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

【女巫的玩物】（26-34）

作者：漩汲

　　第26章 林恩

　　摩薇摇着头想要辩解，手却先一步动作，将银刃毫不留情的拔了出来。

　　刃身抽离带出一股鲜血。

　　希琳克丝被惯性带的踉跄了一下，她捂住自己的小腹，指缝迅速被鲜血染红。血液正裹挟魔力，顺着伤口加倍逃离着她的身体。

　　“你……”她向摩薇投去了虚弱至极的不解。

　　然而对方却只是将凶器握的更紧。她的手臂已被某种古老力量深度烧伤，呈现一种碳化后的焦黑。

　　摩薇死死捏紧自己的手腕，两股力量正互相僵持，拼命抵抗着即将到来东西。

　　然而那截焦黑的手臂还是一点点弯曲、下压，带动着银刃缓缓调转方向。

　　颤抖着，晃动着，对准了自己的喉间。

　　就在她举刃自刎的瞬间，希琳克丝才总算察觉到异样。

　　她用尽力气扑了上去，手掌并拢如刀，带着此刻仅剩的魔力，斩向她的肩膀。

　　“……呃啊！”摩薇捂住齐根断裂右臂，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可还没等希琳克丝出口询问，她仅剩的那只手也开始不受控制。五根手指诡异的弹动蜷缩，狠狠掐向自己的喉咙。

　　希琳克丝忙制止她，死死压制着那条“叛变”的手。

　　但她自己的伤势也不容乐观，拉扯加速了血液的流失，眩晕感一阵阵的漫上来，耳边的蜂鸣声也越来越尖锐。

　　“伟大仁慈的圣母……我以圣徒之名虔诚的祈求您…将您的慈悲带给迷茫困惑的囚徒……”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烟尘中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迈枯瘦的老妇人。

　　她双手紧紧攥着一串古怪的手串，紧紧贴在胸前。嘴唇不断翕动，低声念诵着和神圣毫无关联的祷词。

　　就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诅咒。

　　希琳克丝抬起脸，总算知道了是谁在搞鬼。

　　她恨不得用眼神将那巫婆生吞活剥，可身体的力气一再减少。

　　还活着的猎巫者们仿佛看见了救星。

　　他们慌慌张张的爬起，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巫婆身后。

　　“弄死她！快点他妈的弄死她！”惊魂未定的男人疯狂推搡着。

　　老巫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里看不见情感，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

　　随着她继续诵念祷词，摩薇的身体再次剧烈挣动起来。

　　希琳克丝已经没有力气再按住她了。

　　她焦躁的望向不远处的落地窗。每次呼吸，视野内的黑边都在加重。

　　不，已经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们两都会……

　　老师！

　　老师！？

　　少女明媚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乱蓬蓬的卷发，像火一样红。她踮着脚，将一朵白色小花插进希琳克丝发间：“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抚上希琳克丝的脸，气息缓缓贴近：“老师……”

　　可将要靠近时，那张脸又突然变幻了模样。变得声怯，弱小又可怜：“希琳克丝大人……”

　　希琳克丝大人！

　　我喜欢你。

　　……

　　怎么可能将那怯弱的身影独自留下，以两难的身份，丢在一群疯狂的猎巫者中间。可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渐渐的，心中浮现了久未体会的心情。

　　希琳克丝攥紧了拳。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巫婆，用力记住了她脸上的每一道沟壑。

　　巨大的黑洞扭曲在希琳克丝身下，刚好能将二人纠缠的身体容纳。

　　那漆黑的洞口就这么凭空张开，仿佛地面本身突然缺失了一块。

　　“什么……！”巫婆身后的猎巫者们瞪大了眼睛。

　　希琳克丝一把拽住摩薇，在一众震惊的注视下将她拖进了黑暗。

　　黑洞迅速将她们的身体吞没。

　　“操！跑了！”

　　“她们要跑了，快点把她们抓上来！！！”

　　猎巫者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然而两人的身体已经彻底坠入黑暗。

　　他们扑空在地上，手还未触及洞口，黑洞已骤然闭合。

　　老巫婆平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爬了起来，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废物！”

　　他毫不留情的，在那枯槁的身体上宣泄着怒火。

　　“没用的东西！操！”

　　“操！！！”

　　……

　　“薇薇安！”

　　“薇……薇薇安！！！”

　　森林中传来少女焦急的呼喊声，她拼命地奔跑着，神情慌乱，口中嗬嗬喘着粗气。

　　少女一路跑向庭院，丢盔弃甲的扔下了身上的一切，战甲与两把长剑都被甩在身后，只为了能跑的更快些。

　　看见那躺在血泊中的身影，眼中几乎瞬间积蓄起泪水。

　　她滑跪在女人身旁，拿起那只染血的手贴在脸侧，声音急切：“你不准死……”

　　“我命令你不可以死！”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脸上。

　　薇薇安艰难的掀起眼皮，她的血几乎流干，但看见那张脸时还是挤出了笑容：“林恩……”

　　少女银白的长发束在脑后，一双金眸异常醒目。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金色眸底嵌着的一道竖瞳。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他！”

　　“怎么哭了？”薇薇安努力抬了抬手，想要拭去指尖的眼泪：“我的…小猎魔人……”

　　她注意到少女空荡荡的后背：“你的…剑呢？”

　　“薇薇安……”林恩只是一脸哀伤的看着她。

　　“……忘记我是怎么教你的吗？”她温柔的碰了碰林恩的脸颊。

　　林恩用袖口抹去眼泪，白皙的小脸浮起一丝羞涩，她嘴唇轻颤着，像是这个称呼依旧令她难以启齿：“妈……”

　　“妈妈……”

　　“乖孩子。”

　　“咳…咳咳……”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喷咳而出，薇薇安只得求助于眼前的少女：“快点…帮帮妈妈。”

　　林恩点点头。

　　她一言不发地解开斗篷的系带，厚重的布料顺着肩头滑落，坠在脚边。接着拉开衣襟向下褪去，露出一侧白皙的肩膀。

　　她拔出短刀，在肩头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林恩托住薇薇安的后颈，将她轻轻拥向自己，把伤口送到她唇边。

　　唇瓣吻上那道伤，立刻疯狂的吮吸起来。

　　林恩仰起脸，眼尾泛着薄红，神情羞怯又克制。

　　肩头传来的明明是痛楚，却让腿心渐渐湿润。

　　第27章 暴行

　　“…唔……唔呜！！”

　　莉莉不知道自己被拖行了多久。周围渐渐有了人声，可掳走她的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趁着对方放慢脚步与人攀谈的间隙，她猛地咬住了面前的手臂。

　　“啊！”男人吃痛松手。

　　莉莉顺势摔到地上，扶着胸口努力平复着呼吸。等到缓过劲来刚想爬起身，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再次将她扇回地面。

　　“他妈的居然敢咬我。”男人撸起袖子检查伤口。似乎是在同伴面前折了面子，他的表情异常凶狠。

　　莉莉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她微微偏头吐了口血沫，手指用力的扣进地面：“她做错了什么……”

　　男人扬起下巴，满脸不屑：“哈？”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你们要杀了她！”莉莉眼眶泛红的质问道。

　　那样温柔善良的女性，甚至不久前还在替自己治疗伤口，可下一秒，她鲜活的生命就终止在猎人箭下。

　　就那样被毫无理由的杀掉了。

　　“为什么？”男人冷不丁的走近。

　　他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了莉莉的胸口上，将她踹的在草地上连滚数圈：“我们天天在外面风餐露宿，有家不能回，你告诉我为什么！”

　　“行了行了。”一旁看热闹的猎巫者劝说道：“上面打过招呼了，这个要活的。”

　　男人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要活的，没说不能把她弄残了。”

　　他伸手够向腰间，一边撕扯腰带，一边朝倒地不起的莉莉走去。

　　身后的同伴不禁皱起眉头：“你别太过分。”

　　疼痛从胸口散开，莉莉蜷缩了好一会才勉强撑起身子。她护着胸口，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向后蹭，试图远离步步逼近的男人。

　　松垮的裤子已经垂至脚跟，男人阴笑着俯下身。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捧黄土。

　　“操！”

　　沙土劈头盖脸的糊了满脸，男人闭上眼，双手胡乱的擦拭着：“咳…咳咳……”

　　再顾不得身体传来的疼痛。

　　莉莉抓住机会，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落入猎巫者手中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伙人究竟是何目的。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回到希琳克丝大人的身边。

　　明明一切就要好转了，希琳克丝大人已经暂时放下了仇恨。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找上来！

　　“喂。”

　　刚跑出几步远，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抓住了她的长发，猛然的拉扯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先前跟在男人身后的两名猎巫者追了上来。其中一人揪住莉莉的头发：“你当我们不存在是吧。”

　　莉莉还没看清他的脸，便被狠狠甩到地上。

　　后脑撞击地面，嗡鸣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

　　可一切远没有结束。

　　那人再次抓起她的长发，将她一路拖回男人身边。莉莉两眼发黑的挣扎着：“放手……”

　　“放开我…离我远点！”

　　“要做的话就让她闭嘴，我已经受够这些女人的喊叫了。”旁边的人伸手压住莉莉的手腕，另一人则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

　　他啐掉嘴里的沙土，双眼通红的瞪着莉莉。少女接连不断的反抗，已经彻底撕碎了他的体面。

　　“不要！”莉莉疯狂扭动着身体：“放开我！！！”

　　衣料撕裂声在森林中格外刺耳。

　　不远处，一名始终沉默的猎巫者皱起眉头。

　　“行了，我看不下去。”

　　他拉起兜帽，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跟在他身旁的年轻猎巫者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哥，等等我。”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女孩挺漂亮的啊，你不喜欢？”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羊奶酒，仰头喝了一口：“太小了。”

　　“对孩子下手，会遭报应的。”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袋，沉默片刻，才又开口：“这次的活干完以后，应该能放个长假了。”

　　“是啊……”

　　年轻猎巫者笑了笑：“我也好久没回家了。”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惨叫。

　　喝着羊奶酒的男人猛的转过身。

　　刚才还在施暴的几个猎巫者，此刻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手脚扭曲的倒伏在草地上，五脏六腑都被扯出了身体。

　　“……”他震惊的看着莉莉从血泊里站起身。

　　身旁的年轻猎巫者也察觉到异样，刚想回头。

　　只听剑鸣闪过，一道细细的红痕出现在他的脖颈上。他怔了一下，伸手抓向颈间。

　　头颅无声的从肩上滑落。

　　鲜血喷涌而出。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他当即拔刀，格开了朝自己飞来的长剑。长剑围绕他旋飞了好几圈，最终摇晃着悬在他面前。

　　莉莉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她的脸隐没在凌乱的发丝之下，左手操纵飞剑，右手死死捂住口鼻，鲜血止不住的从指缝间溢出。

　　她的肩膀仍在微微颤抖。

　　男人看着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沉默片刻，干脆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缓缓举起双手：“听我说……”

　　“你不用那么做的。”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朝莉莉靠近。

　　“冷静。”他停了一下，像是生怕惊动什么：“我要过来了，好吗？”

　　可当他刚迈出一步，一道白影突然从侧方的灌木中扑出。他甚至来不及转头，整个人便被狠狠撞翻在地。

　　“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野兽的低吼。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獠牙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喉管。

　　“……”

　　莉莉呆呆的望着这一切，捂在口鼻处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指缝间的血还在无声的下落。

　　草地上横列的尸体，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为什么会这样……”

　　莉莉低下头。

　　掌心染血的纹路映入眼底。

　　那明明是自己的手。可她却忽然觉得，这双手陌生得可怕。

　　“我应召而来。”

　　白狼低下头，空灵的声音自意识深处缓缓响起。

　　莉莉正望着自己的双手怔神，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

　　她抬起头。

　　飞剑先于她的视线掠出，直指树丛间的那道人影。

　　剑气掀开兜帽，在看清对方的面孔后猛地偏移了方向，擦着脸颊钉进了身后的树干。

　　“……莉莉？”

　　卡斯帕呆愣在原地。

　　他望着她，像是完全无法将面前的“女巫”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合。

　　莉莉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助地向前倒去。

　　第28章 余温

　　“我只想知道我妹妹怎么样了，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高大的石砌宅邸前，卡斯帕正吵嚷不停。

　　两名士兵同时横枪挡住他的去路：“莱奥大人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她哥哥！”

　　“这与我们无关。”

　　眼看讲不通，卡斯帕不由分说的试图硬闯，结果是毫无悬念被再次挡在门外。

　　他气得抬脚踹了两下大门，随后抓起原本准备当作谢礼的葡萄酒，狠狠砸在了门板上。

　　酒瓶应声炸裂。

　　飞溅的碎片险些划伤左侧士兵的脸。

　　那士兵脸色一沉，原本横在门前的长兵直接指向卡斯帕的胸口：“臭小子，你找死是吧？”

　　“哎，算了。”

　　另一名士兵伸手按住枪杆，低声道：“大家都是吃一口饭的，别伤了和气。”

　　“何况还是莱奥大人的客人。”

　　那士兵闻言嗤了一声，还是将长枪收了回去：“我记得你是埃尔德维克来的吧？”

　　“幸运儿啊。”他上下打量着卡斯帕，嘴角挑起一抹讥诮：“死人堆里爬出来，也够不容易的。”

　　“不是谁都这么走运的。莱奥大人收留了你，要懂得感恩才是。”

　　卡斯帕死死盯着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直到他的身影逐渐远去，两名士兵才稍稍放松下来。

　　“该死的丧家犬……”

　　士兵对着他的背影低声咒骂道。

　　话音还未落，一块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哟！”他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再抬头时，卡斯帕已经跑出了老远。他回过头，朝他比了个中指：“感恩你大爷！”

　　“傻叉！”

　　……

　　睁开双眼前，香气已经先一步萦来。

　　那股诱人的气息缠绕在身体周围，熟悉的令人心安，仿佛一切恐惧都被轻轻拂去。

　　莉莉低吟了两声，一只手从被褥里慢吞吞地探出，在身旁胡乱摸索着。

　　指尖触到衣料后，便停了下来，随即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希琳克丝正坐在床边，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她仍穿着那件黑色长裙，高敞的领口展示着傲人的双峰。

　　感受到腿边传来的动静，她低下头，眼底竟不见冷漠。

　　“醒了？”

　　莉莉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她环住希琳克丝的腰肢，鼻尖沉醉的蹭过裙料，几乎要将头埋进她的腿弯。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指尖落在莉莉散乱的长发上，随意顺了两下。

　　莉莉又往她腿上拱了拱作为回应。

　　希琳克丝嘴角微扬：“你该起床了。”

　　她抓住莉莉纤细的小臂，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放在了自己腿上。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不着寸缕的莉莉不禁打了个寒碜。

　　希琳克丝扣住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揽进怀中。

　　莉莉几乎立刻环住了希琳克丝的脖子，依偎在她身上，贪恋着对方肌肤间透出的暖意。

　　“昨晚……”纤长的手指沿着脊背一路下滑，停在腰臀相接的那道弧度上。接着将那片柔软陷进指缝，向上一托：“梦香吗？”

　　莉莉腰肢轻弓，环得更紧。她神情克制的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自己的双手。

　　光洁白皙，没有一丝伤口。

　　“好像是噩梦，梦里……”

　　“……”她稍加思索，但记忆困顿，什么都想不起来似的。

　　“你走神了。”希琳克丝捏住她胸前的红粒，不轻不重的左右捻动着。

　　莉莉被激得轻颤，指尖下意识收紧，攥住了希琳克丝肩头的衣料：“希琳克丝大人…别……”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宠物，没有拒绝的资格。”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她瑟瑟发抖。

　　莉莉倒在希琳克丝怀中，偏头望向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要是自己不那么愚钝，是不是就能多了解你一点了？

　　她伸手抚上那张脸。

　　小心的，眷恋的，生怕眼前的一切会烟消云散的。

　　仰起身子的瞬间，呼吸就纠缠在一起。

　　可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却在唇瓣相触的那刻，被夺走了所有节奏。舌尖近乎强势的撬开牙关，与自己的缠绕在一起。

　　一点一点，夺走了所有空气。

　　她努力的想要回应，却只能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被动承受。

　　只剩下彼此交缠的热息，近乎晕眩。

　　她轻轻拍打希琳克丝的肩膀，想要逃离这个吻，然而还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又被扣着脑袋按了回去。

　　希琳克丝抬起膝盖，隔着衣料都能明显感觉到的湿润让她笑出了声：“下流……”

　　莉莉羞耻的并拢双腿，想要隐藏自己的生理反应，却将对方的大腿紧紧夹住，花瓣与布料贴得更紧。

　　这种举动在女巫看来，无异是求欢。

　　她将莉莉身下的裙摆扯向一旁，那湿润发烫的部位就这么直白的贴在了自己大腿上。

　　莉莉耳根烫的不能自已，下身传来的湿滑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有多么泥泞。然而那些动情的液体，此刻全部都沾染在希琳克丝的腿上。

　　希琳克丝在她圆弹的臀肉上轻轻一拍：“动。”

　　没有一丝的迟疑，莉莉近乎本能遵循了她的指令。挺动着下身，在她光洁的腿面一下一下蹭动着。

　　除了将液体蹭的更均匀外，小腹逐步升高的噬热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甚至越来越深。

　　她有些焦躁的加快了蹭动的节奏。

　　都怪女巫的腿太光滑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得到细微的快感。

　　内里巨大的空虚得不到满足，莉莉有些委屈的哼唧了两声，眼角几乎要溢出泪水。

　　希琳克丝低笑一声，故意的视而不见。她抬头含住那颗挺起的红粒，用牙齿轻轻的碾压着。

　　是痛的。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呻吟。

　　就好像当下的情境，就连疼痛也可暂时缓解一丝渴望。

　　莉莉紧紧搂住希琳克丝，胸口那团尚在发育的绵软贴上她的面颊。

　　她十指没入希琳克丝发间，唇几乎擦着对方的耳廓，滚烫的呼吸喷洒过去：“希琳…希琳克丝大人……”

　　“帮帮我好不好……”

　　“我不是正在帮你吗？”她坏笑着，将挺立的红粒整颗含入口中。一边吸吮，一边用舌尖缓慢地描摹着。

　　五根手指贴上她翻涌着巨浪的小腹，蜻蜓点水般上下扫动，勾弄着体内早已近乎疯狂的欲望。

　　“痒……”

　　莉莉想要躲闪，腰肢却不自觉的挺动上移，似乎是想离那只手近些，再近些。

　　可她像是故意般，每次快凑近就跑掉了。

　　几轮下来，莉莉几乎没有了力气，低呜着软在了希琳克丝身上，埋在她颈窝啪嗒啪嗒的落着眼泪。

　　希琳克丝轻抚了抚她的颤抖的脊背：“这么快就急哭了？”

　　见身上的人不理自己，她轻笑着将手一寸寸下移，贴上了那朵滚烫的花瓣。指尖尚未探入，潮意便已沾湿了指节，黏腻地牵出细丝。

　　她拨开缝隙，精准的挤入，缓慢地朝那粒敏感靠近着。

　　感受到下身的爱抚，莉莉激动的扬起身子，在希琳克丝耳根落下一道道充满感激，毫无章法的吻。

　　同时下身不停蹭动着她的手，像是生怕她又抽走。

　　每当花核被指腹上的纹路扫过，她都舒爽的几乎快要晕厥。双腿夹紧又绷直，像一根被反复拨弄的琴弦，止不住的打颤。

　　“哈啊…大人……希琳克丝大人……”

　　“喜欢你…好喜欢你……”

　　真情流露的告白并没有换来欲火的解脱。

　　希琳克丝并不打算送她去顶端。勾勾又停停，每次都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听着她因无法登顶而掺着哭腔的低吟声。

　　真是悦耳极了。

　　“呜……希琳克丝大人……求求你…好难受……”

　　指尖停在湿热的入口，浅浅的嵌着。那双眸底浮着笑意，审视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哪里啊……”

　　莉莉咬着下唇，羞耻感烧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可体内的空虚像潮水一般，很快将那点矜持冲的七零八落。她把脸埋在希琳克丝颈窝，声音带着哭腔：“里面……小穴里面……”

　　指尖往内挤入半寸，又缓缓退回。

　　如此反复几轮后，莉莉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她抬起脸，眼尾洇着薄红。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像是无声地控诉，又或是乞求着什么。

　　希琳克丝静静地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莉莉再也无法忍受折磨。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托住希琳克丝的脸，将自己凑了上去。

　　唇瓣撞在一起时，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她的舌尖急急地探人，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笨拙而热烈地纠缠着对方。

　　希琳克丝眼睫轻颤。

　　一吻结束，莉莉气喘吁吁地退开些许。

　　她望着希琳克丝，那双向来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某种灼热。

　　“我想要你。”

　　第29章 泡影

　　希琳克丝会心一笑，转身将莉莉摔进床铺。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两根手指已经整根没入，搅着泛滥成灾的液体咕啾咕啾运动起来。

　　“哈啊……啊……”

　　莉莉仰起脖颈，整个人像被电流贯穿般弓起了脊背。

　　那两根手指屈起，在湿热的内壁里快速勾弄着，指腹每刮过那块凸起的皱褶，都激的腿根止不住的打颤。

　　她张开双臂，脆弱地想将身上的人拥入怀中。

　　可手腕刚一抬起，就被希琳克丝单手扣住，按在了头顶。

　　“抖得这么厉害啊。”希琳克丝凝视着莉莉烧红的面容，欣赏着她痛苦与舒爽交织的神情。

　　莉莉偏过头，试图将脸埋进被褥，努力躲避着那道让她无地自容的视线。

　　希琳克丝勾勾唇角，将她那点心思尽收眼底。

　　她压住莉莉乱动的腿，又一根手指向着甬道内缓缓挤入。

　　即便有着足够的液体润滑，但三指对她而言仍太勉强，娇嫩的入口被撑的没有一丝余隙。

　　拇指碾上红肿的花核，揉弄间，下方全然不顾内里的紧窒与阻绞，毫不留情的顶送进去。

　　“呜！”莉莉猛地一缩，腰腹瞬间绷直。

　　身体的反应先于意志，穴肉失控般绞紧了侵入的手指，又在一次次深抵中被反复操开。

　　“呃…哈啊……啊……”

　　滚烫的内壁撑紧又收缩，足以摧毁理智的快感淹没了撕裂的痛楚：“啊呃……希琳克丝大人……”

　　“哈啊…啊…唔嗯……我快要……”

　　失控的电流从腿心深处炸开，顺着小腹一路蔓延至脊背。莉莉的腰肢高高弓起，穴肉将希琳克丝的手指死死咬住，一阵阵痉挛收缩。

　　她仰着脖颈，眼神涣散，意识几乎被快感冲散。

　　然而喘息不过数秒，还未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劲，登顶之后极度敏感的部位就再次被揉弄起来。

　　“啊！别……”

　　无法忍受的刺激几乎瞬间逼出泪水，莉莉不受控制的扭动着身体：“不行…不行……”

　　她几乎是哭着讨饶，全身都在挣扎。可手腕被死死按在头顶，敞开的双腿也被压在膝盖下，只能徒劳的扭动腰肢。

　　“呜呜呜…不要……”

　　“希琳克丝大人…求你了……呜…呜呜……”

　　“…不行……真的不行了……”

　　希琳克丝对她的求饶充耳不闻，只是在那满是泪痕的脸上落下一吻：“你行的。”

　　说着，拇指加重了碾磨的力道，绕着那粒红肿充血的花核快速揉弄着。

　　“啊！”莉莉仰起脸，下巴抬到了极致，连瞳孔都失焦般微微上翻。

　　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刺激凝聚成暖流，汇集向小腹，仿佛逼近崩溃的边缘。

　　莉莉哭着摇头，极度抗拒着将要到来的东西：“呜呜呜…不要…不……”

　　希琳克丝在这时松开她的手，掌心下移，覆上颤抖的小腹。

　　“啊……！”

　　腹部被按压的瞬间，体内躁动的热流终于彻底决堤。

　　她整个人弹动了一下，脚趾蜷缩，腿根痉挛般抽搐着。

　　大量滚烫的液体从腿心喷涌而出，一股接一股，打湿了希琳克丝的手腕，也彻底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身体脱力般瘫软下去，腿还敞开着。

　　她捂住脸，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羞耻，只有低声的啜泣从指缝间漏出来：“…呜…呜……”

　　希琳克丝抬起手，将几乎流到手肘的晶莹液体涂抹在莉莉身上。她观赏着这具淫靡又狼狈不堪的躯体，像是在欣赏自己亲手打造的杰作。

　　“真乖。”她俯下身，拨开黏在莉莉额前的发丝，湿润的指尖在那张滚烫的脸上轻轻划过：“去了两次呢。”

　　莉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她。她把脸埋进她怀中，眼泪仍止不住，身体在余潮中一阵阵地抽动。

　　那被操弄到合不拢的花穴还微微敞开着，粉嫩细小的穴口随着身体的余颤，一下一下的翕动。

　　希琳克丝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俯身封住她的唇，霸道的卷走了所有的空气。

　　与此同时，指尖也再度没入那片泥泞不堪的柔软，反复搅弄。

　　哭声与呻吟，都被封缄在这个吻里。

　　莉莉的理智逐渐被抽空，意识慢慢褪成空白，唯有那句温柔的鼓励在耳边反复回响。

　　“你行的。”

　　你行的。

　　你行的……

　　……

　　再度从沉沦中清醒，冰冷的床铺只剩下自己一人。

　　莉莉满脸疲惫的翻身下床，顿觉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腿心与小腹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她站不起身。失禁过后，又被希琳克丝强要了多少次，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三次…还是四次……

　　一如既往的过火，可手法，确是温柔的。

　　有些艰难的套上连身裙，她扶着墙，遵循着心中的某种预感，一瘸一拐的走向礼堂。

　　总觉得，她要找的人还没有离开。

　　果然。

　　她很快便看见了希琳克丝。

　　对方正安静地坐在靠椅上，长腿交叠，手里捧着本旧书，神情专注的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不上腿心传来的疼痛，莉莉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她将要靠近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希琳克丝身侧的长桌上，正坐着一个女人。

　　火红的卷发从肩头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侧坐在桌沿，一条腿微微曲起，纤细的手臂撑在身后，明明没有刻意摆弄姿态，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妩媚。

　　莉莉怔怔地看着她。

　　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挑起希琳克丝的下巴。

　　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希琳克丝冷漠的抬起眼。

　　下一秒，女人俯下身，吻住了她。

　　莉莉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陡然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吻结束，女人缓缓起身，鲜红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径直望向了不远处的莉莉。

　　四目相对时，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眼神中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像是……挑衅。

　　一种窒息的感觉哽在胸口，莉莉双眼瞬间湿润，转身调头离开。她越跑越快，直到场景变得空白，直到泪水彻底模糊视线。

　　失去浑身力气般跪倒在地。

　　不知为何，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可怕的名字。

　　伊琳卡。

　　……

　　梦醒了。

　　第30章 信仰

　　黑洞于高处缓慢闭合，两个狼狈的身影重重坠落在潮湿的腐叶上。

　　脱离老巫婆的精神控制，摩薇终于不再发疯。她强忍剧痛，单臂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刚一用力，膝盖便再次陷入叶堆：“希琳……”

　　她慢慢翻过身，靠上一旁的树干。

　　电弧斩断了她的手臂，却也瞬间烤焦创口。紫黑色的结痂覆盖着创面，早已不再流血，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是叫人难以忍受。

　　可眼下最该关心的却不是这些，她神色担忧的看向不远处。

　　希琳克丝一动不动的靠坐在树下，头低垂着，看上去就像在小憩。可越是安静，心中就愈感不妙。

　　摩薇抬起手，魔法交缠出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落在手中。

　　她低声嘱托了几句，便振臂将它抛向天空。白鸽在头顶盘旋了几圈，很快消失在层叠的树冠之间。

　　她用手肘撑着地面，一边拨扫着身前的腐叶，一边拖着身体朝希琳克丝爬去。

　　“希琳……”

　　散乱的发丝几乎完全遮盖她的视线，摩薇搭上那只冰冷的血手：“我已经通知议会，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摩薇此刻无比希望，这张苍白的脸能扬起下巴，用那种高傲的眼神讽向自己。

　　可是她只是闭着眼，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银刃的贯穿伤，创口并不大，而黑色长裙又很好的掩饰了出血量。

　　摩薇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希琳克丝的身体内部，早已肠穿肚烂。

　　银刃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还会消融怪物的骨血。就像被丢进盐罐的蛞蝓般，逐渐化为脓水。

　　她颤抖的抬起手，想要去试探鼻息。

　　希琳克丝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双永远带着嘲弄与慵懒的紫瞳，此刻却像被搅浑的深水。

　　她张了张嘴，红唇因疼痛颤抖着：“莉莉……”

　　她还在那里。

　　一个人，在重重包围的猎巫者之中。

　　想到将要在她身上发生的处境，攥在腕骨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血液从唇角溢出来，在下颌上拖出数道暗红的细线。

　　希琳克丝想命令摩薇去把她的宠物找回来，可她的声音不停颤抖，像是每个字都要耗尽最后的力气，最终只能不断重复着两个字：“我的。”

　　“我的……”

　　……

　　“恭喜啊！菲尔德家的小伙子，从今天开始就成为一名真正的猎人了！”男人郑重的拍了拍卡斯帕的肩膀，将自己亲手打造的短剑塞进他的怀中。

　　除了铁匠，房子外还来了许多人。除了几名猎巫者外，大多是附近老实本分的村民。

　　多了一位猎人守护村庄，大家都由衷的感到高兴，纷纷带着贺礼来见证。虽说大多是些果蔬熏肉，不那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却也是难得的心意。

　　卡斯帕一脸笑容的举起短剑，他在人群的簇拥中低下头，看着父亲亲手为自己披上象征着猎巫身份的披风。

　　莉莉远远观望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是她的哥哥。

　　从今以后，就是守护村庄的英雄了。由衷为对方感到高兴的同时，心中不免感到落寞。

　　明明自己也出生在猎巫家族，但恐怕，她永远也无法迎来这样的瞬间。

　　无法继承家族的荣誉，无法与哥哥并肩作战，无法经历书中记载着的，关于那个光怪陆离世界的一切。

　　守家待嫁，就是她的一生。

　　搓洗绿色披风的那双手缓缓停下，看着水中浮浮沉沉的家徽，心中响起了一个质问：甘心吗？

　　因为是女生，所以没有资格。

　　可是真的甘心吗？

　　明明自己也是流淌着猎巫者血液的孩子。

　　她望向卡斯帕那张笑容横溢的脸，眼中对那个身份的憧憬逐渐暗淡。

　　她曾经那样自豪过，身为猎巫家族的一员。猎人们守护村民的安危，将邪恶如数驱赶至密林之中。

　　可为什么。

　　本应手握利器，挥向邪恶的那双大手，转过来，撕碎了自己的衣服。

　　他们可以用剑刺穿我的心脏，但不能撕碎我蔽体的衣物。他们可以夺走我逾矩的生命，但不能践踏……我最后的尊严。

　　莉莉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神黯然的转动着腕上的石制镣铐。

　　陌生的环境，无法界定的处境与未来。可眼中早已不见对未知的恐惧，只剩下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重播。

　　那个原本在心中无法撼动的伟大形象，坍塌了。

　　她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手，甚至能幻嗅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

　　自己杀了人，很多人。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无法辩驳的罪行。想必她的下场不会好过，而一想到自己差点伤害到卡斯帕，神经更是阵阵绷紧。

　　“菲尔德小姐，该用晚餐了。”

　　两名女仆叩门走了进来，她们毕恭毕敬的低着头，手中捧着叠放整齐的礼服与衣物。

　　莉莉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莱奥大人希望您穿戴整齐。”

　　一名女仆走到床边，将衣物一件件展开。柔软的白色里衬，淡蓝色长裙，以及镶嵌着金饰的腰带。

　　她走下床，任由对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下。

　　水盆被端到一旁，毛巾擦过她的手臂与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另一名女仆则站在身后，梳理凌乱的长发。

　　她们刻意忽视了莉莉身体上的血迹与伤痕。

　　仿佛只要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所有罪恶都会跟着烟消云散。

　　“请抬下手。”

　　她顺从地抬起手臂。

　　衬裙被一点点穿上，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女仆蹲下身，将裙摆整理平整，又取来束腰。

　　“会有些紧，请忍耐一下。”

　　莉莉没有反应，只是像个木偶般任她们摆弄。女仆从蹲在身后，用束腰环住她的身体，双手抓住两侧的系带，缓缓向后收紧。

　　另一名女仆提醒道：“再紧一些。”

　　系带再次被狠狠拉紧。

　　莉莉的身体随着那股力道绷直，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连肋骨都快要被挤断了。

　　最终穿好礼服，她看向全身镜中的自己，腰身终于被束成礼服需要的弧度，完全没有了乡村少女的模样。

　　高贵，精致。又那么……陌生。

　　“好了，菲尔德小姐，请随我们来吧。”女仆低下头，向外面伸着手，她们特地让出身位，让莉莉走在最前面。

　　怎么看都不该是一个杀人犯女巫，应该得到的待遇。

　　莉莉努力适应着紧迫的呼吸，走马观花般掠过奢华的走廊，踏上暗红色地毯，一路走向辉煌的大厅。

　　第31章 晚宴

　　轮型吊灯从穹顶垂落，数不清的烛火汇成光海，将大厅映照得恍如白昼。墙壁垂挂着的巨幅织毯与圣像画，在火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莱奥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他的左右两侧特地空出位置，其余座位则坐着十多位盛装打扮的女孩。

　　见莉莉被女仆领来，他立刻面带微笑的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莉莉没什么表情，只是刚走出两步，大厅外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莉莉！”

　　她抬起头。

　　卡斯帕几乎飞奔过来，几名士兵狼狈的追在身后。

　　他撞开面前的宾客，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沾满污泥的靴子踩过昂贵的暗红色地毯，留下一连串刺眼的泥印。

　　那些士兵追到地毯前就止住了脚步，气喘吁吁的解释道：“抱歉，莱奥大人。一个不留神就被他闯进来了。”

　　“我们现在就把他弄出去。”

　　“算了。”莱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抬了抬手：“让他落座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低着脑袋退了出去。

　　而卡斯帕早已冲到了莉莉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莉莉僵在原地。

　　卡斯帕身上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家乡，熟悉、温暖。可他肩上的猎巫者斗篷，却不停冲击着自己的视线，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没事吧？”

　　似乎是感到她的僵硬，卡斯帕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要确定妹妹有没有受到欺负。

　　他抓起莉莉缠满绷带的手，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你的手怎么了？伤的重不重，还痛吗？”

　　没等莉莉回答，又捏了捏她的脸。

　　“都瘦了。”

　　“得多吃点，赶紧补回来才行。”

　　最后一次见面时，卡斯帕也是这样拿毛巾擦拭着她的脸，为她的遭遇打抱不平。

　　当时脱口而出的假设，竟一语成谶。

　　在他们远行的那个夜晚，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被女巫掳走，侵犯、折磨。甚至蒙生出无法抑制的依恋。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家人……

　　可重逢却发生的如此戏剧。

　　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是存粹的，家人之间的亲切与关爱。莉莉怔怔的看着他，片刻后，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

　　卡斯帕却没有察觉到那笑容有多勉强，只是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本就对“不请自来”感到烦躁的莱奥，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

　　那原本是给莉莉准备的座位。

　　离他最近，也最方便得到他的照顾。

　　可卡斯帕却坐了上去。

　　那个讨厌至极、旁若无人又毫无教养的乡下穷小子。像一道屏障般，隔在了他与莉莉中间。

　　但绅士风度让他没法在精心准备的晚宴上翻脸。

　　随着最后一位宾客匆匆落座，莱奥满脸不悦的吩咐道：“上菜吧。”

　　莉莉坐在卡斯帕身旁，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菜品也已经陆续端了上来。

　　对普通人家来说，能吃上几块面包、喝上一杯牛奶，便称得上是美好。而此刻摆在眼前的，却是连丰收庆典也未必能见到的奢侈。

　　卡斯帕却不在乎食物有多珍贵，将刀叉撇在一旁，抓起焦香的羊排就撕扯起来。

　　“怕你待不习惯，所以我特地叫来这些姑娘们。”

　　莱奥看向莉莉，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他举起红酒杯：“让我们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圣教日渐兴盛，恭迎圣主降临！”

　　“恭迎圣主降临！”女孩们纷纷起身碰杯，她们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满是惊悚。

　　卡斯帕嘴里嚼着肉排，看着纷纷起身的众人，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阵仗。但酷爱捧场的他很快也站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举起了酒杯。

　　举杯共饮之后，所有人都坐了回去，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进食。

　　没有谈笑，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声音。

　　没有比这更安静的晚宴了，可莉莉并未在意这诡异的一幕。

　　她摆弄着面前半生不熟的牛排。刀锋切开肉块，殷红的血丝从切口缓缓渗出，就像是人的血肉……

　　森林里的画面几乎在瞬间在眼前重现。

　　她颤抖的捂住口鼻，胃里阵阵翻涌。

　　卡斯帕很快注意到身旁的异常，投来了疑惑不解的目光。

　　莉莉脸色发白的别开视线：“拿走……”

　　女仆很快将牛排撤走，换上了几道素菜。

　　但她依旧没什么胃口。低着头，用叉子一下一下拨弄着盘里的豆子。

　　和莉莉一样完全没有食欲的，还有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女。

　　少女双手环在胸前，腮帮子气的发鼓，酸溜溜的不满几乎挂在脸上：“你说带我来赴宴。”

　　“可这里根本没有我能吃的东西！”

　　她委屈的望向身侧，可女人根本没听见般，只是安静的切下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

　　莉莉停下动作，茫然的抬起头。

　　当她的视线望向对面，瞳孔立刻不受控制的震颤起来。

　　薇薇安！？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优雅进食的女人，努力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寻找着什么。

　　明明亲眼看见对方被暗箭射杀，倒在血泊之中，为什么……为什么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她不仅活着，还以女巫的身份出现在猎巫者的阵营里。

　　叛徒。

　　卡斯帕也闻声看向对面，只一眼，猎人的本能就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剑。那双金色的竖瞳，绝不属于人类……

　　“阁下。”莱奥满脸关怀的向少女投去笑容：“难道这么多菜，都不合你的胃口？”

　　“她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薇薇安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需要肉。”

　　“怪物的肉。”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薇薇安抬起眼，温柔的目光从一张张苍白的脸上扫过。

　　最后，她微微一笑。

　　“哦……林恩。”

　　“如果你真的很饿，女巫的肉怎么样？”

　　几乎所有女孩都变了脸色，她们下意识挺直身体，双手死死攥住裙摆。没人说话，更没人敢对上她的视线。

　　仿佛只要稍微表现得不够顺从，就会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

　　“有哪位小姐愿意为这位小猎魔人献身？”薇薇安的语气依旧温柔，餐桌两侧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要！”

　　林恩非常决绝的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吃人了。”

　　“上次你们杀了艾拉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我玩了。”她抬起眼，似乎真的有些困惑：“她是唯一愿意跟我说话的人。而且……”

　　“她的肉太苦了。”

　　莉莉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莱奥举起酒杯，脸上仍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少女们：“女士们。”

　　“保卫国家的英雄不应该受到苛待，你们怎么能冷落她呢？”

　　女孩们这才如梦初醒。

　　“林恩小姐，跟我们讲讲您猎魔的事迹吧！”

　　“对……您一定见过很多可怕的怪物吧？”

　　“林恩小姐，艾拉平时都陪您聊些什么？”

　　“我们陪您玩球怎么样。”

　　“您不是最喜欢玩球了吗？”

　　热情的讨好一个接一个涌来，方才还死气沉沉的餐桌，转眼间便热闹起来。

　　林恩愣了一下。

　　她环顾一圈，目光在一张张殷勤的脸上来回游移，原本紧绷的小脸也慢慢舒展开。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迫不及待的想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

　　“现在是晚餐时间。”薇薇安轻轻按住了她。

　　林恩回过头。

　　“就算你不吃，也应该让她们好好用饭。”

　　她扁扁嘴，心中顿感委屈。

　　又不是自己不想吃的，分明是这里没有自己能吃的东西。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看向薇薇安：“那……她们吃完以后，可以陪我玩吗？”

　　面对那近乎乞求的目光，薇薇安静静看了她片刻。

　　“可以。”

　　第32章 弃子

　　林恩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她乖乖坐好，双手托着下巴，满怀期待的看着周围的女孩们。

　　餐桌很快又安静下来。女孩们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相碰时，发出的几声轻响。

　　席间，莱奥几次侧过头，试图与莉莉搭话。

　　每当他刚要开口，卡斯帕就会不合时宜的凑过来，不是殷勤地为他倒酒，就是用那狗屁不通的语言将菜品夸赞一番。

　　举手投足间的阻挠，让莱奥颇为不满。

　　但他也只是阴沉下眼神，沉默的饮酒。

　　待到酒足饭饱以后，卡斯帕总算打了个失礼的饱嗝。

　　拿起餐巾胡乱擦了擦嘴，他站起来，拉住了莉莉的手，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好了，我们走吧。”

　　“呃？”莉莉望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怔神间，卡斯帕已经解下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回家啊。”

　　“晚上还挺冷的，这样应该会暖和点。”

　　可以……走？

　　可以回家？

　　这是一句直接下达的通知，卡斯帕并不打算和任何人申请。他就那样目中无人的拉着莉莉，径直向大门外走去。

　　莱奥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阴云密布的站起了身：“卡斯帕，不要以为你父亲与我是旧识，就可以在我的地方肆无忌惮。”

　　“你以为她如今的身份，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她还没嫁给你呢。”卡斯帕转过头，冷淡的皱起眉：“你身边的女人还不够多吗？”

　　“我不知道你误解了什么。”莱奥扶住额头，看上去很是头痛。

　　“她是我的未婚妻，在这会很安全，以你的能力根本无法保护她。”

　　“不。”卡斯帕郑重的扫视了眼餐桌。

　　这里的不对劲，早已不能用异常来形容。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逐一掠过餐桌前那些危险的面孔：“女巫。”

　　“怪物。”

　　“你把这些东西凑到一起，想干什么我不管。但我绝对不会把莉莉留在这种地方。”

　　“莱奥先生。”薇薇安放下餐具，轻轻将碎发拢至耳后：“如果这个人困扰到你，我可以代为解决。”

　　莉莉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就要发生了。

　　不……

　　不要再伤亡流血，不要因为我，与无法抗衡的力量为敌。她掰开卡斯帕的手，后退了两步。

　　卡斯帕不解的看向她。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膝窝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失衡的向前栽去。

　　“哥哥！”

　　在她担忧的目光下，一个憔悴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出。

　　男人身形单薄，披风下背着一把十字弩，走路的姿势有些不便。他揪起卡斯帕的后领，一瘸一拐的拽到莱奥面前，按着他一起跪地：“大人。”

　　“这孩子擅自离家，在此叨扰数月还屡屡冲撞冒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请您看在旧情的份上宽恕他。”

　　“我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看管，绝不再踏足此地半步。”

　　莱奥打量着他，目光停在那条瘸腿上：“何必呢，法伊特。”

　　“起来吧……你的儿子，我当然会好好对待，又怎会与他计较。”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却没有再说下去。

　　“多谢。”法伊特拽着卡斯帕站起来，再次鞠躬行礼：“那么莉莉就拜托你了。”

　　莱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头放行。

　　“为什么！？”卡斯帕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几乎撕裂：“那可是莉莉啊！”

　　法伊特冷着脸，对卡斯帕的吵嚷与挣扎充耳不闻。那具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拳头一下下落在卡斯帕脸上，强硬地往外拖去。

　　他的眼睛始终目视前方，就连从莉莉身旁走过时，眼神也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这样啊……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披风下摆微微翻动。

　　或许自己的存在对家族而言，早已成为了急于摆脱的负担。也是……和家族的声誉比起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从被女巫带走的那刻起，异端之名就已烙下。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也会期待，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能否闪过一丝温情。

　　她望着二人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莉莉。”

　　不知对着那片夜色站了多久后。莱奥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他们不要你，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

　　莉莉转过头，眼眶通红的看向他。

　　不要我了？

　　不……在浓雾遍布的密林深处，在曲径幽折的溪流之间，在这个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人想要我。

　　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如果复仇，也算作一种需要。

　　……

　　夜色深沉，森林里不见半点光亮“放开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卡斯帕猛地挣开法伊特的手，踉跄着转过身：“为什么要把莉莉送给那种人！？”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明明她才刚刚回到我们身边！！！”

　　“闭上嘴。”一记耳光反手抽在他的脸上。

　　卡斯帕楞了一瞬，随即更加激动地上前，一把揪住了父亲的衣领：“你让我闭嘴？那可是莉莉啊！”

　　“你知不知道莱奥手下的那些混蛋是怎么对她的！如果连我们都不管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办啊！？”

　　卡斯帕用力揪着他的衣领，仿佛只要不肯松手，就能逼眼前这个人清醒过来。

　　“你说话啊！”

　　“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法伊特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他抓住卡斯帕的手腕，狠狠将他甩了出去。

　　卡斯帕猝不及防的滚在泥地上。

　　法伊特踉跄着走近，俯下身抓住他的肩膀，恍惚地摇晃起来：“就当她没有出生过。”

　　“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他的眼神涣散，像是看见了某个无法挽回的未来：“他们应该杀了她的。”

　　……

　　“希琳……如果不是这次的伤，你还要瞒我多久？”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几块的亮斑。

　　窗外是宽阔的庭院，修剪齐整的灌木沿着石板路一路延伸，不时有几个年轻女孩结伴经过，裙摆自树影间一闪而逝。

　　吵闹的笑声被玻璃隔绝在外，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希琳克丝正倚在窗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有些困倦的望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女们。

　　想不到如今，还能见到这种生机盎然的景象，而议会的聚集地，竟扎根于此。

　　真是奇怪……王城脚下，明目张胆的运营着一所女巫学院，猎巫者怎么会容忍这种事发生呢。

　　“这些孩子都是特别的吗。”希琳克丝没理会她的话，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摩薇走到窗边，静静向下望了一会：“大多数都是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不过，她们家世显赫，非尊即贵。”

　　“所以教团不会轻易找这里的麻烦。”

　　她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希琳克丝的发缝间，发根深处，白色正悄然蔓延。

　　“是时候了，我该动身了。”希琳克丝轻轻扯下薄毯，有些勉强的站起了身。她拍开摩薇好意的搀扶，抚上腹部的伤口。

　　那里几乎不见好转，纱布甚至是湿润的。

　　“现在？”摩薇挡在了她面前：“你太虚弱了，至少还得静养两周。”

　　“等不了。”希琳克丝侧身避开她：“她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摩薇惊讶于希琳克丝的执着，并感到无法理解：“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女孩遭受的本就是无妄之灾。”

　　为什么不去向她的父辈复仇，反倒与置身事外的无辜者纠缠不清。

　　“……”希琳克丝只是沉默。

　　“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伊琳卡的事自责吗？”摩薇看着她将要离去的背影，神色纠结。

　　她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加重对方的内疚，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不是你自己把她赶走的吗？”

　　第33章 离思

　　希琳克丝脚步微微一顿，瞳孔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眼前的场景随之变得扭曲，仿佛时光正急剧倒退。

　　倒回与那个女孩初次见面的瞬间。

　　……

　　二十二年前。

　　连绵数日的暴雨刚停歇不久，屋檐仍在缓缓滴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

　　随着云层散去，天边透出一道灰白的光线。

　　希琳克丝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桌上堆满了尚未整理的手稿，壁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截发黑的木柴。终于完成工作，希琳克丝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径直倒在床上。

　　她太累了，急需一场睡眠。

　　“咚咚咚！”

　　才刚合眼不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在森林里隐居这么久，除了不知死活的动物，她几乎没有过客人。更别提现在，她累的一步也不想动。

　　她翻了个身，意识很快陷入模糊。

　　然而，那声音刚消停一会，很快又再次响起。希琳克丝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以此来隔绝噪音，但敲门声却愈演愈烈。

　　“咚咚！咚咚咚！！”

　　门外的人像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放弃，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般，一下接一下砸着门板。

　　希琳克丝睁开眼睛。

　　她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终于忍无可忍，披上外衣走向门口。

　　一夜未眠，希琳克丝的脑袋沉得厉害，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她甚至懒得去猜门外的究竟是谁，只想把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扔进黑洞。

　　木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的小女孩被这蛮横的动静吓了一跳，畏缩着后退了半步。

　　希琳克丝审视般垂下眼眸。

　　女孩看起来一头火红的卷发乱糟糟的黏在脸上，身上的衣服沾满泥水，脏的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的脚边搁着一个布袋，背上背了一口大锅。

　　但最离谱的，莫过于她手中的那条大鱼。那条鱼的身长几乎快赶上她的身高，鱼身还在滴水，尾巴几乎垂到地面。

　　而女孩却像感受不到重量般，高举着它，笑的一脸灿烂：“您好！我叫伊琳卡！”

　　她热情的抱住手中的鱼：“奶奶说这年头已经没有女巫学校了，所以我应该自己找个师傅。我是来拜……”

　　木门在面前猛地关上，力道之大，连头顶的卷发都飞舞了一瞬。

　　伊琳卡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眨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就这么吃了闭门羹。

　　然而她却不懂什么叫放弃。

　　她放下行囊，绕到屋子旁边，踩着湿漉漉的石头扒上了窗台。

　　“师傅！”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窗户下冒了出来。

　　“我可以做饭，还会洗衣服！我可以干很多活的！”

　　她的额头抵在窗户上，努力用言语挽留着对方离去的脚步：“师傅，这附近有很多狼的，它们追了我好久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师傅！师傅！！！”

　　她不厌其烦的呼唤着，试图唤醒希琳克丝心中从未存在过的仁慈。

　　希琳克丝本不愿理她，但或许是她的坚持起到作用，希琳克丝最终调转方向，缓缓走到了窗户跟前。

　　在伊琳卡满脸期待的目光下，拉上了窗帘。

　　窗帘后，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冷冷响起：“在我睡醒之前，如果再听见任何声音，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伊琳卡一脸惊讶的捂住了嘴。

　　她点点头，有些失落的爬下窗台，真的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

　　“我一直反对教团对女巫赶尽杀绝的态度。”

　　卡斯帕被法伊特带走后，莱奥终于如愿以偿，坐到了莉莉身边。这次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便热络的、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莉莉，之前的遭遇一定让你对我有诸多误解，不过没关系，你有大把时间慢慢了解我。”

　　“在我看来，女巫身上的魔法不是诅咒，而是上天降下的神迹。比起处死，我更愿意将这种力量保护起来。”

　　他越说越兴奋，身体也不自觉朝她倾近。

　　滚烫的掌心随之覆上她的手背，莉莉指尖一僵，心中强压下去的那点不适再次翻涌，她没有抬眼，只是缓缓将手抽回。

　　莱奥并不在意，反倒注意到了她腕上的禁魔石镣铐。

　　他微微皱眉，招手唤来女仆：“把这东西解开。”

　　女仆匆匆赶来，目光在他与镣铐间来回游移，露出些许为难：“这……莱奥大人，医师说过这孩子的状况很不稳定，没有禁魔石的压制可能会有危险。”

　　“你是说她会伤害我吗？”他脸色一沉。

　　再看向莉莉时，神情却又缓和下来：“我绝对信任你。”

　　最终，镣铐还是在他的要求下被解开。

　　莉莉轻轻揉捏着手腕，她看着盘里的豆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事实上，有没有禁魔石，对她而言区别不大。她并不像真正的女巫那样，能够轻松调用体内的魔力。

　　就连之前的反抗，也是近乎于求生本能的暴走。

　　真的太奇怪了……

　　这个男人大费干戈，把自己从希琳克丝大人身边抢过来，又急于表达友善，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

　　还有薇薇安，如果她们是一伙的，为什么猎巫者会射杀她……又为什么，没有真正死去。

　　莉莉的心底有诸多疑问，有一点却渐渐明了。

　　她不要再任人摆布，由他人决定自己的去留。

　　晚宴很快在莱奥的喋喋不休中步入尾声，他精心组织的措辞在莉莉看来，不过是耳朵里的忙音。

　　她对莱奥的一切，甚至是这个人本身都毫无兴趣。倒不如说，他就是造成这一系列状况的始作俑者。

　　随着莱奥宣告宴会结束，女孩们纷纷行礼告退。

　　林恩迫不及待追了上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薇薇安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莱奥欠身一礼后，也跟上她们的脚步。

　　“莉莉，我真的很想带你看个东西。”莱奥站起身，松了松有些发紧的领口：“不过今天就算了。”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他顿了顿，神情中的狂热愈发难掩：“明天我再带你去。”他对莉莉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开。

　　莉莉望着他宽大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人居然真的没对自己怎么样，只是，他看起来很高兴。

　　到底在高兴什么……

　　“菲尔德小姐，我们送您回房间吧。”两位女仆轻声打断了她。

　　莉莉微微一愣，对这个称呼还不太习惯。

　　她点点头，在女仆的指引下回到房间。随着房门轻轻合拢，顿时拥有了整个空间的私密。

　　但她并不打算休息，而是先费力的、甚至是粗暴的扯下了身上的礼服。

　　那束腰就像是弥漫在宅邸里，她还无法领会的……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华贵的礼服在撕扯下近乎变形，狼狈地落在脚边。

　　莉莉赤裸着上半身，紧紧抱住了床边的常服。她将脸埋进衣服，不断的轻嗅着。

　　期望从上面，获取哪怕一丝关于“她”的痕迹。

　　但那是不可能的。

　　希琳克丝送她的衣服，早已被猎巫者撕碎。现在这件，不过是昏迷中被套上的新衣。

　　“希琳克丝大人，我好想你……”莉莉抱着常服，朦胧的眼睛逐渐积蓄起水光。

　　在宴厅时，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无论是恐惧，还是思念。

　　就连与家人重逢，也并未掀起太多波澜。

　　可一想到希琳克丝，翻涌的思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仿佛只有那人亲自到场，才能抚平心中的巨浪。

　　按照以往的了解，希琳克丝应该早就赶来了才对。

　　可她不敢再往下想。

　　只希望希琳克丝没有受伤，只希望猎巫者们没有对她造成不利。

　　没法赶来也没有关系，找不到我也没有关系。

　　“我会去找你的。”

　　“希琳克丝大人，我一定会回到您的身边。”

　　第34章 玩伴

　　平复完心情后，莉莉穿好衣服，这才仔细打量起房间的布局。

　　房间不大，沿用着与宴厅风格一致的奢靡装修。她的视线扫过桌架上的精致摆件，除了家具画作、无非就是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艺术品。

　　华而不实，只能用来欣赏。

　　她走到全身镜前，轻轻触碰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仍很青涩，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晦暗，在消瘦下渐渐褪去了婴儿肥。

　　把镜子打碎的话，或许可以用碎片来防身，可那动静未免太大，她还不想引人注目。

　　继续走动到窗边。拱窗没有设防，轻轻一推便能打开，但五六米的挑高令人望而却步。

　　这个高度，不太可能完好的落在地面。

　　不过，从窗口向下望，刚好可以看见宅邸外的石砌围墙。奇怪的是，俯瞰了几圈，也没有看见守门的士兵。

　　自己是一定要离开的。

　　至于怎么逃走，怎么在对外一无所知的状态下找到希琳克丝，她的心中还没有主意。

　　房间里已经没有值得继续翻找的东西了。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借口，想着如何说服门外的女仆放自己出门。

　　上厕所的话……应该没理由拒绝。

　　莉莉深吸一口气，做好面对冷眼难堪的准备，轻轻推开房门。

　　外面空无一人。

　　她惊讶的探出半个身子，在长廊上左右环顾，确定真的没人后才诧异的走了出来。

　　犯下杀人罪行的自己……不说重兵把守，至少也应该受到监视。何况一位贵族的宅邸，晚上居然连守夜的人也没有，实在太反常了。

　　她怀着满心疑惑走过长廊，即便已经贴近墙边，遍布整个宅邸的白烛还是照的她无处遁形。

　　该说不愧是贵族的住所吗，即便在夜晚也那么灯火通明。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出大门，莉莉望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围墙，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宅邸。

　　没有仆人，没有士兵。她居然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走了出来，未免太轻松了。

　　就像是故意设计好的陷阱般刻意。

　　可人在面对几率渺茫的微小可能上，总是会心存侥幸。

　　莉莉不再犹豫，只是一味地加快步伐，心跳也激烈起来。

　　距离围墙外的世界，不过百步之遥。

　　呼——一阵破空声传来，身侧急速逼近的物体让她止住了脚步。

　　转头的瞬间，耳边的空气几乎坍缩，一颗高速旋转的草编球在扭矩下失去动力，缓慢的悬停在眼前。

　　莉莉后退了两步，占据整个视野的草编球慢慢缩小，在它背后，一抹白影正朝自己跑来。

　　她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满脸惊异地望着那颗悬空的草编球，随即抬起手鼓了鼓掌。

　　莉莉警惕的看着林恩，她在晚宴上见过这个女孩，当时就坐在自己对面。那双金色的竖瞳总让人联想到危险……

　　但，这个球，是故意砸向自己的吗？

　　是为了挑衅，还是警告之类的……莉莉正思索着，就见林恩朝自己绽放了一个微笑，她满脸期待的勾了勾双手。

　　似乎是在示意自己把球传过去。

　　虽然很奇怪，但莉莉还是照做了。她缓缓抬手，特地用很轻的力道，将球交还于对方。

　　可林恩接下后，马上又迫不及待的举了起来。

　　二人都未言语，莉莉却在那期待的目光下心领神会。

　　她抬起手，随着太阳穴微微绷紧，草编球立刻腾空，在旋转中被震飞出去。

　　林恩难掩兴奋，拔腿便追。

　　她跑得很快，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翻飞。

　　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夜色，莉莉长出一口气。还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只是想跟自己玩球。

　　明明身高年纪都远超自己，却玩着连小孩都会觉得无聊的接球游戏。

　　真是……怪异。

　　莉莉本以为这段小插曲会就此结束，刚松下半口气，草编球再次从黑暗中呼啸而来。

　　她几乎条件反射般抬起手，空气被拧成一团，穿过指缝的触感异常清晰。球身被那股力量挡在身前，旋转几圈后便失去了动力。

　　她皱起眉，将球推了回去。

　　不下数秒，那颗球便以更快更猛的速度再次飞来。

　　她不得不侧身躲避，同时调用魔力，将高速旋转的球硬生生扯向一边，草编球在空中打了个旋，再次送回林恩手中。

　　然而，那颗球还是固执的又砸向自己，每一次都更加激烈，更加难以阻挡。

　　猛烈的攻势渐渐让莉莉感到力不从心，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到最后几乎演变成单方面的防御。

　　然而对方却不在乎这场“攻击”已经持续了多久。

　　莉莉抿紧嘴唇，额角渗出冷汗。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本来只是想随手应付一下，没想到却让自己陷入了无休止的纠缠，对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分神瞥向不远处的围墙，心底的烦躁愈发强烈。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离开，现在却连迈开脚步的机会都没有。再这样下去，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一记重击猛地砸在她的脸上。

　　莉莉的下巴被那力道带得高高扬起，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当后脑磕向地面，脑袋里只剩下蜂鸣声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却在触碰到鼻梁的瞬间疼得倒吸凉气。

　　酸胀的痛感直冲眼眶，撑地跪坐起来，鲜血已经顺着指缝漫开，沿着掌缘向下滴落。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对…对不起……”

　　一双黑靴停在她的面前。莉莉从散乱的发丝间抬起眼，就看见林恩蹲了下来，两只手悬在半空，想搀扶却又不敢，眼神里写满了慌张。

　　“我、我没想打中你的。”

　　莉莉摇摇头，并不打算计较什么：“没事……”

　　就在这时，林恩突然抬起了手，竖起的手指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嘘。”

　　“薇薇安说过，晚上不可以说话，会吵到别人休息。”

　　莉莉不解地望向林恩，这才惊诧地意识到，对方从始至终都没开过口。

　　那些声音几乎是从脑海里凭空响起的。

　　瞬间的恍惚，让数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现。

　　白狼亲切的问候。

　　蒂姆在恐惧中发出的质问。

　　还有那只总是怪里怪气的小老鼠。

　　过去从未在意过的种种细节，在此刻终于交织在一起。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小奇很特别。

　　这种特别赋予了它说话的能力。莉莉却从未意识到，那些声音，从始至终就只存在于她的脑海。

　　可为什么，自己只听到过它们的心声。

　　为什么从来没听到过希琳克丝大人，或其他人的。

　　她纠结的望着林恩脸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难道和动物有关……

　　林恩并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她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莉莉，似乎还在等待她的回应。过了一会，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莉莉右臂的绷带上。

　　“你受伤了？”

　　莉莉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林恩无礼的凑了上来，她一边攥住莉莉的手，一边笨拙的撕扯着绷带。粗暴的动作不断牵扯到伤口，痛得莉莉眉心一拧：“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莉莉努力往回抽手，却根本挣不开。

　　又来了，这样被人不管不顾强迫着的感觉。

　　“够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恩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终于止住。她茫然地望着莉莉，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扯得松散，林恩伸手探向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刃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莉莉的肩膀不禁颤抖了一下。

　　短刀并没有挥向她。林恩攥住刀身，毫不犹豫的将刀刃压进掌心。

　　鲜血顿涌而出。

　　莉莉愣在原地，甚至忘记将手抽回。

　　林恩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她翻过掌心，将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悬在莉莉手臂上方。

　　鲜血流落，砸在裸露在空气里的烫伤上。

　　噬痒感从皮肤深处传来。这些久不见好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那些丑陋的凸起也逐渐消融淡化。

　　短短几息，就已经恢复的完好如初，连疤痕也没有留下。

　　莉莉不可思议的转动着手臂。

　　银刃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可看看现在……她觉得无法解释。

　　“你到底是……”

　　“我是林恩。”林恩笑着捡起球，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现在能继续玩了吗？”

　　“……下次吧。”

　　黑暗中，一道危险的视线正死死盯着她们。

　　薇薇安站在阴影中，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将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映得阴冷而幽暗。

　　林恩……

　　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杀了艾拉还不够吗。难道只有把你的腿彻底敲断，你才会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待续】

小说相关章节：女巫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