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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 (94-96)作者:茸kinoko

[db:作者] 2026-09-15 14:39 长篇小说 7660 ℃

94.热情h

叶子被吻得喘不过气,想向后躲,腰间的手却将她稳稳按住,不允许两个人之间再留下任何空隙。

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被解开了好几颗。隼人的吻落在她的锁骨旁,越来越重。

叶子仰起头,手掌沿着他的肩背缓慢向下,隔着衬衫感受到紧绷的肌肉。她清晰地记得这具身体曾经怎样拥抱自己,她抚摸着,手指却在触摸到拿到伤疤地时候忽然停住了。

隼人察觉到她的变化,抬眼看她。两个人的呼吸都很混乱,衣服也不复起初的整齐。叶子坐在他腿上,发丝散乱地垂落下来,眼角因为酒意与长久的亲吻泛着红。

“还说是初次见面。”她低声抱怨,“朝仓律师向来对初次见面的女人如此......热情吗?”

“这辈子都只对一个女人热情。”他顶着她,手悄悄伸进了西装裙摆之中。

叶子笑嘻嘻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许他继续摸进去,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是谁呢?那个唯一的女人。”

隼人勾了勾嘴角,反扣住她的手,整个人俯身将她压进榻榻米里。她的手腕被他一只手轻松按过头顶,另一只手再也没有任何阻碍,直接滑进两腿之间,掌心覆盖上那处已经湿热的软肉。

“是谁的骚逼在流水,谁就是那个唯一的女人。”隼人坏心眼地凑到她耳边,“你说......她是谁呢?”

叶子撇开头,不愿再看他。要比这些勾引人的花招,她自认比不过这只男狐狸。可身体微微发颤,腿心在他掌心下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隼人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隔着内裤缓缓碾过那道已经湿透的缝隙,故意加重了力道:“不说话吗?那就让我自己来确认了?”

他掀开内裤的阻碍,两根手指直接探进去,轻易就陷进湿热的软肉里。

叶子立刻咬住下唇,把即将要溢出来的轻吟压回去。外面木门外隐约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和客人低声交谈,她突然觉得包间毫无隐私可言,这扇木质纸门薄地不堪一击。

“好湿啊......”他在她耳边慢慢说,手指却开始缓慢抽送,“叶子,你当初对我那么狠心,怎么被我一摸,倒知道流水了?”

她羞耻地想合拢双腿,却被他用膝盖强硬地分开。他抽出手指,把湿亮的指尖在她唇边轻轻蹭了蹭。

“舔干净。”他把淫水当作润唇膏,抹在她的上下嘴唇上,一遍又一遍摩挲,“然后告诉我,这个骚逼,这四年有没有别人操过?比如学校里那些盯着你看的小男生。”

“没......没有!”叶子被他揣测得气急败坏,耳根已经红透,却还是被迫张开嘴,舌尖触到自己的味道时,轻轻颤了一下。

隼人盯着她的舌尖,满是欲火,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他用硬挺的性器抵着她的穴口,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来回磨蹭地折磨她,就为了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让他高兴的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绝情?嗯?”

叶子还琢磨着怎么回答他,但几年未曾做过的身体在经历这样的挑逗之后,痒地让人发狂。

他忽然整根顶了进去,又深又重。

叶子的背脊瞬间弓起,被他按在头顶的双手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掌。房间外面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顺着地板传进她的耳朵。她紧张得全身都绷紧,里面瞬间绞得更狠了些。

隼人却低低喘着气,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夹这么紧......是怕被听到?还是在惩罚我?”

“可惜了,今天要被惩罚的人,是你。”

叶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隼人立刻抽了出来,又狠狠撞回去。榻榻米在身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叶子被顶得往前一窜,后脑勺差点撞上矮桌腿。他及时用手臂护住她的头,下一记却撞得更深、更重。

“嗯啊......啊......”她完全压不住声音,尾音被他用嘴堵了回去。

充满掠夺的吻,舌头长驱直入,把她所有的呜咽都吞进去。叶子被门外的谈论声吓得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只顾着一下比一下用力地往里顶。

裙子被完全掀到腰上,内裤早已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她的双腿被迫分开到极限,肉棒拼了命撞击着这口朝思暮想的骚穴。湿亮的水声,在暧昧又安静的包厢里淫靡又疯狂。

叶子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衣服被揉得皱成一团,指甲一下下刮过他的后背。

“太深了......隼人......慢、慢一点......”她断断续续地求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却低低笑了一声:“为什么要慢?你当初甩我的时候,有半点犹豫吗?”

他忽然把她整个人翻过来,让她跪趴在榻榻米上。

膝盖刚触到柔软的草席,他就已经从后面再次整根肉棒顶了进去。

叶子的手臂瞬间软了,上半身彻底趴下去,脸颊贴着榻榻米,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两根手指一下就找到了那颗熟悉又可爱的阴蒂,随着抽插的节奏快速揉弄。

前后夹击的快感来得太猛,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被他牢牢固定在原位,根本逃不开。

“有人......嗯啊......呜......有人会来......”她哭着提醒。

“那就夹紧点。”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夹紧了就给你堵嘴巴。不然......让他们都听听,我的女人叫得多骚。”

“唔啊......不要......嗯......”叶子连连摇头,小穴却乖乖地把肉棒夹紧了些。

隼人感受到她的力道,微微皱了皱眉,之后故意加快了速度。肉体撞击的声音变得又急又密,水声感觉要盖过外面的脚步。

叶子的眼前已经开始发白,快感堆积得太快,隼人如约将手指塞进了她的嘴里,把所有快要失控的呻吟都压了回去。

“这就要到了吗?”他察觉到她体内那阵越来越急促的绞紧。

“嗯啊......要......要到了......”她含糊地答,舌尖舔过他的手指。

可隼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甚至更用力地往里撞:“那就把鸡巴夹好了,掉出来一次就打一巴掌。”

叶子被这句威胁吓得一激灵,身子猛地一颤。湿软的穴肉瞬间松了劲,那根粗硬的肉棒竟真的从里面滑了出来,带着一片亮晶晶的水光。她不敢多等,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抓住它重新塞回去,假装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看来是想被打屁股了是不是?”说完,掌心毫不客气地落在她白嫩的臀肉上,清脆的一声“啪”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叶子身子一抖,差点叫出声,却被他及时捂住了嘴。

“逼痒,屁股也痒是不是?”他把肉棒在穴里缓慢转动几圈,“明明能夹紧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没......啊呜......不是这样的......嗯啊......”她摇着头,声音又软又颤。

“还说没有?”他抬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刚才更重,臀肉立刻浮起浅浅的红印。

她身体猛地往前一窜,却被他扣着腰拉回来,下一秒整根狠狠顶了进去。

“啊!”她的叫声被他的手掌死死压住,只能从指缝里漏出娇喘,小穴也不自觉缩了缩。

“这不是很会夹吗?”他咬着她的耳垂,“再掉一次,就不只是打屁股了。”

叶子紧张得全身绷紧,却被他一下比一下重的撞击逼得失神。

他开始从后面大力抽送,每一下都撞得又深又重,同时时不时抬手在她臀上落下几掌。清脆的拍打声、止不住的呜咽声混着黏腻的水声,在包间里交织在一起。叶子的臀瓣已经微微发烫,又痛又麻的感觉却奇异地放大了快感,里面绞得更紧,吃得肉棒生疼。

“不是说不爱我了吗?”他突然问她,明显的嘲弄,“怎么还发出这种声音啊?”

叶子猛地睁大眼睛,想把嘴边的呜咽压回去,却被他下一记更深的撞击撞得彻底破功。呻吟还是漏了出来,尾音发颤,带着明显被操到失神的媚意。

隼人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另一只手抓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扭着头看着自己:“听,这是什么声音?嗯?被我操几下就叫成这样,是不是爽死了?”

“嗯啊......舒服......哈......”她的眼角已经湿透,声音软得不像话,完全失去了理智和对抗的能力。

“叶子,你当时甩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我操成这样?操到连‘不爱了’都说不出口?”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摇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快感堆积得太快,刚才高潮过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连续的冲击,很快又被他逼到了边缘。

“又要到了?”他察觉到她体内那阵急促的收缩,动作却故意放缓,只浅浅地抽送,龟头反复碾过那一点却不给她真正的释放,“回答我。是不是爽死了?”

叶子的眼眶通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是的......是......嗯啊......”

“是什么啊?”他一点点顶到最深,却停在那里不动,只是缓慢地研磨,“说清楚啊,老婆。”

“小穴......被老公操得爽死了......”她哭着承认,扭了扭腰肢,“老公......求老公操我的小穴......嗯啊......”

“这不是会听话吗?”他这才动起来,又深又重,要把她彻底操开。

他整个人压着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还在快速揉弄她的阴蒂。叶子的身体猛地绷直,脚趾在榻榻米上蜷紧,高潮来得凶猛,里面疯狂地痉挛着吮吸他。她的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却只能把所有声音都闷在他掌心里。

叶子摇着头,泪眼朦胧地回头看他,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够......唔啊.......够了......真的不行......”

高潮来得突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里面疯狂地吮吸着他的肉棒。

他却不知疲惫,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也不知道什么叫停下。

哪怕她已经第二次、第三次被逼上高潮,他依旧一下一下地往里顶,把她刚刚过去的余韵又重新推高。

叶子张着嘴,流下丝丝浸液在榻榻米上,泪眼朦胧地盯着墙壁。

早知道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就不在这里说了。她这样想着。

可是那天晚上,叶子被隼人架回了家,硬是折腾了一个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95.赴约

莲的那条消息,叶子直到第二天醒过来才回复。

昨晚对隼人说出真话以后,她原以为一切都会再次变得无法收拾。不过整整四年多,自己一个人也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段关系就算再次被搞砸,她也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可最终隼人没有质问她,也没有因为那个不够圆满的答案推开她,甚至似乎愿意接纳她的每一面。或许有时候,坦白并不一定意味着失去,至少比否认、欺骗和不告而别更不容易留下遗憾。

这件事给了她一些迟来的勇气。

叶子在对话框里输入,告诉莲自己周六有空,会带年糕一起过去。

消息顺利发了出去。

她放下手机,正准备起床,才看见事务所的工作群里多了几条未读消息。指导律师通知她,朝仓律师临时提出,今天上午需要她继续配合整理访谈材料,因此不必到所里打卡,直接在家工作便可以。

叶子盯着那条消息,残余的睡意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隼人已经换好衬衫,正坐在餐桌旁处理工作。甚至连年糕都被接了过来,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等待他分一点吃食。桌上摆着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拿铁和她喜欢的日式软面包。

叶子却没有心情欣赏这份久违的日常。

“你跟我老师说什么了?”她问。

隼人从电脑前抬起头,解释道:“我就说项目临时增加了几项审查内容,需要你上午继续整理材料,又顺便替你申请了居家办公。”

“什么顺便?”叶子拿着手机走过去,“明明没有临时增加的工作。”

“现在增加也来得及。”

“朝仓隼人!”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隼人合上电脑,收敛一些脸上那点试图蒙混过去的从容。

叶子知道他是担心她昨晚休息得太晚,又喝了酒,早上赶去上班会不舒服。可关心是一回事,利用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替她安排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她花了很久才证明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律师,并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对她的职业能力产生怀疑。

“这是我自己的工作。”她看着他,比刚才更加认真了些,“我要不要请假,能不能去事务所,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你不能因为现在是项目负责人,就随便替我找理由。”

隼人沉默片刻:“你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如果担心我睡不够,昨晚就不应该......”叶子说到一半,忽然停住。那些发生在餐厅包间里以及回家以后的事情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隼人看着她,笑着问:“昨晚不应该什么?”

“你心里清楚!”

“我不太清楚。”

他显然又想用玩笑将这件事带过去。叶子恼怒地瞪着他,将手机拍到桌面上:“你不要转移话题。以后不许再替我做这种决定,也不许用工作替我们的私事打掩护。”

“对不起。”隼人说道,“是我自作主张了。”

他认错得太快,叶子准备好的许多话反而没了用处。她站在餐桌旁,仍旧觉得生气,却又无法继续不依不饶。

“以后先问你。”隼人又补充,“你不同意,我不会再联系你的事务所。”

“本来就应该这样。”

“嗯,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没有再替自己辩解,将那份面包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叶子到底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啃起了面包。

年糕立刻从隼人脚边转移到她身旁,显然认为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会心软地分给它一口。叶子撕开包装,刚咬了一口,隼人便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重新亮起。

莲回复她,说明晚会等她过去。

隼人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叶子捕捉到他的眼神,心里却不想再重新回到靠隐瞒维持平静的状态,她咽下口中的面包,主动告诉他:“我答应莲了。明天晚上会带年糕去hush。”

隼人握着咖啡杯,片刻后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叶子有些讶异,但又心虚地多问了一句:“如果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去吗?”

他看向她,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好。”

等到了周六晚上八点,隼人依旧没有消息。

叶子坐在玄关的矮凳上,将年糕的牵引绳绕在手腕间,低头刷新了几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仍旧停留在下午一点。

大概是真的忙得厉害。明明已经是周末,还能一整个下午顾不上看手机,合伙人果然也没有比普通律师轻松到哪里去。

叶子没有再纠结下去。反正她只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又不是非要他陪着。况且,昨天早上隼人答应得爽快,她反而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按照以前,莲、隼人和她,光是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间屋子里,就足够让空气变得复杂。

一个人过去也好,省得平白多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低头替年糕整理好胸背带,拍了拍它的脑袋:“年糕走吧,出去玩了。”

年糕一听说要出门玩,尾巴立刻摇了起来,还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扒了两下门。

hush的招牌还是从前的样子,暖黄色灯光落在厚重木门上。年糕先认出了这个地方,低低叫了一声,随即挣着牵引绳往前跑。

叶子被它拽得踉跄半步,只好伸手推开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只留下吧台上方几盏昏黄的灯。莲正站在酒柜前整理杯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莲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桌椅,安静地落到她身上时,叶子忽然得,他仿佛从来没有变过,他看向她时眼神,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年糕已经兴奋地冲了过去。

莲蹲下身,任由它扑进怀里,双手熟练地揉了揉它的脸,又低声叫了一遍它的名字。年糕一边呜咽,一边拼命往他身上蹭,尾巴撞得吧台旁的高脚凳都轻轻晃了起来。

叶子走过去,咽下心里那点无端的悸动,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怎么这么早就没人了?看来老板经营不善啊。”

莲抬眼看她,唇边浮起熟悉的笑意:“怎么当上律师了,还是这么粗心?门口今天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哦。”

叶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外。隔着玻璃,果然能看见一块木牌挂在那里,只是刚才年糕跑得太急,她也只顾着看那盏许久未见的招牌,确实是完全没有留意。

“是吗?”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很快又替自己找到了新的话题,“美绪呢?不是说好她也会来吗?”

“她刚刚临时发消息,说店里到了些新货,来不及整理,今天就先不过来了。”莲回应着,手上处理小柑桔的动作倒是没停。

“真会找借口。”叶子觉得美绪这个借口找得实在太过敷衍。周六晚上临时整理新货,偏偏连抽出一点时间过来坐坐都不行,摆明了是不想出现在这里打扰他们叙旧,于是笑了笑,“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热爱工作,哪次说起出去玩不是第一个应和了。”

莲大概也明白,垂下眼睛替年糕理了理被胸背带压乱的毛:“她最近确实很忙。”

“你还替她说起话来了。”叶子撒娇似的抱怨了一句。说出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用这种暧昧的语气多少有些不妥了。

叶子清了清嗓子,没等莲回复她,就继续问道:“所以暂停营业,也是早就决定好的?”

莲安静地把小柑桔金汤力推至她面前,熟悉的果香混着酒气飘过来。莲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回答:“很久没见了,想安静一点和你说说话。”

叶子刚刚维持起来的轻松骤然散去。她低下头,下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带着隼人一起过来,如此一看没来才是好事。于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没必要特意停业的,我又不是什么重要客人。”

“你本来就不是客人。”

莲说得太自然,叶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他没有继续逼她回答,只是将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一一取出来,低声问她:“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就知道。”他对此早有预料,“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熟悉的语气令叶子心里一酸。她看着莲挽着衣袖站在料理台后,将锅里的汤加热,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等他端来一顿夜宵。

年糕吃完莲给他专门准备的零食,又跑回她脚边趴下。叶子俯身摸了摸它温热的脑袋,轻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莲背对着她安静许久,锅里的汤恰好沸起来,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叶子后悔自己突然这么鲁莽地提问,不过见他没有反应,觉得大概是厨房声音太吵了,应该是没听到,刚准备松一口气,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声音。

“有很多。”他关小火,回过头看她,“不过担心一下子问得太多,你又会逃走。”

莲说完便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忙活手里的料理,仿佛刚才只是一句玩笑话。

没过多久,莲便将热好的奶油炖菜端到她面前,又盛了一小碗米饭。

“还是这个?”叶子低头看了一眼。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完便觉得自己有些狠心。

莲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问:“那现在不喜欢了吗?”

这句提问在当下的氛围衬托下极具歧义。叶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复,有必要刻意地带上主语吗?还是直接说喜欢就好。

奶油炖菜还冒着热气,土豆与胡萝卜炖得很软,鸡肉切成了恰好入口的大小。叶子舀起一勺尝了尝,味道与记忆里没有区别。她咽下去,才模模糊糊地说着:“也没有不喜欢。”

安全的回答。莲笑了笑,没有拆除她方才那点故作冷淡。

莲问她回东京以后住在哪里,新房子习不习惯,又问年糕最近身体怎么样。叶子边吃晚餐,边一句句回应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算不算得上叙旧,她也不清楚。

“美绪说这里太旧了,好几次都想把桌椅一起换掉。”莲说,“不过我觉得换掉反而不像hush了。”

叶子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炖菜:“你倒是念旧。”

“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回来的话,还能认得出来。”他笑着说,尽量不打破还称得上轻松的氛围,“不过恋旧也没用,也不是什么都留得住。”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有车辆从外面的街道驶过,灯光隔着窗户一晃而过,照亮两人的侧脸,很快又重新归于昏暗。

叶子又吃了几口,渐渐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她原本带着一肚子的话过来,可真的坐到莲面前,才发现那些在心里反复斟酌过的解释,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勺子碰到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声令下,叶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开口的话题,忽然说道:“前阵子,我见到隼人了。”

莲搭在桌边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依旧笑着:“是吗?他在东京?”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他回来会告诉你。”叶子惊讶地望回去。

“没有。”莲摇了摇头,“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叶子没有再看他,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如果没有自己,他们原本就应该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吧,可物是人非,竟然连回了东京也没有告知一声。这算什么啊?

她只低头捣碎了碗里的一块土豆,为了不再次冷场,缓缓说着:“我们现在在同一个项目组。他是合作律所那边的负责人,刚好要和我们事务所一起处理一个项目。”

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却不易察觉:“挺好的。”

“哪里好了!一天到晚忙死了,他有多挑剔你也是知道的。”叶子解释道,“而且本来这个项目轮不到我,是指导律师临时把我调过去的,说让我多多积累点经验。见面之前,我也不知道负责人是他。”

一大串欲盖弥彰的解释落下。她说得有些太详细,连自己都觉得不太自然,到底再向他狡辩些什么?说不定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些事情。她觉得尴尬,只好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假装专心吃饭。

莲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们重新联系了?”

叶子咽下米饭,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吧。”

“因为工作?”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多少逼问的意味。可叶子握着勺子的手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点。她知道自己可以顺势点头,也可以把昨晚的一切轻描淡写地藏过去。只要她愿意,这顿晚饭或许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她不想再这样了。

“不是。”她坦白道,“工作以外,也会见。”

96.叙旧

“所以今天和我见面这件事,他也知道?”

叶子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其实我问过他要不要一起来的。”她停顿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他答应了,不过从下午开始一直没有回消息,应该是项目上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就先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莲只说了这一句,脸上甚至仍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将那碟离她有些远的小菜往前推了推,提醒她,“不要只吃肉,吃点蔬菜。”

他的反常表现让叶子心里愈发不安。她抬头看了他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不生气吗?”

他看着她:“我应该以什么身份生气呢?”

叶子一时答不上来。

“你没有选择隐瞒我,我很开心。”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然温和,“还能再见到你,比什么都开心。”

他的掌心落下来时,叶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到底没有躲开。莲的动作很轻,又很快收回了手,连这点亲近也怕让她感到为难。

叶子心里觉得难受,她明知道如果今天莲仍旧像几年前一样向她讨要偏爱,她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可人偏偏是不容易满足的动物,得知如今的他竟一点不会争风吃醋,心里更是提不起劲来。

她低头望着碗里已经凉下去的饭菜,喃喃着:“你这样说,好像无论我做过什么都没关系,难道你就从来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当然会啊。”莲回答得很坦然,“那个时候,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为什么却处处都输给了他。可后来......心态也就慢慢变了。”

莲看着她,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刹水光,缓缓开口:“比起那些爱不爱的事情,我还是更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一个人回家会不会害怕,年糕有没有听话,有没有生病,天天开不开心......”

他说的全是最琐碎的事情,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叶子无所适从。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你不要说得好像我过得很可怜。我这几年明明过得还不错,也没有总是哭。”

“我相信的。”莲顺着她的话点头,“你一直很厉害。”

叶子心头一颤,隼人也常如此夸他。她自己也未曾得知,这些年不顾一切的勇气和面对所有的自信,有没有一部分是来源于他们无条件的爱。她只是笑笑,试图岔开这个随时都可能落下眼泪的话题,于是说道:“不过才刚进事务所几年,哪里厉害了。”

“当初找工作也要逃避的小女孩,不过几年都成了参与国际项目的律师了,这还不够称得上一句厉害吗?”莲笑着,把她面前的空酒杯收走,又换上了一杯新酒。

叶子抿了抿嘴角,想笑,又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年糕大概察觉到气氛不对,从桌子底下挤进两人中间,将下巴搭到她的膝盖上。她顺势低下头摸它,借这个动作避开了莲的目光。

这一顿饭吃得比叶子想象中安静。

莲没有追问她和隼人的事,叶子也很默契地避开那些太容易越界的话题,两个人像是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走着,稍稍踩过又及时退回,谁都不肯先跨过去。

叶子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想着也许今天该走了,才鼓起勇气说出:“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应该过得比我好。”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莲问。

“那时候我也不成熟,对待感情的方式又幼稚,总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所有的问题。可是真的遇到麻烦的时候,又第一个逃走了。把一屁股烂账留给身边的人。”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不过,这次见你,感觉你看起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开酒吧,还是喜欢爵士,还是会做这些菜。好像这几年对你来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没有看清他眉眼流露的失落,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总之没有我,你应该过得更好才是。”

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上,最终却只是收回了视线。

“还是有变化的。”莲低下头,手里的杯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走以后,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大概顺着话题就接下去了。其实她知道,自己又何尝没有后悔过,但她更明白自己走过的每一步到如今都算数,如果时间倒流,大概还是会如此选择吧。

“后悔当时没有再努力一点。也想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还能再见到你,一定要不要再那么懦弱,不要再那么计较......也会幻想,如果我能再多勇敢一点,你是不是就会回过头。”

他的声音不大,店里太安静,让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无论怎么说都太残忍。因为她确实没有回头,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逼着自己没有回头。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莲注意到她眼睫下黯淡的双眼,笑着说,“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就足够了,年糕也活蹦乱跳的,多好啊。”

可实际上,怎么可能够。

一个人真正放不下的时候,最难戒掉的从来不是思念,而是那些无意义的好奇。他和美绪的聊天框里,没有出现她的名字,却字字句句围绕着她的消息。

她在学校怎么样?她出去聚餐有没有安全到家?她今年新年在哪里过?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她身边有没有新的人?

莲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衣裙,头发比从前利落了些,坐在灯光下,看上去沉静而从容。

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会慌张地来找他的人了。

她已经拥有了自己完整的世界。

他其实也很想问。想问她是不是已经重新喜欢上隼人,想问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重新站在她身边,想问她今天来这里之前,是不是也曾经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来见自己。

可他没有资格,更不敢听答案。

“是啊,多好啊。”叶子挤出笑容,回应上他的视线,“我去了神户之后,认识了很多人,也有自己的好朋友,读了自己想读的专业。虽然有时候很累,但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

“那就好。”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一样能转。”

她低头笑了笑,语气故意说得轻松:“你看,我们没有遇见彼此的时候,不也都好好地生活着吗?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就算当初没有遇见你,我还是会长大、读书、工作,也会遇见其他人。”

莲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叶子却在说完以后,忽然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她明明说的是事实。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实从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亲手把他们之间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否认。

她撇过头看了一眼转动的唱片机,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所以,你不用觉得后悔,我也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知道了。”

心里的酸楚,顺着玻璃窗上的滑落的雨珠,细细密密地攀上了心头。

从前他就觉得自己能给她的太少太少。那时候他总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事情总能慢慢解决。可后来才明白,相爱并不是万能的,他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否还相爱。

如今再见,她已经变得这样耀眼。而自己仍旧守着这间不大的酒吧,守着一个早该放下的人。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可为什么只有自己偏偏被困在了原地。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和隼人比较,那个男人有完整的事业,有能够与她并肩的身份,也有足够成熟的能力去照顾她。

而他呢?除了这颗随时愿意为她牺牲奉献的心,好像什么都没有。

莲垂下眼,将那一点要溢出来的自卑藏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美和子夫人曾经说过的话。叶子去了神户以后,他回镰仓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甚至认真考虑过,是不是干脆把东京的店卖掉,回家陪母亲算了。美和子夫人却没有让他继续消沉,那个午后,她只是坐在窗边,平静地说:“爱是会感动上天的。”

当时他只觉得这句话太过天真。可后来,他竟然慢慢相信了,而恰巧的是,如今他真的又见到了她。就像命运绕了很远的一圈,最后还是垂怜他的真心。

可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如今再说出来,似乎只会变成一种自私的挽留。更何况,她大概有了自己的选择,今天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吗?

想到这里,莲胸口那一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慢慢沉了下去。可偏偏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叶子忽然伸出手,将他放在桌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刻意试探。

莲僵在那里,那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的手。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将手指慢慢蜷起来,把那点失控的冲动重新藏了回去。

叶子也没有解释,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片。她想起昨晚隼人抱着她时的温度,也想起莲看向自己的眼神。

一个让她终于敢面对过去,一个让她始终无法真正告别过去。她明明已经走了那么远,却在这一刻忽然发现,爱并不会因为离开而消失。而靠时间来遗忘的人,又怎么经得起一次次的再见。

爱到如今,只是变成了一个人不敢问,一个人不敢答。

而他们都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只有心知道,在说出那些话时究竟有多疼。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叶子下意识看过去,看到隼人的名字时,指尖微微顿住。

“对不起,今天太忙了。”

“还在hush吗?”

“我过来接你回家。”

她看着那两句话出了一会儿神。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可“回家”两个字落在那里,却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她抬起头,恰好看见莲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于是索性没有遮掩,将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莲自然也看见了。

他若无其事地将最后一个杯子迭好。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叶子如今的生活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会在夜里问她在哪里、会过来接她回家的人。这样的事实其实早就应该接受,可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迟来的疼。

叶子低头回复:“好,还在。”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之后,就伸手去抱年糕。年糕倒是毫无察觉,吃饱喝足以后正困得厉害,被她抱起来时只是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挺晚的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她站起身,语气故意说得轻松。

“路上小心。”莲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

叶子却在转身的时候莫名有些不忍,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莲仍旧站在料理台旁,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与记忆里的许多个夜晚重迭在一起。她却只是笑了一下,抱着年糕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莲才回到桌边。他收拾最后一点东西时,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张高脚椅上。

是一把钥匙,挂着柴犬的吊饰。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钥匙握在掌心里,忽然想起刚才她离开前回头的那一眼。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有学会把所有话都说出口。

叶子已经走到街角。

手机再次亮起:“到了,你在哪?”

她看着那句话,又转身望了一眼紧紧关闭的hush木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隐秘而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自己刚才故意留下钥匙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可有些事情,她就是想让莲知道。

让他知道,自己偏偏就是一个都舍不得彻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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