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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70)
作者:xrffduanhu1
2026/06/17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10853 字
起标题的时候我都想笑:-D
说到官制的问题,本文历史人物杂糅,朝代架空,官爵体系上也就不做精细处理了(´-ι_-`)
第七十章·开府仪同三司孙某是贪官巨鳄(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以工代赈”,在历代史书中都不算什么新鲜招数。鹿清彤在书卷里也多读到过类似的手段,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此刻,鹿清彤那娇嫩的花穴刚刚被孙廷萧那狂风骤雨般的大棒犁过一轮。虽然那凶器已然拔出,转而去讨伐赫连明婕了,但她的阴道口仍然不受控制地一张一翕,吐露着晶莹的汁液。
她慵懒地趴在赫连明婕身上,一边平复着那略显急促的娇喘,一边蹙着秀眉思量道:“以工代赈倒是个法子。可这等差事,既要懂工程营造,又要能安抚流民,还要懂得防备底下人层层盘剥……真要做起来,千头万绪。是不是该请圣人下旨,从邯郸把宋璟、郭守敬等等几位给调过来?”
“调他们过来?”
孙廷萧一边在赫连明婕体内大开大合地抽插,一边冷笑着摇了摇头:“圣人如今用这等”明升暗降“的封赏,变相削弱我的兵权。我若是前脚刚接了这转运钱粮的差事,后脚便大张旗鼓地把我在河北用惯了的熟人往汴州调……那落在那些言官和的罪过的太监近臣眼里,岂不更成了我结党营私、意图在京城安插亲信的口实了?”
“哎呀……嗯……萧哥哥说得对……真麻烦啊……”
被压在最底下的赫连明婕,正闭着眼睛、满脸潮红地感受着花穴里那根粗大肉棒不断进出带来的饱满感。孙廷萧还特意保持在里面,却扭动屁股一阵搅和,找赫连的敏感点。这小公主被顶得娇躯乱颤,嘴上却还不忘娇滴滴地插了一句嘴,抱怨着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鹿清彤被他这一提醒,也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有欠考量。君王不明,下面人想干成事,就得更会绕弯子耍手段。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翻了个身,从赫连明婕身上滑了下来,软绵绵地靠在孙廷萧那宽阔结实的侧胸上。她伸出那纤细柔白的手指,在他那布满细汗的胸肌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将军既然不能用自己人……”
鹿清彤仰起那张还带着几分春潮红晕的绝美面庞,红唇微启,轻声建议道:“要不……要不你便放低些身段,去学一学朝廷里那些个……贪官污吏?” “学贪官?”孙廷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并未停歇,依旧顶胯撞击赫连明婕的小穴,让她好一阵娇呼抗议。“萧哥哥,不行,疼,轻点……”
孙廷萧揉捏着赫连的乳尖,以示安抚,嘴上却接着鹿清彤的话茬。“我的状元娘子,你倒是仔细讲讲,怎么个学法?”
鹿清彤道:“将军若是直接上一道折子,申明大义,要圣人划拨款项去赈济城外的流民,圣人未必肯痛快点头。落在那些御史言官和仇士良等仇家的眼里,更会弹劾你是在天子脚下私施恩惠,意图收买人心。”鹿清彤的声音宛如珠落玉盘,在这满室春情中分外清晰,“可你若是换个名目,学一学那些贪官营私的手段,说这筹措钱粮、招募人手,一切皆是为了圣人……那便大不相同了。” 赫连明婕感受到孙廷萧放缓温柔的顶弄,舒服得连连娇喘,却也听见了鹿清彤的话,忍不住迷迷糊糊地问道:“唔……为了圣人……去做什么呀?”
鹿清彤微微一笑,柔声点破了那层窗户纸:“比如,替圣人完善那座还未彻底完工、只是临时入住的汴州行宫。”
她看着孙廷萧,条分缕析地算着这笔账:“圣人素来风雅,这行宫建得仓促,必然多有不合他心意之处。将军先说各地物资运来,其中还有进贡的花石,若是转运人手不够,河道疏浚不畅,贡物和钱粮互相拥挤,自然要耽误时间。再顺着圣意,直接提议继续修建宫苑、修筑亭台水榭。这扩码头、运东西、修宫殿,自然需要招募大量的民夫。到时候,咱们把城外那些流民尽数招进来做工,那调拨出来的钱粮,不管是经由康王之手,还是将军协理,怎么往下发,自然也就名正言顺,没人能说将军半句不是了。”
孙廷萧事儿上还没学贪官,床上可是比贪官污吏们还显得荒淫无度一些嘞。他一边享受着赫连紧致花径一缩一缩带来的蚀骨销魂,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鹿清彤的谋划。
“这法子妙是妙,但用在此时,火候却不大对。”孙廷萧一个挺身,深深撞进赫连明婕的最深处,引得小公主又是一阵战栗,哎呀呀地抱怨他太粗暴了没人性。鹿清彤伸手拉上赫连的小手,轻轻抚摸。“你别……别突然袭击嘛……”鹿清彤替赫连抗议道。
孙廷萧也不管那些,喘着粗气接道,“如今那十万胡人铁骑正陈兵北疆,随时可能南下。若是此时大张旗鼓地提议修造行宫,未免也太不把边患当回事了。便是个再怎么昏聩的皇帝、再怎么贪婪的权臣,在这等节骨眼上大兴土木,吃相也委实难看。”
孙廷萧低下头,在那温柔灵动的状元娘子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不过,你这思路却是极对的,得好生措辞,把事儿说出花来,让圣人听着好听……”
孙廷萧随意地翻了个身,仰面平躺在宽大的床上。
“啪!啪!”
他两只粗糙的大手左右开弓,分别在赫连明婕和鹿清彤那布满潮红与汗水的雪臀上拍了一记,清脆的声音在房内回荡:“本将在上面出了这半天的力,这会儿该换两位美人儿来伺候郎君了。来,各凭本事。”
两女被他这般露骨地调笑,皆是红了脸。但身在这温柔乡里,那股子放浪的兴致早已被彻底勾了起来。
那根刚才还在两人体内翻江倒海的紫红肉棒,此刻依然毫无疲态地直挺挺立在半空中,犹如一根不倒的旗杆,柱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淫液,彰显著两位美人方才的淫浪。
赫连明婕最是没羞没臊,像只贪吃的小野猫般直接扑了上去。她毫不客气地跨坐在那根巨物上方,寻着那龟头对准了自己的花心,然后便是一屁股坐了下去,开始随着自己的节奏上下吞吐套弄起来。一边起伏,一边还发出甜腻的呻吟:“嗯啊……萧哥哥……我这能耐……可是比鹿姐姐强多了……”
“你这小丫头,可休要张狂!”
鹿清彤被她一激,不服输的劲儿也涌了上来,特意学舌了一句泼辣的言语。她并没有去跟赫连明婕抢夺那正在进出的肉棒,而是温顺地爬到了孙廷萧的大腿间。她伸出小舌,细致且温柔地开始舔舐着那巨物根部的囊袋,那等轻拢慢捻的口活,直弄得孙廷萧倒吸凉气。
孙廷萧就这般舒舒服服地躺在锦被上。上面是小公主的草原专属骑乘技术;下面是状元娘子那灵巧温软、令人飘飘欲仙的口舌服侍。这等齐人之福,便是皇帝老儿也是享受不到的。
他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半眯着眼睛,一边任由两个极品红颜在自己身上施展浑身解数,一边任由思绪飘远。
既然修行宫这等名目说出来不好看,那么再把浚河、修城墙之类的工程杂糅一番,梳理成一个各方看上去都能接受的条陈。然后,这些活计能虚报多少丁壮数目,要求多少钱粮投入,那些关节的人物要打点?
孙廷萧在脑海中飞速地将那些贪官污吏惯用的伎俩过了一遍。要在康王和杨钊这帮人精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中饱私囊”的把戏,既要把钱粮真金白银地挪出来发给城外的流民,又得让朝堂上那帮言官闭嘴,这火候……可比在战场上排兵布阵还要难拿捏几分啊。
天汉宣和四年七月廿五。
汴州行在的正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大内总管王振手捧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圣旨的内容分为两部分,如同两记大棒,打在了朝堂各方势力的心坎上。
其一,是对平定安史叛贼的封赏。孙廷萧骁骑将军武职暂且不动,加开府仪同三司留行在任用,食实封一千户,赐“平乱保国”功臣号,不仅保留了骁骑将军的武职,更得了这等位极人臣、位比三公的极品散官虚衔。而骁骑军在前线的各项,就由各部将暂时署理;凡孙廷萧统一指挥调配的各州郡兵马仍回本郡,朝廷承认孙廷萧编练参战的民团为正规军——黄巾军也就全数归建;截止广年决战前投诚的叛军暂时归受降的各部指挥,广年投降的叛军由岳飞暂行管理,拨乱反正的叛将如田承嗣一律既往不咎,留军听用。
杨钊自然不是很满意,他原本寄望徐世绩能吃下叛军,结果一个兵也没得到,但收降的功劳原是孙廷萧最大,兵没给他,他也没半点抱怨;岳飞是圣人一手提拔,也最忠诚,不结党,兵给他,大家都说不出什么来。
其二,则是震惊朝野的赐婚。圣人将那最受宠的第九女柔福公主,下嫁于孙廷萧为正妻,择吉日完婚。
“臣孙廷萧,叩谢天恩!愿为大天汉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孙廷萧一身簇新的绛红色朝服,利索地跪倒在丹墀之下,俯身谢恩。虽然刚来汴州就得到了圣人的知会,但孙廷萧还是做出受宠若惊的姿态,甚至还十分应景地抹了把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将一个骤然得了天大恩典而激动得不知所措的武将演绎得入木三分。
随后,王振又宣读了对孙廷萧麾下将士的封赏。鹿清彤巾帼之身,文人之职,此番在军中筹措粮草、管理书吏,甚至亲自上阵守城立下大功,擢升为长史,仍旧随骁骑将军孙开府听用。至于戚继光、秦琼、尉迟恭等依然在河北前线镇守的将领,以及岳飞、徐世绩等各路援军统帅,乃至如西门豹这等在河北抵抗到底的地方官,皆有金银厚赏赐下。只是因战事未平,武将们皆暂且留任原职,待日后再行加官赐爵。
既然是大好的喜事,杨钊等人具皆赞颂圣人恩德,谁也没找不自在。
反正孙廷萧得了那等尊荣无比的开府仪同三司,又成了驸马爷,看似风光无限,但这等高高在上的虚衔,说白了便是将他这尊大佛给“供”了起来。圣人没给他出将入相的实职,一个不在军中、摸不到兵权的统帅,便再怎么威风,又顶个什么用?这“地位尊荣而实权未得”的局面,正是朝堂上这些文臣权相最乐意见到的。
“孙卿啊,你这阵子在冀南也是劳苦功高。”
龙椅之上,赵佶看着跪在地上的新晋驸马,得意地道:“朕既下旨,这几月你便安心在京中休养,择期与柔福完婚。不过,你这等国之柱石,朕也舍不得你彻底闲下来。如今康王的兵马元帅府事务繁杂,他尚且年轻,不懂军务,你便在休养之余,协助康王署理一番吧。”
站在一旁的康王赵构立刻心领神会,他大步迈出列,深深作揖:“父皇圣明!孙大将军乃是百战名将,最知前线将士的疾苦。儿臣这几日正愁着各地调拨钱粮到达,而无法顺利分派各军。如今有了孙开府协助,儿臣定向开府多多请教学习,绝不辜负父皇的重托!”
“康王折煞末将!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孙廷萧再次重重叩首,直起腰时,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感动模样。然而,就在满朝文武皆以为这位大将已经彻底向安逸低头、甘心做个闲散驸马时,孙廷萧却忽然从宽大的袍袖中摸出了一本奏疏,双手高高捧起。
“圣人,臣这几日在馆驿休养,心中却时刻不敢忘却圣人的重托与军务的难处。”
孙廷萧朗声:“臣已将近期要调拨到汴州的钱粮、以及可以立刻着手去办的几桩大事务,粗略地罗列了一番。这不仅关系到前线的补给,更关乎行在的体面与安稳。臣斗胆,以疏呈报圣人,请圣人过目准付!”
赵佶高踞御座,王振碎步而下,接过奏疏呈了上来。
他本以为孙廷萧呈上来的,不过是些军中将士讨要封赏、亦或是核销战损这等寻常的流水账。可他翻开走本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挑起了修长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只见那折子上条分缕析、蝇头小楷写得极是工整——自然是鹿清彤代为捉刀。里头不仅详实地罗列了前线防军急需的甲仗、草料名目,更极为敏锐地提出:如今汴州作为行在,诸多规制尚不完备,且城外流民日多,恐生疫病之患。为护圣驾周全,并彰显天家威仪,当趁着秋高气爽,及早规划。
其中尤其提到一条:行宫内外规制略显局促简陋,理应稍作完善修缮;且汴州周边的运河年久淤塞,承担不了多项大计同时进行。若要保证原本在汴州汇集调配粮秣军需的事情不耽误,还要从南方大举转运木料、花石等营建之物,必须立刻招募人手进行疏浚,以保水路畅通。
“嘿,这孙卿是个粗中有细的。”
赵佶心中暗自赞叹。他本就是个讲究排场与风雅的帝王,自打从长安迁至这汴州临时行在,看着那些仓促布置的宫殿,只觉得处处寒酸憋屈,早有心想大肆翻修一番。可偏偏朝中言官每每拿“边患紧要、国库空虚”来压他,动辄要伏地死谏,加上现在战事仍然有风险,逼得他只能捏着鼻子受这份委屈。
如今孙廷萧这个刚从前线杀回来的悍将,不仅没有像那些酸儒一样死谏,反而贴心地从“疏浚河道、方便运料”的由头,把修缮行宫这桩事自然地摆到了台面上,这简直是挠到了赵佶的痒处。
然而,这等“马屁”奏疏刚一当廷念出,那帮自诩清流的言官御史们便炸了锅。
“圣人!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花白的给事中立刻从班列中跳了出来,手中笏板颤抖着指着孙廷萧,痛心疾首地高呼:“如今那十万胡人铁骑正陈兵幽州,河北战火初熄,百姓流离失所,国库钱粮本就捉襟见肘!此时不思如何厉兵秣马,反而要耗费巨资去修缮宫殿、疏浚河道?此等劳民伤财之举,简直是荒谬至极!”
紧接着,又有几名御史纷纷出列附和,言辞越发激烈,矛头直指跪在地上的孙廷萧:“孙开府身为国之大将,理应思虑杀敌报国。如今刚受了圣人的天恩,不仅不思进取,反而巧言令色,蛊惑圣心!此等谄媚之举,实乃武将之耻,还望圣人明察,驳回此等荒唐奏请!”
面对这等劈头盖脸的唾骂,孙廷萧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做出一副委屈惶恐的模样:“臣……臣不过是看着圣人在这简陋行在里受苦,心中不忍,想着替圣人分忧罢了!臣绝无半点谄媚之心,列位诸公……实在是冤枉末将啊!” 他这副“忠心耿耿却被清流欺凌”的委屈相,落在赵佶眼中,更是加足了印象分。
赵佶虽然极想立刻准了这道疏,但看着底下那些梗着脖子准备死谏的言官,也深知此时大兴土木确实容易惹犯众怒。
“好了,都给朕退下!”
赵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制止了那些言官的鼓噪。他端坐在龙椅上,做出一副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的明君姿态:“诸位爱卿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边患未平,确实不宜大兴土木。孙卿的这份忠心,朕领了。但这修缮行宫之事,便暂且搁置,先不修也无妨。”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巧妙地给孙廷萧留了余地:“不过,孙卿折子里提到的那疏浚河道、整修汴州城防以安顿流民、防备疫病的事项,倒也是实情。这部分钱粮,便交由康王与孙卿酌情调拨去办吧。至于别的,日后再议。”
反正先把干活儿的人招起来,具体干些什么,孙卿说不定也有一套方法满足宫苑的工程呢。赵佶心中那口气顺畅无比,看这位新晋驸马,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七月底的汴州,骄阳似火,暑气蒸腾。
可这酷热的天气,却半点没有阻挡住孙廷萧办事的雷厉风行。自打朝堂上定好了他的差使,这位刚刚被“明升暗降”软削了兵权的骁骑将军,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将他在军中那套排兵布阵、令行禁止的作风,完完全全地搬到了这汴州行在的杂务上。
短短数日,汴州城外的运河码头便变了模样。
河道两岸,密密麻麻地搭起了简易的工棚。无数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流民被官差从城外的流民营地里“抓”了过来,编成了十人一队、百人一甲的劳役队伍。起初他们只当是自己要糟祸事了,此时他们则在震天的号子声中,挥舞着铁锹、镐子,热火朝天地清理着河底的淤泥、加固着两岸的堤坝。
而在码头的另一侧,刚刚卸下船的粮草堆积如山,一队队劳役正如同工蚁般,扛着沉重的麻袋,源源不断地往新建的仓廪里运送。甚至连那座被言官谏阻的行宫外围,也有一批挑拣出来的精壮劳役,正在“平整道路”——如此自然没人好说什么。
“起——!嘿哟!走——!嘿哟!”
“兄弟们加班劲儿呦——哎嗨呦!”
震天的号子声响彻云霄,虽然这些人大多骨瘦如柴,但在那实打实的一日两餐粗粮管饱的许诺下,竟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干劲。
康王赵构站在高高的码头石阶上,有侍从给他掌伞遮阳。他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庞大工地,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粗壮小臂,站在泥水里指点着几个下官大声嚷嚷的孙廷萧。
“都给我仔细着些!那仓廪的防潮木板必须垫高三寸!还有那边,河道挖得再深半尺!中午的粥棚多熬些稠的,要经得起插筷子!米不足,粥不稠,筷子飘起,管事的人头落地!”
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喝骂声,赵构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重。他本以为这位只懂得在马背上砍人的悍将,面对这等千头万绪、比打仗还要繁琐的后勤民政杂事,必然会束手无策、怨声载道。却没想到,这人不仅干得风生水起,这效率更是比那帮只会掉书袋的工部、户部文官高出了不知凡几。
“真是一把好刀啊……”赵构在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在汴州坐镇,手下实在也没什么得力的人才。这等上马能安邦、下马能理政的全才,若是能彻底收归己用……
就在康王心生感慨时,一个清瘦的官员,擦着额头上的细汗,急匆匆地顺着石阶爬了上来。
来人正是前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先前在安禄山叛军初起时,他便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提出要倾举国之力支持孙廷萧在河北阻击叛军。如今六部随行来了一半,他被调任至户部担任郎中,恰好被分派到康王手下,负责协理这河道与粮仓的账目。
杨继盛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他对孙廷萧这位百战名将本是极为敬仰的,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纠结。他走到赵构身侧,躬身行了一礼,又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闲杂人等,这才压低了声音,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殿……殿下。下官这几日核查了孙开府报上来的劳役名册与钱粮花销的账目。这……这账目,似乎大有蹊跷啊。”
赵构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便严肃以对:“哦?杨郎中发现了什么?孙开府毕竟是武将,账目上或许有些粗疏也是有的。”
“殿下明鉴,并非粗疏,而是……而是一看就对不上数啊!”
杨继盛急得直搓手,他是个忠直之人,既不愿诬陷了心中的英雄,却又不敢对康王隐瞒实情,只能委婉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半:“孙将军报上来的名册,说是征发了汴州城外流民五万人做工。可下官暗中派人去几个工地上点过卯,这前前后后加起来的劳役,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可是……可是那每日支取的口粮、发放的工钱,却实打实是按照五万人的份额从府库里划走的!”
说到此处,杨继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看得出来有几分痛心疾首:“殿下……这……这多出来的三万人份额虽然还没查明去向,但这等明目张胆的吃空饷……孙将军他……他怕是把这笔巨款,给搂进自己的腰包了啊!”
赵构听完杨继盛这番痛心疾首的密报,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震怒或惊讶之色。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郎中言重了。”赵构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河道与仓廪的账目,本王自会亲自过目,圣人那边,本王也会如实奏报。你不必过于忧心。若这其中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问题,本王定会亲自向孙将军过问,绝不会姑息。”
说罢,他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码头上那个正在污泥中大声喝骂的魁梧身影。
杨继盛虽然满心疑虑,但见康王这般表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然地拱手告退。
看着杨继盛离去的背影,赵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孙廷萧贪财?吃空饷?
赵构在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若这孙廷萧真的是个得到机会就中饱私囊的贪鄙之徒,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一个手握重兵、威望震主,且毫无弱点和私欲的武将,那是足以让任何上位者夜不能寐的噩梦。可若这个武将有了弱点,贪图黄白之物,懂得在账目上做手脚……那他便不再是一尊碰不得的神佛,而是一个可以被拿捏、被收买,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摆弄的棋子。
赵构眯起眼缝,露出些和他平素不太相符的玩味表情。
另一边,杨继盛顺着石阶走下码头。他虽然被康王轻描淡写地打发了回来,但心中那股子执拗的轴劲儿却被激了起来。他暗自琢磨着,这几日定要亲自去那些个工地上好好暗访一番。万一这位被天下人视为大英雄的孙将军,骨子里真是个贪墨公帑的国贼,那他杨继盛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也得给圣人上道血书参奏一番!
正低头思忖间,迎面便撞见了一位身着青色官服、身段窈窕的官员。
杨继盛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新晋的骁骑军长史,也是去年女科的状元——鹿清彤。
按照天汉的官制,杨继盛户部郎中的品阶,还是要高过鹿清彤这尚未正式高配开府的将军府长史的。
鹿清彤见是他,立刻停下脚步,仪态端庄地款款施了一礼:“下官鹿清彤,见过杨郎中。”
杨继盛本就不是个倨傲之人。况且他深知,眼前这位女子虽是女流之辈,却是实打实地由圣人殿前提名点中的状元。更难得的是,她不似那些只会在翰林院里清谈的酸儒,而是真刀真枪地跟着骁骑军在河北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筹办过军需实务的。这等兼具才学与胆识的奇女子,由不得他不敬重。
他当即停下脚步,极为郑重地还了一礼:“状元娘子多礼了。”他下意识还是优先从读书人出身相称。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继盛看着这位清雅端端丽的女子,联想到刚才自己发现的那等腌臜账目,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鹿长史。孙将军如今平叛有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已是位极人臣,居功至伟。但越是这等烈火烹油之时,越是不可忘本,更不可被行在陪都的繁华与黄白之物迷了心智。”
杨继盛深深地看了一眼鹿清彤,那眼神中透着几分直臣的执拗与期盼:“状元娘子乃是读圣贤书之人,又深得将军倚重。还望娘子能多多劝导将军,莫要……莫要因为些许蝇头小利,寒了天下清流的心呐!”
鹿清彤静静地听着这位直臣的肺腑之言,视线越过杨继盛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热火朝天的码头工地。
在那里,烈日暴晒下的苦力们大多衣不蔽体,可那一张张汗水纵横的脸上,却有着难得的生气。这些人,不正是当初在黄河岸边被绝望笼罩、被这天子脚下的繁华行在视作毒疮和累赘的河北流民吗?他们曾经为了天汉的江山抛弃家园,换来的却是被拒之门外、甚至要被当做弃子饿死的下场。
若是真如杨继盛这般死守着那“清正廉洁”的规矩,等着朝廷那不知何时才能批下来的赈灾粮,这些人怕是早就化作了汴州城外的累累白骨。而有了圣人批复准许的动工指令,有司自然事事通融,行事迅速,说招工多少就招工多少,说出库口粮就出库口粮。
鹿清彤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天汉的朝堂若是真的清明,若是真的对百姓好,又何须孙廷萧这等国之栋梁,去玩这些见不得光的“吃空饷”花招? 那账目上多出来的三万“空饷”人头,自然根本不是为了填进孙廷萧的私库。这其中的猫腻,作为经手人的鹿清彤再清楚不过。
孙廷萧不过是借着这修河道、建宫苑的名目,将那五万流民中的青壮年挑出来,在各个工地上轮换着做苦力。而那些根本干不动重活的老弱病残、孤儿寡母,则被暗中编入名册“充充人头”。这多领出来的三万份青壮男劳力的工钱与口粮,实际上是被打散了、均摊着发下去了,如此便让他们不用靠有司稀薄的米汤活命,而是能吃饱饭,能沽点新布蔽体。
这些官场上的潜规则,那些真正“懂事”的贪官污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孙廷萧第一天就先溜了一圈,用一部分好处打点过那些上下其手的小吏,在那些人眼里,这位新晋的驸马爷不过是在同流合污,大家一起把这国库的银子搂进个人的小金库罢了。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拆穿一个位极人臣开府大员?万一孙开府和以往的高太尉一样睚眦必较,闹得不识抬举,被他一顿整治,岂不是小命不保。 可偏偏遇上了杨继盛这等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
鹿清彤收回目光,面上却不露半点端倪。她像是个护短又有些天真的内宅妇人般,装起了傻、充起了愣:“杨郎中说的是哪里话。孙将军素来最是体恤士卒百姓,这账目上的事,怕是底下那些办事的小吏粗心算错了,又或是……又或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开销。郎中放心,待下官回去,定然向将军好生盘问一番,断不让他被这繁华迷了眼便是。”
她这番四两拨千斤的搪塞,听得杨继盛是连连摇头。这直臣只当这位女状元恐怕终究是妇人性子,被孙廷萧的英雄气概彻底迷了心窍,连这等明显的贪墨之举都要出言维护。
“罢了,罢了!下官言尽于此,状元娘子好自为之吧!”杨继盛气得一甩袖子,唉声叹气、满脸失望地大步离去了。
鹿清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其实杨继盛也未必不知,这天汉的钱粮从地方州府征调,再转运到这汴州行在统一划拨,这一路上经过了多少层剥皮抽筋?各地负责征收地方主官、漕运使、度支使,哪一个没在里头吃过回扣、拿过空饷?等运到汴州,真正落到孙廷萧手里去招工时,库里的计数和实际充进来的数目,怕是都对不上。若有人胆子大来查,说不定就挖出一连串人,想要他小命的都轮不上孙廷萧。
“将军便是真想贪……”鹿清彤在心底苦笑一声,“这层层盘剥下来剩下的残羹冷炙,还得先算算这五万流民的工钱被打了几折呢。这烂透了的朝堂,倒真是委屈了将军这等英雄。”
杨继盛气冲冲地走远后没多久,河堤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一架挂着宫廷内造徽记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了码头附近。
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扶着车框,从车上下来的,正是如今暂住在行宫中陪伴杨皇后的玉澍郡主。
而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不是以往那些鹿清彤熟悉的侍女,而是一个穿着太监服色、低眉垂眼的瘦弱小厮。
鹿清彤在不远处看着,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出于礼数,还是立刻迎了上去,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下官鹿清彤,见过郡主殿下。”
“鹿长史快快免礼。”
大庭广众之下,玉澍左右一看,清丽脱俗的脸上挂起了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她自然地虚扶了鹿清彤一把,柔声细语地说道:“咱们在河北一起共患难、历生死,情同姐妹。如今不过才几日不见,本郡主这心里,倒真有些想念状元娘子了。”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场面话”,鹿清彤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好笑。 什么紧紧是“情同”姐妹?这天底下还有比她们两人更“亲密”的姐妹吗?两人在河北战场共过患难,更在孙大将军的床榻上共承欢好,下面插着爱郎的玉柱,上面互相吻得忘了情呢。
大家都是被那个霸道男人操弄得在床上死去活来的女人,彼此的深浅长短、放浪形骸的样子都见过,如今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还要一本正经地演这出“端庄郡主与干练女官”的戏码,这汴州行在里的日子,倒也是真够虚伪的。
“郡主言重了,下官也时常感念郡主在河北时的照拂。”鹿清彤同样回以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将这场戏稳稳地接了下来。
寒暄过后,鹿清彤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玉澍身后的那个小太监身上。
玉澍之前去“和亲”带的那些会兵器,懂武艺的贴身侍女,鹿清彤多半都认识。如今玉澍既然被杨皇后留在行宫里陪伴,那她身边服侍的人换成了宫里的太监宫女,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
鹿清彤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小厮两眼。这小太监虽然一直低着头,身形也显得有些单薄柔弱,但那露出的半张侧脸,肌肤胜雪,五官轮廓竟是说不出的精致。若非他穿着这身太监服色,只怕说是个绝色的女儿家,也有人信。
“这宫里的小太监,模样竟俊俏到了这等异常的地步?”鹿清彤心中暗自纳罕,目光也不由得在那小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竟是一时有些愣神。
玉澍将鹿清彤的反应尽收眼底,倒已是看穿了鹿清彤的诧异。她自然知晓其中隐秘,只是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还愣着干什么?”玉澍微微侧过头,对着那个俊俏得过分的小厮吩咐道,“还不快把这御赐的好酒给孙大将军送过去?这可是圣人念将军在烈日下督建劳苦,特意命我从宫里带出来的。”
“是,奴婢遵命。”那小厮刻意吊着一副男女莫辨的嗓音,但也算得体。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封着黄泥的酒坛,仿佛很费力地弓着身子,便朝着不远处还在泥水里跳脚骂娘的孙廷萧走去。玉澍见那小厮的动作不甚麻利,还下意识地手去护了一下他身子,怕他跌了。
鹿清彤看着那小厮有些柔弱的背影,又联想到玉澍刚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这天汉的朝堂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这小太监的模样、玉澍亲自来送酒的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特意设计的诡异。
“郡主,这小公公……”鹿清彤忍不住开口,想要探问个究竟。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玉澍却轻微地摇了摇头,她微微靠近鹿清彤,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却又极具分量地说了一句:
“好姐姐,让她去就是,她要见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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