的厚度。

  但她在一瞬间就把那个厚度藏起来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啤酒瓶,走到张伟面前,弯下腰给他倒酒。旗袍的小立领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张开,领口水滴形的挖空垂下来,露出一小截胸口的皮肤。

  “张总,请喝酒。”她说。是小雨的声音,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和职业化的甜。

  张伟也只好伸出手接过去,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在暗光里撞了一下。零点几秒。但在那零点几秒里,他看见了她眼角的细纹--她早上用粉底盖住的,现在被包厢的暖光一照,隐约浮现了一丝痕迹。那是小雨不该有但苏琴有的东西,是她作为他妻子、两个孩子母亲的年轮。这个年轮现在藏在陪酒小姐的脸上,像某种只有他能懂的暗号。

  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好喝吗。”苏琴问。

  “好喝。”

  “那我再给孙老板倒。”

  她转身走回去,重新坐在孙老板身边。孙老板的手又放回她腿上了。这一次他没有在裙摆边缘犹豫,而是直接从开衩的位置伸进去。苏琴的右腿是朝向孙老板的,他手伸进来的时候她的右膝轻轻往外晃了一下,然后把腿分得更开了。  短发女孩在旁边自拍,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孙老板的手在旗袍底下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张伟,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醉意,有得意,还有某种男人之间才会交换的猥琐认同--“你懂的”。  张伟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孙总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孙老板大声说,然后拍了拍苏琴的后背,“小雨,过来。”

  苏琴往他身边挪得更近了一点。孙老板把手从她旗袍里抽出来,端起她的下巴,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她的嘴唇。红色口红被蹭花了一点,在嘴角晕开一小片红。  “这口红颜色是涂给谁看的。”

  苏琴眨了一下眼。“涂给你看的。”

  孙老板没再说话。他把她的脸拉过来,亲了上去。

  张伟没有动。他坐在两米外的单人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端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地老板吻住。他看见她的手先是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落在孙老板的肩膀上--不是推开,是轻轻地搭上去。他看见她闭上了眼睛。他看见她红色的口红沾在另一个男人的嘴唇上,在旋转的灯光里变成模糊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裆部。牛仔裤把勃起勒得很紧,龟头从内裤边缘挤出来了,顶着拉链的地方湿了一小片。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孙老板已经完全放开了。短发女孩早就被他打发走了,现在包厢里只有三个人--他、苏琴、和张伟。

  张伟坐在点歌台上翻歌单,一首歌也没有点。他听着包厢里的动静,手心里全是汗。

  孙老板把苏琴按在了沙发上。她仰面躺着,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深红色旗袍被从裙摆往上推到了腰上。黑色吊带丝袜和黑色蕾丝内裤完全暴露在旋转的彩光里。她的腿被孙老板分开,膝盖弯挂在沙发扶手的边缘上。

  “张总,”孙老板回头朝他喊了一声,声音粗重,“这个小雨手感真好。生过孩子能有这个身材,真他妈绝了,你是没摸过,该摸一下。”

  张伟没有回头。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歌单,手指停在触摸屏上半天没动。不是没摸过。是摸了七年了。她肚子上那道纹是他陪她涂了九个月的橄榄油的。她因为哺乳变深的乳晕里曾经流淌过他两个孩子的口粮。她现在被另一个男人称赞的身体,是他亲手一寸一寸养出来的,再熟悉不过。

  “这不是为你留的嘛。”他最后说。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

  孙老板笑了一声,把手伸进苏琴的内裤里。苏琴的腰拱了一下,牙齿咬住了下唇。她偏过头,朝向张伟的方向。

  张伟终于转过头来。他们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空气里相遇了。她的脸被压在沙发皮面上,口红彻底花了,假睫毛掉了一边,头发散在额头上。她在被另一个男人侵犯。而她的眼睛在对他说话--我看见你了。别怕。我在这里。

  孙老板拉开裤子拉链的时候,张伟站了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

  他推开包厢门走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水晶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个闷哼是她的。是他吻她脖子的时候她会发出的那一声。现在它在别的男人的身下发出来,隔着一扇门。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转身进去,把孙老板拎起来打一顿,带苏琴回家,从此再不碰这些事。或者--在走廊里站满五分钟,等她应付完孙老板的第一轮,然后推门进去,继续当张总。

  他选了后者。

  他站了大概八分钟。走廊里偶尔有服务员和小姐经过,看他靠着墙看手机,以为他在等朋友醒酒。没人知道他手机是黑屏的,也没人知道他耳朵里全都是门那边隐约的声响。

  八分钟之后他推门进去。孙老板已经完事了,瘫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裤链还没拉上。他看见张伟推门进来,咧嘴笑了一下:“张总,你刚出去,错过了。”  “错过什么了。”张伟坐回单人沙发上。

  “这个小雨,”孙老板拍了拍苏琴的大腿,把她旗袍拉下来,“真不错。一点也不作假。”

  苏琴从沙发上坐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她的旗袍皱成了一团,拉链开了半边,扣子松了,深红色丝绒上沾了几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湿痕,在彩光下泛着暗色的光。内裤还挂在膝盖弯上没提起来。她慢慢地、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扶着沙发扶手,弯腰把内裤拉上来。

  然后她看向张伟。眼神里没有羞耻,没有委屈。只是在确认--确认他在看她,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平安无事。

  张伟被她这个眼神钉在了沙发上。

  苏琴把旗袍扯了扯,把拉链拉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她走到点歌台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对孙老板说:“孙总,我去补个妆。”  “去去去。”孙老板挥了挥手,显然已经满意得不能更满意了。

  苏琴拿过沙发上那支口红,朝门外走去。经过张伟面前的时候,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问了一句。

  “要加钟吗。”

  她走出去,门关上了。

  张伟在包厢里又陪孙老板坐了一会儿。孙老板的酒劲上来了,靠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张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苏琴站在消防通道旁边,手指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可能是门口那家便利店买的。她靠在墙上,旗袍皱巴巴的,头发乱得不像样,假睫毛全掉了,嘴唇上的红色口红晕在下巴上,像一个被打碎之后重新拼起来的瓷器。

  但他们在这里是陌生人。一个嫖客和一个陪酒小姐,连对视都多余。

  “桑拿房在这边。”张伟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型桑拿房,今晚没人预约,木头长椅空着,房间里弥漫着松木的香味。

  苏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包厢里的孙老板醉倒了。走廊里偶尔有小姐的脚步声经过。现在只剩下张伟和这个他化了假名、穿了旗袍、涂了大红色口红、被另一个男人弄乱了的女人。  苏琴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扔在地上。

  “你刚才在走廊里。”她说。声音变回她自己的了,沙哑而疲惫,“我知道你在走廊里。八分钟。”

  “你数了。”

  “数的。”

  他们互相看着。松木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暖烘烘的,干燥而沉闷。

  然后张伟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抱着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把那些糊掉的口红和汗擦掉。苏琴闭上眼睛,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孙老板那个完全不同。她不是在承受,不是在配合,不是在演戏。她在索取,在确认,在用她的味道覆盖包厢里残留的别人的味道。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把自己完全贴在他身上,皱巴巴的旗袍和汗水湿透的衬衫贴在一起,彼此都烫得惊人。

  张伟把她翻过去,把她按在桑拿房的小木床上,让她俯趴着。她的旗袍又被推上去,她弓起背,把臀部贴在他身前。桑拿房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走廊的微弱灯光。光线把她的身体勾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剪影,她俯趴在黑暗中,像一团正在燃烧的丝绸。

  他进入她,她没有叫。不是忍住了,是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像叹气一样的呻吟--绵长、疲惫、又满足。

  那一瞬间,张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晚最让他硬的是什么。不是假睫毛和红色口红,不是孙老板的手在她旗袍底下,甚至不是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时那声闷哼。最让他硬的是她隔着走廊八分钟还能数清楚他不在的时间,是在孙老板干她的时候她数着秒在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是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想的还是他。

  他抓着她的腰,越来越快。苏琴咬着旗袍的小立领,把所有声音闷在丝绒里,臀部往后顶着他,膝盖把木头床板压得咯吱响。他们在这个黑暗的桑拿房里做爱,隔壁包厢里睡着那个干过她的男人。房门随时可能被推开,而他们都不在乎。  最后一刻,苏琴把旗袍领口扯下来,把肩膀赤裸地露出来,回头看着他。  “你以后还要来吗。”

  张伟咬住那块肩膀,在她皮肤上留下一个很深的牙印。

  “来。”

  她仰起头,咬着旗袍,高潮了。

  凌晨两点,他们把孙老板送上了回酒店的出租车。

  孙老板在车后座上烂醉如泥,临走前还摇下车窗,对张伟竖了个大拇指,说下次来S市还找他。张伟笑着点头,说随时奉陪。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之后,停车场里只剩下两个人。苏琴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停车场的柏油地面上。旗袍在夜风里晃着,她把张伟的外套裹在身上,头发还是乱的,脸上的妆基本都没了,只留下唇缝里一点红色的残余。  “走吧。”她说。

  张伟打开副驾驶的门。苏琴坐进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脚搭在中控台上。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笑什么。”张伟发动车子。

  苏琴睁开一只眼。“笑你刚才在包厢里装模作样的样子。”

  “我装什么了。”

  “你坐在那里翻歌单一首都不点。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五分钟。”她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把脸埋进领口里,声音闷在衣服里,“你装不像。你太紧张了。”  “我哪里紧张了。”

  “你每次紧张就会去翻歌单。上次刘铭那次你也是。”她把外套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看着他,“你忘了。你喝醉的时候跟我说过。”

  张伟握着方向盘,出了地库,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赤着脚,穿着皱巴巴的旗袍,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的妆全花了,嘴角还沾着他牙印留下的口水。丑得不行。也美得不行。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醉后都说过什么。”他问。

  “忘了。都忘了。”苏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脸颊一下,“等下次你喝醉了我再复述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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