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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说话 (29-42)作者:不相逢

[db:作者] 2026-01-02 10:45 长篇小说 5180 ℃

29.怎么哪里怪怪的

对于林英想方设法地拆散,林敏树从来没有在意过,因为知道她其实也只是随口说说,大部分时间人在警局里面忙,也根本管不到这边来。

林敏树握住了姐姐的手。

看见车经过了指向静泉的指示牌,最后通过了收费站。窗外高山平地而起,绿色向上延伸,目之所及是苍郁古朴的树。

秦臻握着手机,回过头说:“我们好像经过的是嘉措山,前面还有一座是芥山。”

这话一出,林芝秋也往外看了。她不常出门,连吃早餐都得林敏树强行扒拉过去。所以对岐城究竟有什么风景,作为本地人也只能惭愧地说“不了解”。但嘉措山她却有所耳闻,公选课里的小组成员有一位预科班进来的藏族同学,名字就是“江措”。与“嘉措”在藏语里同意,是大海的意思。

山的名字是海。

林芝秋想想觉得怪浪漫,戳了戳林敏树的掌心,她想参加完婚礼之后到这边来看一下。

林敏树查了一下,靠在她耳边跟她说,嘉措山只有东面是开放的,最多上到半山腰。

林芝秋给他打字:【那就只去东面呗。】

大路拥堵,司机绕到山的西面,背离大部分人群。开车顺畅许多。

林芝秋远远只能高速路下看见乌央乌央的人群,一片灰扑扑。

车到酒店时,时间恰好。

林敏树记了郁柏的仇,没给他发消息问在做什么。还好有秦臻章素,问了房间号,一行人就跟电梯上去了。

开门的伴娘是,是乐兰的同学。秦臻打头进,林芝秋路过时看了一眼,意外发现居然是认识的人。

对方也很惊喜,脱口而出:“小林?”

林敏树也回过头,看见林芝秋笑了,和她拥抱了一下,疑惑地凑过脑袋:“你的朋友吗?”他不认识的。

林芝秋点了点头,和他介绍这个女生的名字,宣琪。然后打字告诉伴娘,这是她弟弟。

林敏树思索了一会儿,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宣琪对待他就没有那么热络了,她说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忙,然后拉着林芝秋先进了门。

套房内设施一应俱全,餐厅上摆着各色的食品。除了宣琪以外,乐兰还请了三位朋友做伴娘,一时间宽敞的房间也显得有些拥挤。

林芝秋很少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一刻不停地看他们在做什么。她能够靠衣服区分出伴娘与新娘,同时发现伴娘们的衣服并不像她以前在广告或者电视里看到的那样都统一,各有各的特色。就好像宣琪,她经常把头发剪短,穿得是女士西装,看起来很酷。

不过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感到遗憾,她这辈子大概都与这种热闹没有缘分。结婚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郁柏过来时优先跟林芝秋打了招呼,她冲他微微笑的时候被旁边的林敏树轻轻掐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

但他也被林芝秋瞪了一下。

郁柏是来跟他们倒苦水的,他没有想到婚礼居然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而且还是简化了流程之后的——因为新郎是二婚,乐兰表示并不希望闹得太声势浩大。她怕尴尬。

按照之前给出来的流程,郁柏大有作用,要把姐姐背下楼梯背上车,还有什么递戒指,堵门的环节等等等等。不过在简化之后,第一个被删掉了,第二个改成了让新郎的女儿来,小孩和乐兰关系很好,却并不喜欢郁柏,故相当愉快地接受了这项任务。其余的大差不差,但郁柏就没有什么需要独立发挥的地方了。不过这也正好,父母对乐兰漠不关心,她以冷漠回报,这事一出,郁家的意见更大,郁柏夹在中间,虽然与她能够算上融洽,却并不能太亲密。这样删了之后,也省掉了许多可能会有的煽情麻烦。

但即使没了这些环节,作为这边唯一的男性,郁柏感觉自己还是被当牲口养了。

林敏树看他累得喝水时和牛一样,只觉得好笑:“我觉得你是平时太缺乏锻炼导致的。”

岑喜山在边上火上浇油:“你看那个短发姐姐的肌肉都比你明显。”

林芝秋知道宣琪有游泳健身的习惯,偶尔也能够刷到她发在空间里的健身效果照,但还是没忍住顺着岑喜山的视线望了一眼后收回视线。她知道郁柏正看着她,但还是没忍住笑了。

郁柏自闭了。

林敏树也发现了她的目光,歪过脑袋:“我也有。”

林芝秋把他的头从自己身上推开,打字:【你之前胸肌都不让我摸。】

他扫过一眼,有点恼:“看和摸又不一样。”

林芝秋说:【宣琪的我可以摸。】其实她并没有摸过,因为宣琪身边那个男的,盯得也很吓人。但至少宣琪是允许她动手动脚的。

林敏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好像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把衣服脱了给林芝秋摸的场景。

隔着衣服好像也不太能想象出来。

林芝秋仔细看他,发现他耳朵有点红了,很大方道:【你不给也是我最爱的弟弟。】

如果不在这个场景说出来,这句话林敏树倒是很爱听。

但在这个场景说出来。

他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得劲。

30.婚礼之前

没等林敏树想出个哪里不对劲来,林芝秋被宣琪叫走,说给她分小蛋糕。

林敏树巴巴地在一边看着想跟上去,然后被林芝秋握着肩膀按了回去。她猜测宣琪有事想跟她说,女生之间的私密话题就不是林敏树可以旁听的了。

林敏树只好去听郁柏他们下飞行棋。

第二盘结束时林芝秋刚好回来,宣琪不在她旁边。

林敏树两局都被第一个淘汰,秦臻看出他心思不在棋盘上,趁火打劫了两杯奶茶。他敷衍答应后一抬头,就看见姐姐走了过来。

该怎么形容?他第一次见她露出“0o0”式的表情。

毕竟林芝秋很少有震惊这样的情绪。

他往上拉住林芝秋的手,她好像还在想事情,推了一下,被林敏树握住时手心又贴合在一起。

他心里面还是很疑惑。

下棋时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宣琪。林芝秋刚上大一时,林敏树趁着十一月回归节跑去首都找她玩。宣琪当时和她一起出来。

不过根据林敏树的观察,宣琪不会手语,他好奇两个人怎么交流。

林芝秋坐下来,在看岑喜山他们下棋的空闲里睨他一眼:【还可以打字呀。】

他“哦”了一句,握紧她的手,心里面不大喜欢宣琪。林敏树理智上觉得为了朋友特地去学一门语言确无必要,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样的交流实在对林芝秋不方便。

他盯着林芝秋的侧脸走神,问:“你们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一点小八卦。】林芝秋打字,觉得握手实在有点热,又想让他松开,【反正是你不适合听的东西。】

林敏树松了手,就想跟她黏在一起:“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东西?”

【成年人复杂的感情世界。】

林芝秋对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其实她也觉得很奇异,她本以为只有那种带点不擅长拒绝、讨好型人格或者过度体面属性的人才会陷入纷乱的感情八卦之中。宣琪显然不符合她的认知,两个人一起兼职时林芝秋见证了她光速恋爱又光速冷淡,别说拖泥带水了,“分手”二字出口下一秒已经全网拉黑。林芝秋觉得她这样会划清界限的人居然有陷入传奇多角恋的一天,这太神奇了。

不过这种事当然不能和林敏树说。宣琪本人可能不介意,但林芝秋怕他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林敏树本人就没那么乐意了,他很不舒服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情况,不接受姐姐和别人拥有同一个秘密:“未成年也有复杂的感情世界。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又不会乱说出去。”

林芝秋看向他。

林敏树眼神很幽怨。

林芝秋说:【我要做一个守信用的人,所以不可以告诉你那就是不可以。】

然后拍了拍林敏树脑袋:【乖哈。】

林敏树说:“哦。”

听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但林芝秋不会再哄他了,别的都告诉他没有关系,但这是宣琪的私事,林敏树这也要听那真是无法无天了。

林芝秋觉得需要给他补一点规矩。

但她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说,就有人过来通知婚礼要开场了。

房间里寂静一瞬,然后是兵荒马乱。

郁柏飞速起身对着全身镜去整理领结和妆容,好在玩的都是文戏,褶皱之类的并不明显,理一理就看不出来了。

岑喜山在旁边笑了一下,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林敏树以后估计比他还紧张。”

这话太恶毒了。

秦臻和章素两个人的脑子里同时闪过这么句话,看向林敏树时却发现他丧着脸坐在他姐边上,显然没有听见这句话。

秦臻想,身在小团体之中,发现小团体里三个人都喜欢同一个人时,这种感觉也并没有比发现朋友在乱伦好到哪里去。

后者起码是1v1,而且并不涉及到与他人的关系。而小团体里三个爱上一个人,被夹在中间的就得充当和平大使了。

房间里四处都是步履匆匆的声音,林芝秋和林敏树也起来听管事人的安排。他们并不需要见证完整地流程,因为怕堵车,所以需要先过去教堂那边就座。

人影交错,章素迅速地收拾东西。林芝秋和林敏树先起身仔细听安排,被气氛影响到也变得有些紧张。

最镇定的大概就是结婚的乐兰本人。

宣琪说,乐兰只把这场婚姻当做一份高薪兼职工作,新郎只是上司。婚礼只是一个不甚重要的入职后欢迎仪式,所以心态很是放松。

林芝秋和林敏树他们坐电梯下去,想到这句话时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从大门出来时,他们按照车牌号上了车,也是最先到教堂的。

从外看是红色与黄色色砖构建,彩窗比林芝秋在地图APP上看到的照片还要漂亮。因为今日静泉天气很好,阳光射下来时熠熠生辉。

进去是拱顶天窗,四面接受光,并不需要点什么灯,管风琴的声音流淌其中。气氛很庄严,并不吵闹。

负责人问询了名字,带两人去了提前定好的座位。

乐兰的亲人不来,也并无太多朋友,这边的人就显得比新郎那边少许多。所以即使林氏姐弟和她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位置也相当靠前。

林芝秋一坐下就看见了另一边有只博美犬,白色毛,很蓬松,有点像棉花糖。它脖颈上戴着项圈,没有绳,主人应该就在附近。

林芝秋戳了戳林敏树,和他分享这只可爱小狗。

林敏树又不乐意,他知道她想过养小狗,但他觉得这家不能再加任何人了,狗也不行。

小博美左顾右盼,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找人,还蹭别人裤脚。林芝秋猜测也许那是它主人,不过发现它后来又去蹭了蹭别人的,她笑了一下,原来只是求摸。

小博美蹭了五六个也没人肯搭理它,急得原地团团转,最后目光定在了林芝秋这边,飞速跑了过来。

31.骨头

在小博美跳进林芝秋怀里之前,先被眼疾手快的林敏树捏住了脖子。

林芝秋本来还兴冲冲地等待那柔软的触感,见此蹬了林敏树一眼。只是那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林敏树从小到大都被瞪习惯了,把狗往自己怀里一揣,问心无愧:“外面的狗说不定身上有什么细菌之类的,你不要随便乱摸。”

林芝秋向他伸手要狗。

林敏树肩膀一扭,不给:“别人家的狗,你不要随便玩。”

小博美显然社会化做得很好,非常亲人,在林敏树的手上也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林芝秋。

林芝秋没办法把它从林敏树手上抢过来,只好看看小狗,又看看林敏树:【什么叫我不要随便玩,那是因为你不给我玩。】

林敏树把狗放到地上,自动把脸凑上去:“我可以给你玩。”

小博美一点也不黏他俩,四脚踩地之后就哒哒哒跑走了。

林芝秋已经不吃这套了,快一米九的林敏树哪有狗好玩。她的目光追着小狗跑,表情实在很遗憾。直到博美犬彻底隐入人群中,她才拍了下林敏树的脸,冷酷无情:【你没有狗可爱。】

林敏树“噢”了一声,心里面还是不太服气:“狗也没我聪明。”

林芝秋静静地看着他,尔后突然揪住林敏树的脸颊,狠狠捏了一下:【你太幼稚了。】

林敏树心安理得接受这句评价。

小狗小猫什么的,这些宠物都没有必要进入他们的生活。林芝秋也根本没有精力照管这些,她连绿植都是林敏树在打理,看见小动物也只会觉得可爱摸两把。不会太放在心上。

婚礼正式开始前,秦臻他们也赶到了现场,就坐在林敏树的后面。往日最爱叭叭的郁柏今天最安静。

司仪上来讲了两句话。虽然在教堂举办,但毕竟不是真的信徒结婚,神父只会在关键时刻念几句圣经,别的还是要专业人士来。之前耳闻男方是有所成就的中年男士,由此宾客素质比一般婚礼要更好,纪律的管理不难。

神父宣读一些经典台词,林芝秋对此的观感是竟然和影视剧差别不大——林芝秋也不知道是不是婚礼都是这个流程。无论是背景、新郎新娘还是模式化的流程,连从天窗打下来的光都刚刚好。

林敏树开始嫌无聊,有些坐不住,但也不能讲话,只好摸出手机给林芝秋发消息。他知道她习惯性静音,所以戳了戳她的手肘,指指口袋。

林芝秋打开手机看到林敏树发来一条“你看圣经吗”,看不懂他想说什么,于是回了个问号。

全家人没有一个对宗教感兴趣,谁会看这种东西。离它最近的距离大抵是那句出自圣经的关于公义的谚语,被写在了区地方检察院的办案区墙上。林芝秋小时候跟着管哲宇上班时,曾经见过。

林敏树:【我也可以做一只小狗】

又在撒娇了。

林芝秋有时候想,林敏树这个没事就要说两句惊人的话的个性究竟来自于谁。林英并非是健谈的个性,某种程度上来说年轻时甚至倾向于用武力解决问题。而管哲宇只把辩论作为法庭技术,从不在生活中运用。

林敏树又发一条:【如果你是一根骨头的话】

林芝秋猜测他大抵又从网上看了什么:【为什么我是骨头】

林敏树:【因为圣经这么写】

虽然确实没看过这些东西,但林芝秋也并不是傻子,反应了一下就想起来《旧约》里写夏娃是亚当取出来的一根肋骨。

林芝秋觉得不对:【那你搞反了,你才是骨头】

林芝秋:【我可以勉为其难做小狗把你叼走】

林敏树:【?】

林敏树:【好吧】

林敏树显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才是那根骨头,不过光是被姐姐叼走这件事就有够他乐的。然而他也没开心多久,刚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听清司仪在前面说话,才发现到了丢捧花的环节。

林敏树对这个环节的印象是新娘给伴娘丢,不幸的是司仪说乐兰手前段时间受了伤,没有力气,只能让宣琪代行。更不巧的是,伴娘里没结婚的人只有宣琪,而宣琪亮出了小指上的尾戒。神父认为大家应该尊重单身主义者。于是捧花变成了给底下的人丢。

正式的环节都已经结束,教堂变得热闹又亲和。宣琪扫过人群挑选目标,底下有的趋之若鹜,有的避之不及,有的无动于衷。

在这捧花被丢给林芝秋之前,林敏树还在隔岸观火。

结果发现这花落尽他姐怀里时,林敏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他其实从第一次见宣琪起,就不太喜欢这个人。

这种不喜欢和对岑喜山和郁柏的不喜欢不太一样,对后面这两位,林敏树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态度。但是宣琪他觉得是天然的磁场不和,他没办法接受这人老待在他姐身边。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新郎的女儿问为什么漂亮姐姐旁边的男生看起来脸色很bad,童音隐约从话筒传过来。而宣琪非常不怀好意道:“弟弟总是这样,希望姐姐永远待在身边照顾自己。”

这在岐城就是一句调侃,但就算是秦臻也品出来了这淡淡的恶意,没敢搭一句腔。

一直到大家散了去吃饭时,林敏树的脸色还是很臭。

林芝秋对于捧花的寓意无感,但周围还有其他来宾,直接扔掉并不礼貌。只好拉住林敏树的手安抚他,让他不要走得太快。

她婉拒了乐兰他们的吃饭邀请,心里面有点后悔出来这一趟,林芝秋没有想到宣琪和他居然能发生冲突,但她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在宣琪的眼里,就是因为林芝秋的性格太好,惯得弟弟无法无天了。如果真的因为一句话去跟宣琪说这些,反而更加印证了她的观点。

林芝秋第一次感到了向外人解释姐弟俩的关系并不是常人所以为的那样是如此棘手,因为套用过往经验是无法让人理解的。

32.调查问卷

因为林敏树今天并不开心,所以吃完饭之后林芝秋并没有去景区转。好在她对此态度也不强烈。

林敏树不开心的时候表情有点像Q∩Q,不过没有这么可爱。

林芝秋打开手机准备和郁柏他们发消息说她想要带林敏树先走,结果收到宣琪发来几条消息:【虽然我觉得说这个有点冒犯,但之前就有点想说了,你和你弟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宣琪:【我们感情好的兄弟姐妹一般也不这样】

这话说出来确实很冒犯了。

林芝秋想了想,察觉到林芝秋的视线,特意挡了一下手机,免得他看到上面的文字继续生气:【但我们家就是这样呀】

宣琪:【∑(°口°?)】

林芝秋等了一会儿她没回复,便给郁柏发消息说一下提前走的事情。郁柏发来一句消息说,今天没有回雅宁的汽车,可以等他们吃完送两个人回去。

林芝秋:【哪些人一起呀?】

郁柏:【我秦臻他们几个,宣琪姐也要去雅宁,她要坐飞机回内地】

林芝秋:【那算了吧】

她怕宣琪真的跟林敏树打起来^_^

林芝秋索性问郁柏要不要在静泉多待几天,顺便可以逛一逛这里的景区。办婚礼时教堂看得不仔细,过两天还可以进去好好逛一下。

林敏树点点头然后搜周围离得近的酒店。

不巧的是,从餐厅出来时两个人才发现外面下了雨,天气总不按软件预报。两个人跟随大部队过来吃饭,坐车来的,都没带伞。好在有人做生意,隔着一条马路就家卖伞的便利店。店名下面写着店主为聋哑人,请通过文字沟通。店边放着一个桶,就是装装伞的,标下来的价格是小伞15,大伞25。

林敏树低下头说:“我跑过去买一下伞吧。”

林芝秋远远望了一眼,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握住他的手腕:【我也过去。】

林敏树私心不想让她过去,外面雨虽然不算大,但是林芝秋身体不好。以前放学时只是淋湿小腿,第二天就发烧到呕吐了。但她自己这么要求,他也没办法拒绝。于是想了想,只好解了外套搭在她头上。

林敏树和林芝秋洗沐用品都是共用的,洗衣液气味不会久留,但是沾有一点点青苹果的香味。

两个人看绿灯就跑过去了。事实证明,林芝秋过来是对的。因为便利店的婆婆并没有戴助听器,林敏树的手语仅限于会看,要他用手语表达还是太为难了。

林芝秋跟店主说了要买伞的事情,对方抬手让她自己选。伞与伞之间还有花色区别,她挑了把蓝色的出来,婆婆指了一下旁边的盒子,上面贴着收款码。

两个人付完账之后撑着伞在雨中找合适的交通工具。下雨机动车道赌到导航软件上显示一条红,只有公交车道还算通畅。两个人就去找公交车站。

好在这边算繁华。根据导航提示,公交站离得也近,坐到芥子街离酒店就很近了。

公交车上的空位就很多了。

林芝秋坐在窗户边上,看林敏树收起伞坐到她旁边。白衬衫淋湿之后有些透,好在只有肩膀有一些。

她摸了一下林敏树的肩膀,隔着湿衣服,却是热乎乎的。

林敏树一路过来就没有说几句话,低着头刷手机,看来是真的被宣琪气死了。他没有贴防窥膜,但林芝秋心里面想着事情,也没有看他在干什么。

她心里面觉得很抱歉,这件事怪她没有和宣琪讲清楚,才让人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会。想着抱歉的事,林芝秋又觉得有点困。她在车上就会想睡觉。但车程不长,睡着了再醒会更困,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清醒,看距离车站到底有多远,结果发现至少要二十分钟。

至于坐得板正的林敏树,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余光却还瞄着旁边的人,见林芝秋脑袋一点一点的,果断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还好胸前的衣服没怎么湿,不然林芝秋都不能靠。

网课的内容就不重要了。

林敏树打开软件时才知道这个是性教育,一看群聊才发现他同班同学已经吐槽三天了,吐槽为什么男生网课比女生的长十几个小时。当然老王作为一个生物老师也是没有回应。

读小学时甚至从幼儿园起,学校就有引入性教育的教材。从男生女生生理特征开始教起,初中学生物就没有单独细分。林敏树还以为高中也没有。

他绑定了一下学号和信息,然后就弹出了一篇需要阅读一分钟的课程须知。大意就是,学生要按照实际情况回答,内容不会泄露。

林敏树放下手机,看看又要睡着的林芝秋。

他觉得他姐可能上辈子是过劳死的。

还是说她有在半夜偷偷玩手机?

林敏树思考不出一个结果,摸她的脸只觉得凉凉的,抬手把顶上的空调关了。他有点怕她感冒。

离芥子街还有十来分钟的车程,雨则会一直下到晚上。公交车停停走走,进来的很多人身上都湿漉漉。

林敏树继续看手机。

[没有标准答案,只有真实感受。

期望听到同学的心音噢~]

[PART.1]

[1.你能准确说出图上身体部位的名称吗?]

能。

[2.请勾选你所发生的身体变化(可多选):

声音变低□ 喉结明显□ 遗精□]

林敏树:?

这是在?

林敏树准备退出去问一下秦臻他们,结果屏幕上弹出一句“测试过程请勿中途退出”。

林敏树:“……”

可能是初高中五年缺的性教育课都要靠这个暑假补上了。

林敏树只好按实填写。

[3.你了解什么是自慰吗?]

3.最不好的一天

林敏树,男,准高三生,今年过完生日就十八。

林敏树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大概知道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即使秦臻、郁柏他们从来不会聊这些,但平时一起打球的人多少会提到。

但这件事,一,需要技术;二,需要刺激;三,需要空间。

林敏树三个都没有。但了解肯定是了解的。更何况据他推测,这套问卷的目的大概在于给学生分不同的课程,那肯定是知道的比不知道的看的东西少。

[4.你自慰过吗?]

林敏树毛都要炸了。

难怪同学能在班群里顶着老王骂一个星期。

这都是谁设计的问卷?

小学接受性教育时也没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啊。

设计问卷的人真的不怕被骂吗?

林敏树忍不住回翻了前面的测试须知,所谓的不会对外透露结果,最好是这样。——不过林敏树仔细一寻思,这种结果就算是让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吧。

好在接下来的问题不是很冒犯。

[5.你有亲兄弟姐妹吗?]

显然。

[6.和兄弟姐妹相处时,你会对下列哪些行为感到冒犯?

共用卫生间□ 不敲门进房间□ 讨论彼此身体变化□ 其他□]

这三个选项都没有这套题让林敏树感到冒犯。

毫无疑问秒选其他。

[请补充:]

林敏树:“……”

林敏树不写了。

林敏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恰在此时,公交车上报下一站是芥子街。外面雨反而大了,隔着玻璃窗都能看见路面上溅起的水花。公交车的电子报站器适时插入一条特别暴雨警告,目前看来确实没有办法回雅宁。

林芝秋也差不多醒了,但她觉得靠着林敏树很舒服,况且还没有到。所以就不想坐起来。岐城的公交车在夏天冷气就像不要钱一样吹,整辆车里都冷得林芝秋不太舒服,只有林敏树身上暖一点。

不过冷的好处就是,她也清醒了一点点。就是头还有点疼,可能是睡眠带来的问题。林芝秋是一个作息很固定的人,从小到大皆如此。现在读大学,因为学院制度里并无期末周,人道主义地分散了考试,所以林芝秋一贯能保持七点醒十一点睡。但这个作息,往往在假期因为手机游戏被打乱,无论是晚睡了还是早起了,代价都是她会感到额外地困。

今天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为了按时到静泉这边来,不得不早起,车上颠簸休息不好。清醒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断断续续地犯困。

林芝秋被握住了手腕,听见林敏树用很低的声音说“到站了”。她没有办法继续靠下去,只好坐起来回握林敏树的手,表示自己确实醒了。

公交车将将停稳,两个人从后门出去。林敏树先撑了伞,然后把林芝秋揽进怀里。已经湿了的西装外套还能勉强发挥一下余力,头顶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下雨天真不舒服。

林芝秋如此想。

她喜欢暖洋洋的晴天,但不能是仲夏,秋冬的晴天最好。出门就会觉得很舒服。

林芝秋选的酒店,当时图近,脑袋又晕,没有仔细记名字。再加上雨不间断地下,找路费了两个人一番功夫。

林敏树进门时全身湿得没法看了。收伞时林芝秋去前台登记信息,前台服务态度很好,主动递了一条毛巾。林芝秋点头微笑以示感谢,她湿了一些头发,然后就是裙角和鞋袜。毛巾擦擦脸就行了。

两个人提前在网上订了房,核销就行。

进门插卡亮灯,淋浴室只有一间,两个人肯定不能一起洗——很诡异的,林敏树想起来了问卷里和兄弟姐妹共用卫生间是否冒犯。不过他没有什么机会想太多,因为林芝秋进去洗头发了。

这一天的意外实在是有点多。

出远门,临时下雨,没有伞、没有换洗的衣物。

林敏树把这一天列为十七年来最不好的一天。

他把林芝秋的助听器放在床头柜边,脱掉了身上的衬衫,和外套搭在一起放在椅子上。然后拉窗帘、开空调,在雨里面觉得冷,不淋了又有点热。

林敏树根本不想打开手机做剩下来的题目,于是坐在桌子边对空气发了会儿呆。

林芝秋吹完头发穿着浴袍趿拉着拖鞋一拉开门出来时就看到一个裸男,心情有点震撼。大概是因为头疼,她脑子转了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她弟。

在家时大家睡觉也都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这实在很不多见。不过林芝秋也没能够想到什么,她现在觉得有点疲惫,大脑都快下线了。林芝秋只是像企鹅一样跨一步又跨一步,最后整个人躺进被子里面。她想起来在软件上看到这家酒店的评价里有一条是床品很好,睡觉很舒服。

林芝秋自己用一个枕头,搂一个枕头,然后把抱枕丢向林敏树。后者比她聋一些,这么久没发现浴室里没声音了。

抱枕没有砸到林敏树,只是擦着椅子过去了。但他还是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时就看见林芝秋已经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张脸,看起来像在过冬天。

林敏树把温度往上调了一下。

她只戴了一只助听器,于是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一些:“那我去洗啦。你记得买一下衣服。”

跑腿买衣服,再让酒店服务员清洗一次烘干后送到门口。

林芝秋当然知道这些,扭过头背对林敏树表达懒得听,打开手机开始选衣服。付完款她就觉得困,林敏树洗澡比她买衣服慢多了。但她就是没有睡。

说来很奇怪。

对于近在咫尺的人的变化,她的感受总不清晰。林芝秋几乎无法发现家里的陈设究竟有什么改变,院子里的树是不是高了,阳台里的绿植有没有长大。对于林敏树也是。

这种对时间的不敏感偶尔让林芝秋在突然意识到“变化”时感到神奇。

林芝秋在此刻明白了为什么姥爷每次从内地过来看望她时总要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34.发烧

然而这份理解并没有什么作用,至少不能帮助到林芝秋仔仔细细看一遍林敏树。

——后者从浴室出来时身体被浴袍密切遮住,甚至用来系的带子都打了两个结,显而易见的谨慎。

林芝秋感觉自己被防住了。但她只是好奇而已,出于一种姐姐的心态,看不见也没什么。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表示,只是枕着软枕静静地看林敏树走到桌子上拿手机又走回来坐在床边,没有躺进被子里面。

等了好一会儿,可能因为太无聊了。林芝秋没事情想,又觉得有点冷。不过她唯一的热源状态看起来有些反常,只好自己从被子里面冒出来自力更生。

空调“嘀嘀”地响,林敏树看了一眼温度,回过头时看见林芝秋放下遥控器重新埋进被子里:“28度?”

他终于放下手机了。

林敏树没息屏,但林芝秋也没看见屏幕上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人,因为他反扣向桌面了。

林敏树也觉得她特别奇怪。即使在家空调也是常年26摄氏度,很少会调到这么高。而且根据他体感,酒店空调的制冷效果不比家里好多少。……想到这里,林敏树意识到了问题。

他突然俯下身过来时,林芝秋以为他要和自己一起午休了,主动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结果林敏树下一秒就把它压下去了,然后把额头贴在了她的头上。

这一天的分数再次降低。

林芝秋发烧了。

显然她自己还没察觉到。可能是因为身体本来就比较差,从小到大就小病不断,她自己对异常的体温、疼痛等生病症状都不敏感。

林敏树此刻离她很近,摸了一下林芝秋的手,很凉。

这很不好。

人生病就会变得格外脆弱。林芝秋也是,她发烧的负面影响就是眼眶红红的,脸色白白的。林敏树低头看进她的眼睛里,想起来他第一次对她的眼睛产生明确印象,也是一个林芝秋发烧的日子。

记忆只是瞬间的事情。

林敏树手机上还有该死的测试退不出去,所以用林芝秋的手机看了一下跑腿软件最近的药店要多久。答案是因为雨天路滑,立即送到也要三十分钟,自取快一半。然而林敏树不可能把林芝秋一个人放在酒店里,谁知道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考虑到这些还是点了跑腿。

林芝秋也发现自己发烧了。

她只是觉得头疼,四肢有点凉,没有太多的感受,然后被林敏树用被子完全包了起来。她只戴了一只助听器,声音听得模模糊糊,更多是心跳的咚咚声。

可能还有自己的呼吸。

有点累,但是又睡不着。

她歪过头看见林敏树一只手把手柄拿在耳边,另一只手则翻着床头柜。最后挂掉电话时,找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水银温度计。

他甩了几下然后捏着温度计跪上床,看着被裹成蝉蛹似的林芝秋,才发现自己好像包的有点太紧了。他只好跟林芝秋说:“我给你挪点空间出来。”至少要让她能动一动手,不然没办法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林芝秋无可无不可。多数时是她领导林敏树,现在则地位逆转过来了。

然而两个人都忽略了林芝秋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浴袍,她出来时也只是简单打了一个结,在床里面动了几下便眼见散开。衣服滑下来时,露出圆润的肩头和明晰的锁骨。中间也有点敞开了。

林敏树是上看下,他专心致志把温度计放进去,眼神扫过胸前起伏的布料时没有半点停留。放好后他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再重新把被子给她包了起来:“现在是下午1:42,你自己看一下时间哦,我去给你买水。”退烧药要等外卖员送到,酒店不能提供33%浓度的酒精,只有这层楼的自动贩售机就能立马提供电解质水。

林芝秋在被子里很慢地点头,幅度不大。

在这个瞬间林敏树又想自己应该被林英更早生出来。这样,后面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那么姐姐现在的身体也不会这么差。

然而也只是想一想。

酒店的走廊上没有什么人。一层四个自动贩售机,全在角落,他想着快去快回。总之不能让林芝秋自己照顾自己。

不巧的是,离得近的两个贩售机里口味比较好的电解质水都卖完了,只能去更远的一边。林敏树一次性买了四瓶,都是柠檬味这种酸酸甜甜的,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喝。至于其他味道,太难喝他怕林芝秋又不舒服吐出来。

回来时五分钟刚过,林芝秋自己把温度计拿出来,伸出手递给林敏树。然后又被他塞回被子里。

39℃。

林敏树看得眉毛都揪起来了,心里面吐槽郁柏,吐槽天气还有天气预报。药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

他把电解质水倒进杯子里,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等到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敏树一回头,发现林芝秋翻了个身,还是睁着眼睛看他。

林敏树想自己可能有某种奇怪的执念,他不想让林芝秋生病,但是又喜欢照顾她的感觉。因为据管哲宇所说,他们最开始见面时,他躺在婴儿床里一动不动,林芝秋趴在边上看他。尽管并无三岁以前的记忆,但他完全能够想象那时的场景。现在颠倒过来,也是一种还原。

他喜欢和林芝秋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

35.更了什么自己看

如果不是林芝秋生病的时候,就更好了。

退烧药过来时,热好的电解质水刚好放成了温的。外卖员还带来了一些药店附赠的退烧贴,林敏树先把它给林芝秋贴上,再去泡药。

原本在床上躺着的林芝秋也坐起来,捧着杯子喝药。可能是生病生成习惯,大部分情况下她对这种“小感冒”已经很难有什么反应。除了头疼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林敏树看见了她皱起的眉。

热了之后的电解质水并不好喝。

但生病的人就别讲究口味了。

林芝秋喝完后把杯子放在边上,然后又缩回被子里面。

过来时没有仔细看标间情况,里面只有一张床。

林芝秋给他发消息:【你要不要我分你一点被子?】

林敏树说:“我有个问卷要写。”他那个测评还是什么鸡零狗碎的剩了大半没填。

林芝秋又打字:【我也要看。】她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然后又把被子抻出来些。多出来的空位,显然是让他进来的意思。

林敏树犹豫了几秒。

好吧,给就给吧。

两个人都比较习惯侧躺,林敏树横了一条手臂从林芝秋脑袋底下穿过,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她身上。

手机一打开,还是那个页面。

问题6:和兄弟姐妹相处时,你会对下列哪些行为感到冒犯?

林敏树又想关手机了。

林芝秋显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调出分屏备忘录打字问:【这是什么?】

【家庭情况调查?】

林敏树有点想含糊过去:“学校发的一个链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这个时候?】

林芝秋迷惑了。

林敏树已经打了个句号提交了这个答案。

[7.如果家人想拥抱你或者亲吻你……

□任何时候都愿意 □只喜欢轻轻拥抱 □拒绝亲吻嘴唇 □希望提前问我意愿]

林敏树现在真的有点想杀掉问卷设计人了。

林芝秋看到问题就忍不住笑了,挪了一下脑袋回头看他表情,有点好奇林敏树会选什么答案。

而后者的想法是试图把问题扩大化,家人又不只是姐姐,当然还包括爸妈。那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但他都不用低头,余光里就能看见林芝秋好奇的表情,她真的装不了无辜,抿起嘴的时候还是像在幸灾乐祸看好戏。

看好戏的人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林敏树有点郁闷,还有点想逃避。

很纠结。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知道——

但问卷又不是真按照发生了去选。

林芝秋还没看清楚林敏树点了哪个,问题就转到了8。这道题目和同学相关,没有前面几个那样缺德,像把林敏树架在火上烤。

但是林芝秋给他把手按下去没让他继续选:【上一道题选了什么我没看清】

林敏树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林芝秋回头看他一眼:【?】

林敏树说:“选了第四个。”第四个是很合情合理的回答。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芝秋于是打了一个“噢”字。

林敏树都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于是他只好专心看题目。

8开始到13,都是一些和同学接触以及早恋相关的问题。林芝秋也没有搞出什么动静,林敏树低头看了一下,见她闭着眼,像要睡着了。

不知道到哪儿都能睡的人怎么生病了反而精神那么久。

但林敏树对于林芝秋一向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手,又把她那边的被子捂好。

剩下来的问题闭着眼乱填算了。

因为选的是没有恋爱经历,后面出的问题倒还有一种林敏树意料之中的正常感。火速选完了剩下来乱七八糟的问题就跳到了视频播放页面,他大概浏览了一下目录,视频时长加起来27个小时多一点,不能快进不能拖拉进度条,要刷差不多两天。

林敏树靠在床头,在心里感到淡淡的绝望,早知道这个东西那么难搞,他大概会在发布第一天躲着林芝秋填完了开始刷。

可惜的是凡事并没有如果。

分屏切出班群,这两天仍然有人跳出来说网课难刷,还有求情说时间太长看不完的。老王一个字都不回,冷酷无情的生活委员——林敏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是谁——丢下了一句没刷完开学了就到班外面去罚站吧。这对林敏树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他干脆不看了。

林敏树现在的心情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忧郁。

而且让他忧郁的这个人已经睡着了。

但他侧过头一看,对上林芝秋水光闪闪的眼睛。

林敏树:“……”

林敏树:“你不是睡着了吗?”

林芝秋握着被子,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她直起腰靠在林敏树旁边,但没看手机屏幕,而是拿起手机给他打字:【睡不着gt;lt;】

被子被扯上来时脚底下又有一块凉凉的区域。

于是林芝秋又往林敏树旁边挪了一下,自然地枕到了他手臂上。林敏树在看群,但也没什么消息,最新一条是十二点半的。

林芝秋看他一直盯着手机,打字:【你不和我聊天吗?】

她仰起脑袋。

林敏树不说话。

也不低头。

林芝秋:【如果我不问你的话你会生气吗?】

林敏树没看懂这句话,顺嘴问了句“什么生气”,转过头时突然闻见特别清晰的青苹果香——酒店浴室提供的沐浴露是刺鼻的石榴味。然后他就感到脸被捧住,垂下目光是林芝秋眼里自己清晰的倒影。她眼睛的颜色太浅太绿,从那里看见自己更容易。

他感觉自己脸和心脏都被林芝秋揪了一下。

又要被姐姐耍了。

林敏树已经不能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了,他只是连动都不敢,只敢直愣愣地看着她。

但是林芝秋闭上眼睛偏了下脑袋,继而很轻地靠上来,直到一个吻真正落成。

番外 林家姐弟成长日记

1.

事实上,林敏树不写日记。

当然,林芝秋也不写。

而林英和管哲宇会写育娃日记。

2.

摄像头在林敏树上幼儿园之后拆掉了。和林芝秋从小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他口齿伶俐的程度相当一部分继承了管哲宇,三岁半时已经能够完整地表达自己的需求:隐私。

管哲宇把苹果切成块:“你怎么不跟你姐姐要隐私?”

林敏树很严肃地说:“不一样。”

林英捏着牙签咬了口苹果,闻言乐得往沙发上倒。因为他长得太可爱,严肃时只会让人觉得好玩。

林敏树的长相风格和他姐截然不同。林芝秋长得在常人眼里,其实属于不好接近那类,在年纪尚轻的时候,同龄的孩子还无法区分“特别”和“奇怪”,总把两个混为一谈。她脸上最特别的地方就是眼睛,颜色不一样、形状不一样,连眼底下两颗对称的小痣都和别人不一样——虽然在她年岁渐长之后逐渐消失了——但在别人眼里,那就只是奇怪。但林敏树不一样,他长相不好说到底随谁的成分更多,是一种柔和的好看。这种柔和不仅是指长相风格,也指在大家的接受范围内。而且因为他的眼睛是下垂的,又是一张包子脸,看见的都想摸两把逗一下。

除了林芝秋以外没人能在不把林敏树惹毛的情况下逗他。

林芝秋也把他惹毛过O.O

3.

林英闲下来时特别喜欢翻照片,每次看到那两颗痣,都会琢磨很久。因为她出生时的记忆特别清楚,仔仔细细看过她的每一寸皮肤,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名字起得不大符合。

她说:“着重号。”

管哲宇不赞同,他看得也很仔细,认为那并不是规整的圆:“小三角形。”

林英白了他一眼。

她就觉得是着重号。

就像敲字到Word文档里,重要的内容可以右键下设着重号,告诉所有打开文档的人,这里是重点,记得仔细看。管哲宇不会懂,这可是她珍贵的两个月文书整理经历中得来的。

管哲宇说,没必要。正常人提示重点会选择按B加粗,易操作又标准,只有你们警察局总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不然林芝秋天然全包围眼线干什么用的。划重点划两次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管哲宇一大讼棍,26岁之后咨询时薪不低于五千人民币,现在更是岐城首屈一指的大律师。林英从常理上来讲吵不赢他,先呵呵了一句“原来我不太正常”。她眼神还没瞥过来,管哲宇背就僵了,接着又听她呵呵了一句“原来在你眼里我的子宫也不太会操作”。

管哲宇滑跪。

4.

说回来。

林敏树的隐私最终得到保障。他显然继承了他爸的吵架天赋,就算词库少,但知道带上“关键证人”——林芝秋。

林芝秋的严肃就很有杀伤力了。她从小看起来就冷冷的,一本正经时格外具备说服力。更何况这件事林英也确实没打算干,于是一周后就把摄像头拆了。

5.

林敏树小时候长得像女孩儿。

但这个说法也不准确,林英只知道很多人认错他的性别。

这大概源于小孩的嗓音总是让人性别不分,而林敏树小时候又过分爱哭闹和黏人(林芝秋),所以在别人眼里,不知觉就形成了娇气的印象。更何况由上文可知他出生就带着婴儿肥,和林芝秋的锋利天差地别,简直萌死。不过他不允许除林芝秋外任何人随便碰他脸,就算是林芝秋也需要先询问(她没问过),林英看心情被允许,管哲宇摸了就是直接翻脸。遇到陌生人则会干脆不搭理。林英寻思了一下,综合他幼年期这些表现,被人觉得是女孩子再正常不过。毕竟同期的小男孩都在上房揭瓦,闹得全家鸡飞狗跳。而她家只要林芝秋在,林敏树就乖得跟电视剧里的模范幼崽一样,什么端茶送水都不在话下。

……哦,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在那段时间,林敏树的幼年期,林英和管哲宇都比较忙碌,没有时间给他买衣服。

偶尔会让他穿姐姐以前穿小了但还没丢的裙子。

偶尔。

6.

林敏树上小学。

哭天抢地。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天天赖在他姐身边的资格。

因为他姐不上。

而林敏树作为健全人,无论如何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成长比较好。毕竟林英真怕他发展出什么变态的心理来——周围小孩邀请他出去玩他没去过,邀请他姐他还不让。再这样整下去,俩人都要活成与世隔绝了。

林英女士认为人作为社会性动物,总是离群索居,是不好的。P.S.女儿除外。

总之还是费力把林敏树丢进了小学里,条件是要姐姐接他放学。

雅宁四小有点远,走路要走十几分钟,管哲宇说你有校车你姐没有,爱回回,不回给你办住宿。

林敏树好生气。

但是他自己迈着小短腿走了一次之后,还是放弃了。因为确实有点远,如果姐姐走一趟确实很麻烦。于是变成了要姐姐给他参加家长会。

彼时林敏树尚不知他给自己惹了一个超级无敌大麻烦。

7.

林敏树小学第一道坎,就是他的同桌。

小陆同学。

他同桌是一个每天都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人非常活泼,而这个时期的小姑娘,都有点霸道。对一个人感兴趣的表达方式就是找茬。

林敏树很“不幸”被感兴趣了。

大多数时候,只是被骚扰着要求回答一些并不难的问题,再要么就是被针对性地发表一下意见,就比如“林敏树你怎么跟女孩子一样”“林敏树你怎么迟到早退”“林敏树你怎么不穿校服”“林敏树你怎么不戴小黄帽”……林敏树多数都会好好回答。毕竟他从来都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乖小孩。

直到,林芝秋来给他参加家长会了。(还有管哲宇)

陆同学第一次见那么那么那么特别的姐姐。

小陆同学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她在国外读的幼儿园,知道人的眼睛本来就可以是五颜六色。

但小陆同学第一次见到这样绿的眼睛。

小陆同学的喜欢非常愉快的转移了。

但她并无十分的勇气,不敢直接和姐姐搭讪。只是在家长会之后开始骚扰林敏树:“林敏树那个来的是你姐姐吗”“你姐姐叫什么呀”“你姐姐下次还来吗”“你姐姐喜欢什么呀”……

林敏树只回答了最后一句:“我姐姐喜欢我。”

小陆同学:→_→

8.

小陆同学并没有把林敏树的话当真。

小陆同学并不相信会有喜欢弟弟的姐姐。

因为她就恨不得把她弟弟踢飞。

小陆同学每天上学的愿望,就是能够看见林敏树的姐姐。不过现实往往骨感,故而愿望总是落空——毕竟小学也不能天天开家长会。

小陆同学再一次看见林敏树的姐姐已经是学期末。寒假前的家长会老师们往往要宣布很多事情,比如假期注意事项,比如期末成绩。

小陆同学的期末分数是班级第一,她语文和数学跟林敏树不相上下,但是英语比他好一些。

林敏树的姐姐收到成绩单时先看了弟弟本人一眼。

小陆同学看不懂她和林敏树说了什么。

但是她被林敏树瞪了一下!

小陆同学胆子一大,主动道:“我比林敏树考得高一些噢!我是第一!”

于是她眨巴眨巴眼睛,看见林敏树的姐姐偏过头冲她笑了一下,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笔写了一行字:【那你很厉害呀。】

小陆同学又被林敏树瞪了一下。

9.

林敏树非常生气,并且伤心。

回家的路上他一声不吭。

林芝秋朝他伸手,他也不牵。

管哲宇在后面乐呵,远程和林英分享今日弟弟不跟林芝秋好了。

林芝秋那时候的脾气也没有现在这样好,主要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理自己了。而她的解决手段也很简单,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这样难得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回家上床睡觉。

因为天气快要入冬。林芝秋的房间里就准备了两床被子,不过因为两个人惯把空调温度打高,所以有一床被子一直放在衣柜里,使用率为零。

林芝秋今天把它搬出来了。

她今天不要跟林敏树睡一个小被窝。

36.你难过我也难过

这个吻一触即分。

快得让林敏树想起二月底三月初路过学校种的一排晚樱树,他偶然一个人走过时迎面是狂风吹落整朵整朵樱花而唯独某片花瓣擦过了嘴唇。

干燥的,柔软的,无法形容的。

他视线下移一点点,就看见林芝秋睁开眼。她好像比他更加懂得接吻的礼貌。

然后就是一个笑,一个比往常别无二致的笑。

林芝秋心情好就会那样弯起嘴角,连带着眼角更加上扬,她从来不吝啬分享开心。但是林敏树觉得特别特别堵。心里面涨得发酸,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绪纠缠住他。

在这股酸味漫上鼻子前,林敏树及时抬起头翻身下了床,只撂了一句“我要上厕所”就逃避似的躲进了卫生间。

林芝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只听见很轻的一声“砰”,推拉门已然合上。隔着毛玻璃只见得到隐约的人影和洗手台上放着的富贵竹。

……他怎么又不开心了?

林敏树也不知道。

林敏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不开心。

酒店的卫生间并不大,做了干湿分离,除了马桶以外连可以坐的地方没有。毕竟设计师也不会预先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林敏树抬起手柄洗了把脸。尽管酒店专人清理得不错,但年岁依然太久。镜子因为银层氧化,表面上有好些无法洗去的小黑点。照得人缺一块有一块的。

他顺手把手机也拿进来了,就放在旁边。屏幕一亮,是群消息进来。

心烦意乱又无事可做,林敏树便打开看。

章素:【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和你姐回去了?@林敏树】

林敏树:【没有。我们找了一个离饭店近的酒店。】

秦臻:【嘉和?】

林敏树:【对】

郁柏:【爱卿下来迎接一下,我们马上过来了】

林敏树:【滚】

看来这场大雨把所有人的行程都打乱了。

他又反扣下手机,不想继续聊。不过这茬一闹,林敏树又想不起来之前那点忧伤了。

镜子镀层褪出来的黑点成对,当林敏树站直时,刚好都落在了眼睛下。他想起来以前拍的全家福,林芝秋的眼睛底下也是有这么两个小黑点。不过随着年岁渐长,那两个痣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林敏树仔细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下有些红,于昨天、前天也看不出什么分别。

人不对比以前,是很难轻易察觉自己的变化的。不幸的是,林敏树一翻相册,最近是列在一起的错题截图和棉花娃娃设计图以及几张画。只有逢年过节时,还能从亲戚的嘴里面,对比一下往昔,无外乎就是又高了些、结实了些,越来越可爱了。

再往下翻,是林芝秋初中以前的照片,画质已经很模糊了,有一部分是合照,其中有一张是林英拍的,那是去内地看望爷爷时在外滩拍的,她手很稳,抓拍动态时不会抖。那时候林敏树四岁左右,拍到的画面恰好是他抱着林芝秋的手踮起脚亲她。

一般都会糊林芝秋一脸口水。

剩下来有林芝秋出境的照片基本都是林敏树拿着相机给她拍的。她以前和现在长得不大一样,可能是因为林敏树回忆在加工,也可能是因为人小时候脸是圆圆的。没有变的,大概就是那一双眼睛。

林敏树内心里面还有一个更深的困惑,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该找谁问出口。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林芝秋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看手机,推拉门开关的声音不大,但她还是发现了。

林敏树不能够再朵回去,那太刻意。

但是他也不想睡床上了,躲开了林芝秋的眼神:“我现在不太困,你睡吧。”林敏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伤到人,应该是不会的,但正因为不会,他才更不敢看。

群里消息还在刷个不停,旁边显示了一个惊人的99+。

林敏树其实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几个人在一块还要在群里发消息。

但他也不想看发了什么,只是随便刷了会儿,然后是一声铃响:

芝芝爸:【你和芝芝人呢?我回来没看见你们】

芝芝弟:【我们去参加郁柏姐姐的婚礼了,还在静泉】

芝芝弟:【[位置-岐城市静泉区嘉措里芥子路818号嘉和酒店]】

芝芝爸:【那好吧,你们继续在那玩吧,钱我发给芝芝了。】

林敏树的“1”还没有发出去,视线里闯入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意料之外地抽走了手机。他抬头一看,林芝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床边。她把林敏树的手机熄了屏放在了身旁,因为生着病的缘故,或者是外面的天色太灰尘,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往常要差一些。

“你不舒服吗?”林敏树看她表情不是很好,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想试试脸颊的温度。然而还没碰到,就被林芝秋握住了手。

林敏树一下又紧张了。刹那间想到以前躺在床上不能立马入睡时,那清晰可闻的脉搏心跳,现在也仿佛在“咚咚”地响。但他一个人听着没关系,却怕林芝秋听见,她总那么镇静。

但她又松开了手。于是凉丝丝的掌心触感又消失在林敏树的心里。

林芝秋揩了一下他的鼻尖:【你不管想什么都应该告诉我。】

林敏树想她这句话没有那么冷冰冰。可能是因为当林芝秋说到“想”时手指要抵在太阳穴作思考状,还会配合一点点歪头。

林芝秋还说:【你难过我也会难过。】

37.变化

她“说”完这句话时,借着比椅子高出一点的床认真地盯向林敏树。

林芝秋说什么都很认真,她才不是随便敷衍的人。

你比谁都清楚——林敏树在心里面想。作为家人,两个人一起共同感到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他很危险地发现,自己想要的并不是他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然而面对林芝秋,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林敏树视线落在地板上,泄气的样子太明显,也可能是他从没鼓起过勇气。

然后是一片小小的阴影,是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握住了他,手指交错间,他还能感到林芝秋无名指和大拇指下有一小块粗糙。她写字姿势从小就不正确,由于林英和管哲宇的写字姿势也不正确,所以尽管力气不大,日久还是生出了薄薄的茧。

他被林芝秋轻轻一拉,身体也跟着起来。

林芝秋挪了一下位置,让他坐到了旁边。她还在生病,没有什么抬手的力气,所以把字打在手机上,然后给他看。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能永远都不能明白你在伤心什么噢。】

然而林敏树似乎打定主意要闭口不谈:“你先休息吧。”

林芝秋心情有点郁闷:【那你和我一起睡吧。】

林敏树点了点头。

摘助听器的时候林芝秋的脑子里面还是有点乱,但这种乱和林敏树的乱不太一样。她自认为并非掌控欲很强的人,但没办法接受林敏树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手机再一次弹出暴雨预警。

周围很安静,很安静。

林芝秋枕在枕头上,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睡着前她翻了个身,是林敏树侧过来的脸,他闭着眼。

有点不习惯他比自己先睡着。

林芝秋想。

林芝秋再醒来时房间里黑黑的,林敏树坐在桌子边,面前还摆了一些食盒。

她抬眼往外看,虽然大部分窗帘被拉了起来,但因为雨下太大,层云遮蔽了几乎所有的光线,所以让人有一种昏天暗地的感觉。林芝秋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戴助听器,周围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入耳朵里。

先是雨,哗啦哗啦。

然后是某种流动的,奇特的,并不像“无法听见”时的安静。

林敏树摆完食盒就发现她醒了,抬手按了一下壁灯。

四周骤然明亮,黄色的光在室内流淌。林芝秋被光晃了一下眼睛,闭了会儿后才恢复过来。

“你要吃什么?”屋里只有一张椅子,林敏树把桌子先抬到了床边,放下来时盒子里的汤水也跟着颤。林芝秋抬着下巴,才发现他已经把衣服换了回来,不过很可能衣服还没有完全干,此时此刻完全贴住了身体。坐下来时能看见他小腹处有一道轻微凹陷的弧。

林芝秋收回目光看他买的饭。说是问,其实根本不需要选,因为买的东西都符合林芝秋的口味。

然而当她目光落到桌边,正要抬手去拿——

“刨冰不行。”

夏天正是吃刨冰的季节,但林芝秋今年还一口都没吃到。仔细想来,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自己出门买过饭。

林敏树的态度坚决得很:“只能吃完饭再吃。”

林芝秋遗憾告别了芒果刨冰,看向时林敏树时他的目光也没躲,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许是恢复了?

让她不禁感觉小孩子的情绪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饭间林敏树打开了电视机,随便点了一部影片,日本的。空气又没有那么安静了。

真奇怪。

林芝秋又想到。

果然还是不能随便亲小孩,亲了之后关系变得这么生疏了。

她思考时手机嗡嗡发出响声,低头一看,是最后的录取结果:很遗憾的,尽管笔试成绩并无问题,资历也是足够,但考虑到身体原因,不行。这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既然没有了项目,就得想想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同班同学,未来基本都打算往美澳飞,这两天转AI的也不少。但是林芝秋情况特殊。她并不想长期在国外发展,也不想转入新的领域,之后要干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打算。

吃饭不宜想事情。

林芝秋想了半天没想出个什么结果来,点开手机看倒是有人在群里发信息问有没有一起旅游的。

到这她才想起来,今年还没有和林敏树一起出去玩过。

林芝秋把手机给林敏树看:【我们八月份去哪里玩呀?】

“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其实如果能多在静泉待几天的话,把这个地方转一转也不错,不幸的是这一周天气都不如何。

【去不去海南呢?】

“那为什么不去马尔代夫?”

果然是在内地待久了,林芝秋想,她一时都没想起来还可以往国外跑。

【那你来想吧。我去哪儿都行。】

林敏树此时已经吃完,放下了筷子:“那我先做计划。”

林芝秋也饱了,看他起身收拾垃圾:【那我吃刨冰。】

“不行。”林敏树把刨冰也是收走了,“你还在生病,吃冰的话待会儿可能会再次烧起来。”

林芝秋再次遗憾告别刨冰。

因为下雨,饭后的活动很少。林敏树把垃圾放到门口等专人收拾,林芝秋则站到了窗户边看外面的树在风雨里摇摇摆摆。

手机显示因为雨的原因,明天只有一班回雅宁的车,在下午。于是林芝秋又续了房。

门“咔哒”一声关上时,她回头,林敏树从外面买了两瓶水回来。

离得太远的时候看不出别人的身高,甚至会产生也没多高的错觉。但当他一点点走近时,林芝秋能够真切意识到变化。

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她尚未察觉的时候,但肯定不仅仅是分隔两地上学的功劳。

38.我们俩亲一个

变化。

一个很复杂的词,一件很复杂的事。

林芝秋靠在桌上,侧脸和冰冷的桌面相贴。影片不知道放到哪里了,一抬头就是对着镜头流泪的男演员,看得她懵了一下。

她用眼睛在屋里寻了一下林敏树,看见他弯腰拿体温计,转过身来递到了她的眼前:“你再测一下温度。”

倒好的水放在桌前,纸杯落下时几乎没什么声。

林芝秋什么也没有说,她坐在床头,塞了一下体温计,盘起腿看手机里又进了什么信息。从大一进校起她就被迫加了很多群,消息很乱,尽管每年一考完期末就退了课程群,还是剩下来了不少。也有那么几个喜欢聊天的不去树洞,非要在群聊里发。所以在某段需要和别人联系的时间里,林芝秋习惯于将对方的置顶或特别提示,联系解除之后又取消。

不过始终留在首页的聊天框,除了宣琪以外,就是林敏树。宣琪的头像连带昵称一周一换,不靠备注不知其人;林敏树的头像是院子里的杏花树,背后是蓝蓝的天。

林芝秋点开杏花头像的聊天框,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没有什么异常,他偶尔会撒娇说自己生气,但林芝秋知道他真生气会是什么反应也没管。最近聊天记录就没怎么更新了,毕竟能见到面的时候他们不会用手机沟通。

她总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或者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是消息进来:

天选打工人:【你到家了吗?静泉下雨了!超级大!】

天选打工人:【雅宁那边还是天晴】

我要睡觉:【滞留在静泉了,找了一家酒店休息。明天再回去。】

天选打工人:【雨确实很大】

天选打工人:【你没有淋到吧】

她这一说提醒了林芝秋体温计可以取,从浴袍里拿出来看时,温度是37.1℃,已经恢复正常了。林敏树坐在边上的椅子看电影,伸过手来拿:“我放回去吧。”

林芝秋一只手把东西给他,另一只手打字回消息。

我要睡觉:【下午有点发烧,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

天选打工人:【淋到雨了?】

天选打工人:【哇】

天选打工人:【你弟不知道打伞吗】

林芝秋觉得宣琪有时候像一只警惕心特别强的小狗,不过现在不知怎么光针对林敏树了。

我要睡觉:【不是他的问题,我身体本来就不好。】

天选打工人:【哇】

天选打工人:【那他不就更应该仔细点吗】

林芝秋失笑。

宣琪的逻辑简直无可挑剔。

在拆招这一块完全没有对手,如果不是全部用来挑林敏树的刺就好了。

天选打工人:【这种事我哥来都不会做错】

林芝秋知道她有个哥,不过一直处于只闻其人的状态。

我要睡觉:【比起这个,我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天选打工人:【?】

天选打工人:【愿闻其详】

我要睡觉:【如果你有一个好朋友忽然不理你了你会怎么办?】

天选打工人:【拜拜呗】

我要睡觉:【这个拜不了。】

天选打工人:【没有拜不了的】

天选打工人:【只有不想拜的】

林芝秋琢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宣琪又发来一条:【你弟和你闹别扭了?】

林芝秋没发现哪里露馅儿了。

天选打工人:【唉其实这个时候我有一些比较野蛮的哄人方法,但是感觉并不适用于你】

林芝秋预感了一下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我要睡觉:【比如说?】

天选打工人:【我只能这么跟你说,我只哄过我对象】

天选打工人:【他生气亲两口就行】

我要睡觉:【他就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聊天框一时没有新动静。

半分钟后,宣琪小心翼翼发来一个问号:【?】

难得宣某人接不了话,她觉得有点好笑。

天选打工人:【是我想的那样?】

天选打工人:【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天选打工人:【……】

天选打工人:【QAQ】

天选打工人:【从第一次见你弟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天选打工人:【唉!】

天选打工人:【你弟这个狼子野心】

我要睡觉:【可是他现在生气了。】

天选打工人:【酒店地址来】

林芝秋调了一下定位,发了过去:【你要这个干什么?】

天选打工人:【马上到】

天选打工人:【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亲一个,看你弟还气不气】

我要睡觉:【?】

林芝秋发完问号哑然失笑。宣琪在感情问题处理方面总是快刀斩乱麻,也许把问题交给她效果会更好也说不定。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抬眼就瞥见了林敏树的视线,后者立马若无其事地看回自己的手机。

两个人以往相处的时候,只要林敏树不说话,房间里也是静静的。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熬过。

林芝秋在这样安静里等待宣琪的到来。

究竟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只听见手机在掌心嗡嗡振动:

天选打工人:【开门,系我!】

39.明明就不一样嘛

林芝秋才起身,就被林敏树发现动向:“怎么了?”

她磕了下嘴唇,思忖着自己手机没贴防窥膜,但他视力应该也不至于好到看见她跟宣琪说了什么,于是只笑:【有人过来了,我去开门。】

林敏树动作更快一些,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我去开吧。”

林芝秋不怀疑他如果看见门口的人是宣琪会下一秒直接把门合上,伸手拦了一下:【我去开。】

她先迈了一小步,然后才走出去。

开门迎面是一束花,淡粉色的花瓣内心偏白。

“嗨——!”

一个有点热乎的拥抱。

宣琪比林芝秋要矮一些,但这点差距被五厘米的内增高抹平。她将将松开手,一抬头就是后面林敏树幽幽的目光。宣琪假装没事人一样微笑以表友好,然后把花塞给了林芝秋:“我养的水仙百合。”一共是七枝花,宣琪来的时候把绿叶子摘得差不多,花瓣淋了点雨,还是很鲜艳的颜色。

她一点都不见外地朝里看了一下,室内并不算很凌乱,心里面有了点初步判断。

同时,还感到了淡淡的痛心。

她回过头发现林芝秋还在看花,脸上笑嘻嘻的:“我是不是学得很快?”

林芝秋单手打字说:【确实很厉害。】

她往里边走,递给林敏树看:【很好看的。】

而林敏树的表情显然不好看。

但林芝秋递到了眼前,他又不好不收,只是嘟嘟囔囔:“我也可以给你送的。”

林芝秋只听见一个“送”字,其他的没太听清:【你会挑花吗?】她的印象里林敏树从来没有对这些展现过什么兴趣,院子里的那些花草,枇杷树、杏花树,还有林芝秋买的那些盆栽,他尽责地负责栽培洒水,能够一一认全背诵习性,但也没有太过喜欢。

“我可以学。”林敏树背过身把花放到窗台边,这句话的声音就不小了。

刚刚那一套动作下来,弄得林芝秋身上的袍子都有些散了,她又系紧些。

“还好我天生就会。”宣琪说得掷地有声,跟着林芝秋的路线进了两步,“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不下雨了,秋秋要不要和我出去玩一下?”

林芝秋看看她,又看看站边上的林敏树,打字问:【去哪里呀?】

“都可以呀,”宣琪说,“我骑摩托车过来的,这边的路都可以去吧。”没有带林敏树的意思。

“刺啦”一声,某个被忽略的人拉了下椅子坐下,宣告一下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林芝秋没忍住笑,跟他说:【我衣服干了没呀?】

“干了。”很生硬的两个字。

宣琪没好气:“拉椅子干嘛,拉椅子也不带你。”接着林芝秋对上了她的目光,“说话还这么冷冰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吵架。”

林敏树不说话了。他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和宣琪计较的话,会显得特别幼稚。

宣琪看他半天不发出声音,以为是讲不出来了,本来还想提点建议。来的时候其实只是拍脑子一热就过来了,当时还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不过现在倒是慢慢盘算出了点计划。

如果林敏树不来的话,她还真该知道带林芝秋去哪里玩。

不过林敏树并不会像宣琪希望的那样乖乖闭嘴保持安静,仰着头看林芝秋:“但是你今天感冒了,还是不要去外面吹风比较好吧。”

林芝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宣琪说:“可以在室内逛一下呀,看电影也是可以的,这家酒店地下室连着这里一家很有名的商场的。——不过,”接下来的话就不是对她说的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林敏树来也可以,多一个人提东西,两个人都轻松一点。”

林敏树预感她有一肚子坏水,但只对林芝秋道:“那我去给你拿衣服。”里面有烘干机没错,但效果很一般,同一层楼里还有一个专门的通风处用以晾晒衣服。林敏树就拿到那里去了。

他出门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宣琪捧着脸坐在床沿:“哎哟你弟真的好闷好闷。”

林芝秋回想了一下他的表现,打字:【其实前两天还没有这么安静。】

“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太清楚。】

这是林芝秋的真心话。

宣琪露出“0?0”的表情。

虽然在来之前,她已经猜到了故事会是什么样的,但是亲眼看见林芝秋这一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搞笑。

宣琪说:“那我觉得主要的问题还是需要你们自己解决。”她想了一下,整理措辞:“就是,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看林芝秋露出了罕见的不能理解的表情:“亲一下,好歹会有点不同吧?”

林芝秋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说真的,她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不像宣琪一样热衷于人际心理和恋爱小说,林芝秋虽然一样会在休闲时看少女漫但并不会觉得那些表达亲昵的动作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当然这也不是她分析不出来那些动作和亲密,只是她觉得,大家想象得好像过了点。

明明就是很普通、顺理成章而自然的一件事。

宣琪“唉”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那你亲我下吧。——反正亲谁都一样的话……”她话说一半,就打了个弯,“你看你不能接受的话还不就是不一样嘛。”

“如果真的觉得很无所谓,就把对象换一下。”只是因为你们真的太熟悉了,所以把这些都当成没关系。

林芝秋这一次有点理解了。

40.私心

然而弄明白感情的不同,也只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而已。

“在这一点上你弟比你聪明诶。”宣琪如此感叹道,“换成个别人,可能还要怀疑个三五年,说只是太深的亲情,然后犹犹豫豫,既不敢更进一步,也不想放手,互相折磨彼此。”她说话语速又快又轻。

林芝秋反应了一下她在讲什么,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想象出那么……扭捏的林敏树。

虽然现在就很扭捏。但和宣琪描述的那种情况还是有区别的。她觉得宣琪有在把简单的问题想复杂。

“……你确定不亲我下吗?”

莫名其妙又把话说回来了,林芝秋瞧了她一眼,什么都不表示。“咔哒”是门落锁的声音,她看见了林敏树带着衣服推门进来,眉心是微微下压的,脸色不是很好,显然听见了宣琪那句话。

后者被刀了一眼也不怵,宣琪素来擅长挑拨他人情感,经过的修罗场不说一千也有八百,对于这眼神只是厚着脸皮装瞎,凑过来道:“唉你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你以后答应了随时都可以找我。”

林芝秋还是没忍住笑了。

她这一笑林敏树就更不开心。他每一步都走得很重,老式酒店的地板都是瓷砖,虽然拖鞋柔软但多少也有些声音。这是踩给宣琪听的,林芝秋没注意到。

她伸出手,接过林敏树递来的衣服,看了看两个人,很严肃的表情然后郑重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先去换衣服。你不要和她吵架。】

林敏树点了点头。

宣琪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但也猜得到会是什么话,对此不置一言。她在四下看了一遍,窗玻璃已经花了——这一带的房子总是老旧;电视机里放的是?泪光闪闪?,这部电影宣琪曾经独自看过。

林芝秋出来时扎起了头发,低头时下巴有些尖,有发丝垂下来,显得整个人舒展又清爽。

宣琪快一步揽住了她的手臂:“那我们先走吧。”

酒店的负一层连着商场的负一层,比较出乎意料的是,虽然这边很老旧,但是人还蛮多。目之所及,基本上都没有空闲的地方。

女装占了两层楼,虽然只在这边住一晚,但考虑到舒适度,林芝秋还是答应了陪宣琪看看衣服的想法。于是林敏树地位一降再降,现在连拎包都用不上他了。

姐弟俩都是长相很出众的人,挑了一家店进门,就有店员低着头小声议论。声音太低,林芝秋没听见;用的是方言,林敏树又听不懂。前者不太在意外界什么声音,进店才发现这里是民族服装专卖,静泉依山傍水,诞生了好些个不同的民族,不少服装林芝秋从来没看见过,很新颖。

她挑起一件仔细看时宣琪突然抬了头:“他俩是兄妹哦,不要乱讲。”

话是对窸窸窣窣的导购说的。

林芝秋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两个人面露抱歉的神情,看嘴型像是在说“对不起”,不过她没有太大的反应。这种误会从林敏树初中以后就不少见了,因为那之后他就开始抽条,看上去不太像个小男孩了。

林芝秋继续低头看衣服,她手上拿的这件是蓝花银边,还有一件是红花金边的,从纹样来看,一式两套,像闺蜜装。

宣琪用手指勾起来看了一下:“你要买这个吗?你买的话那我也买。”

林芝秋想了想觉得可以,拿手机出来说:【那先试试。】毕竟这种服装单看虽然美丽,但是上了身就不知道还会不会那么好看。

林敏树从外面走进来,虽然看不出衣服到底好不好看漂不漂亮,但也能看出两套是一起的。

他:“你为什么老是要和我姐穿一样的?”

宣琪:“我乐意,你姐也乐意,为什么不能穿?”林芝秋自行退场,先去了试衣间里。

林敏树被噎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小群里岑喜山他们讨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两个人穿差不多的容易被误会是同性情侣。”

这话很没道理。

宣琪头都不抬一下,把衣服取下来道:“被误会了又能咋?”也就只有林敏树这样对衣服没有辨识力的人才会认为民族服装是可以作为日常服穿出去的了。比起被误认为情侣,显然这样打扮更加吸引注意。

“我姐不喜欢女的。”

“噢,”宣琪白了他一眼,“你姐是说了喜欢你吗?还是跟你说过她不喜欢女生。都没说过你在这里讲什么,请摆正自己的位置。”想了想她又补充,“就算说了那也不是说只喜欢你。”

这话说得真过分。

林敏树本来以为自己和姐姐的感情不会再被外人的三言两语挑拨,但他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这些听起来还是令人伤心。

宣琪从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人难不难过,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不太喜欢的人惹毛了就跑。转身去了试衣间换衣服。她动作还挺快,余光瞥到隔壁间的人出来时,扣子也差不多系好了。

宣琪比林芝秋要大上好几岁,但因为身形和气质,反而看起来像年纪更小的那个。

林敏树郁闷地发现,两个人看起来也蛮搭配。当然,肯定不是情侣那种意思。不过即使是“姐妹”,他好像也不太能接受。

俗话说战胜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分析它。

林敏树不想让任何自己以外的人站在他姐的身边,任何人都不行。

41.我去和好了

#情感树洞#lt;不能接受家人恋爱该怎么办gt;

“正文:……”

“1F:?占有欲是否太过强烈

2F:头一次见这么黏姐姐的弟,以前只见过黏哥哥的妹妹x不过其实也还好啦

……

64F:我去,如果楼主家里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有问题的话应该去教堂咨询一下了。太诡异了。

65F:还好我觉得?青春期对异性有朦胧的感情的话其实很正常的,只要能处理好就可以了。我闺闺以前和她哥也这么黏糊,长大了就调理好了()

……”

林芝秋换完衣服没决定好要不要买,民族服装的性价比不高,但价格不是她考虑的东西,买也可以,不买也行。但看宣琪最后犹豫着放下,她也没有买。

衣服放回原位时她回头看见林敏树还在低头玩手机,便偷偷走过去想突袭一下。然而,听障带来的问题就是她并不能够很好地掌握脚步的声音,没到跟前就对上了林敏树的眼睛。他眼睛和林芝秋的大不一样,颜色很黑很深,在强烈的光下也只是浅一些,冷不防对视时会看得人心头一跳。

但林芝秋素来很镇定,停在他面前弯腰问:【在看什么呢?】

林敏树当然不会把别人的攻击放在心上,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感到怀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宣琪做作地叹出一口气:“唉!少男心事。”

林芝秋笑看了她一眼,然后跟林敏树道:【回去我们再说。】她弯起眼睛认真看人时眼睛总是像一潭湖水,也不知道究竟谁可以做到不沉溺。

宣琪又问:“为什么我不能听?”

林芝秋说:【你听什么悄悄话。】

“……”宣琪撇了下嘴,“好吧!”她又瞟了林敏树一眼,虽然心里面什么都懂,但嘴巴还是要犯一下贱:“唉,有人在暗爽。”

林敏树被戳中也不心虚,但也只是点点头说“好”。然后林芝秋摸了摸他脑袋,那手法让宣琪感觉和她撸别人家的边牧狗头时没有两样。

这估计也不是她胡乱联想,毕竟林敏树嘴角上扬的那N个像素点还是很明显的。

别人家的故事真是让宣琪感叹一种狗一种拴法。

发在论坛发出去的帖子收到了不少回复,大部分是觉得正常——毕竟青春期正是精神和肉体双重发育的时候,对年龄相近的异性亲属有朦胧的好感说不上是一件罕见事,顺其自然就好;小部分觉得有一点怪怪的,觉得妹妹可以这么黏哥哥,但是弟弟就不行——纯粹是在性别歧视;还有的直接把帖子打为故事,已经替他想好结局了。

综合来看,只有第一种类型似乎才说得上是合理的分析与建议。

……朦胧的好感吗?

林敏树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把“离不开姐姐”这五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了,但可能喜欢本身就是心里有十分外人只能看出三分。

那姐姐呢?

林敏树有时候需要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才能够不细究那个亲吻是否有什么负面的含义。他只有不去想,才能避免把事情想得太坏。

对他内心波澜起伏的心理活动林芝秋一无所知,对于她来说,未来的人生规划里不会有太大的变动:身体问题让她无法继承母亲的衣钵也不可能走上父亲的道路,十年内她将会青灯作伴,与学业、科研相钩连。因为一切都难以发生变动,故而林芝秋从未考虑过人与人之间的交际。

她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察觉出周遭悄然发生的变化。不过迟钝如她,即使发现了变化,林芝秋也往往需要反应很久。

从扶梯上去是一层的娱乐游玩设施,有电影院、游乐园、KTV,还有各种培训机构。雅宁的商场总是更加奢华高端,很少有父母带着年纪小的女儿出入,这一类性质类似于少年宫的东西反而不太常见。

林芝秋一路走,反而变成了最快的那个。林敏树则在侧边握住她,被林芝秋看了一眼也不松开,跟着瞧周围有什么。最开始兴致最强烈的宣琪这会儿在看手机,反而落在了最后。

林敏树也没有四处乱看,通常是瞄着姐姐,发现林芝秋看哪里了他也看两眼。

林芝秋的视线在花店多停了几秒。

林敏树开始猜测。

还有懊恼。

他的头像是院子里的杏花树,这是林芝秋出生那一年时林英和管哲宇栽下的。除此外,院子里还有枇杷树、月季与玫瑰和大缸的睡莲。阳台上放着的是各类品种的多肉。

也许应该送一束花。

肯定要比水仙百合更好。

可以在林芝秋的生日时和玩偶一起送出去。

……一个月的话,来得及养什么花吗?林敏树的心思开始乱飘起来。

林芝秋没发现他的分心。

这个商场逛得有点累,林芝秋之前在网上无意浏览过静泉区的特殊文化背景,还以为商场里也会有什么特别的。但果然真要看点有文化的,还是需要去该去的地方。

她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算不上多么遗憾,但被林敏树听见了就是不太一样,他侧过头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芝秋看了下时间——比她想得要晚一些,一回头看宣琪,发现她完全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了,便伸手扯了下她的衣摆。

宣琪对于此的态度是都可以。她来这里本来是想催化一下两个人的关系,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但起码能有个结果,如果能借此吃一口林芝秋的豆腐那就更好了。如果不能问题也不大,毕竟她也不是女同性恋。

于是三人又分开。

42.另一个吻

回去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林芝秋后知后觉地发现。

来的时候是从酒店与商场连在一起的地下停车场,现在回去是从外面过去。

因为下雨——虽然小了些,天比平常要黑,路灯也亮得早,在迷蒙的灰色云层背景下,勾出朦胧的形状和颜色。从商场出来也不用开伞,屋檐延展出来,两边是垂下来的青藤和小小的花。灯光照下来一片并不明显而细碎的影子,在发光的还有地上的水。

两个人是并排走的,林芝秋贴着墙,林敏树在外面,偶尔能够感到飘到眼前脸上的雨丝,凉凉的,不过并不多。

夏天所有的燥热仿佛在静泉都无处存在。

或被山拢进,或被风吹走,或被雨水沉降到达最底处。于是走在中间的人,呼吸着全长岛最新鲜的空气和直达心底的清新。

林敏树的心情比来之前还要平静,但是握手的力度依旧很紧。他低头向林芝秋:“我们是明天回去吗?”

林芝秋点了点头,抬头抛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她每次被牵住就只能打字:【你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吗?】

“那也没有,”林敏树摇头,分了点心拉着林芝秋走过积了水的坑,“没有什么衣服和东西在这边待太久不方便。”而且家里家外都是二人世界,林敏树就会更加倾向于熟悉的环境。

“不过我想也许这边也有什么地方可以逛一下——”说到这里,林敏树其实又有点犹豫了,因为静泉区这里以自然景观居多,人文景观其实比较少。

林芝秋难得给出否决的回答:【还是不去了。】

静泉毕竟离雅宁不远,以后总有再来的机会。

从商场回酒店经过了一条狭窄的小径,窄到天上的雨都漏不进来,林敏树能感到两边的树叶带着冰凉的湿意擦过他的身体,带着绿色的气息。他目光落在林芝秋身上时,借着并不明亮的天光发觉绿叶也擦过她的脸颊。

和林芝秋在一起的时候林敏树总是很难想起往常的事情,不管是一天前,还是一年前,或者更久。但却能够常常想起未来。

这一次却让他无端想起在小学毕业的午后,林芝秋也是这么牵着放学的他经过雕塑公园里一条树叶荫蔽的小道。公园里雕的有各类女神像和古今中外的名人,林敏树印象里最深的是湖上一个巨大的头颅雕像垂目俯视水面,而林敏树会说自己怕,要拉紧姐姐的手。

不过后来那个公园因为太荒僻,废弃了,封锁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接近过那段公园。在那之前林敏树和林芝秋会牵手但也不是天天牵,管哲宇看见就会笑他幼稚,但在那之后就是天天牵。林敏树会把管哲宇的话当耳旁风。

人生中无数刻这样两个人牵着手走一条路的场景构建成了两个人关系的轨迹。

林敏树就想这样一直和姐姐这样走下去。

这个念头就像是某颗干燥的种子,机缘巧合被搁置多年,又在某个恰当的时间点里雨水则发。等到林敏树觉察到这一点时,早已是根盘节错参天大树。

走到树林尽头是酒店侧门,往里面一走就是电梯。往外面则是一些小食店,看店门掉漆的痕迹,已有不少年头。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只是随意一瞥,便能够发现门前坐着的却不像是本地人,看打扮光鲜亮丽,像和他们一样从外地赶来暂时歇脚的,比他们身上还带有一份急促的气息。

林芝秋扫过去一眼,目光收回来时见林敏树在低头看手机,后者似有所感一般抬头给她看屏幕:“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白色背景上面跳动着的确实是林英的头像。

林敏树问,手指无意识地松了点力道,指尖滑过时只觉得她的手心触感凉凉的——她的体温总是很低:“我在外面接一下,你要一起听还是先上去然后我再跟你说?”

但他也怕她的感冒加重。

她思索了会儿,想起来自己穿的衣服比较单薄:【我先上去。】

林敏树点点头,另一只手划过接听,开的免提,眼睛却没从林芝秋身上离开,上前陪她在电梯门口等候。

红色的像素数字从13慢慢向更小的数字跳转,林敏树听见电话另一头的林英问:“你和芝芝在哪里呀?还在静泉?”她和管哲宇的消息互通,清楚姐弟俩的大致行动路线,却不知道具体事由。

“对,”他的目光在林芝秋的脸上和侧门外游移不定,只觉得那份绿色都比往常要黯些:“怎么了吗?”

“不算是大事,”林英指导着管哲宇收拾东西,“就是呢,我最近要出远门一趟,我想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想法。继续在静泉玩?”

林芝秋也听见了,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目视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只是身体往林敏树那边倾了些。

手机弹出一条半个小时前没被看见的天气提醒,三十分钟后小雨转大雨,后又渐小。

林敏树想着林芝秋之前的话:“应该明天就回去了。”

“那差不多,你们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内地吧。”

这显然是林英已下决定,林敏树只需要附和就行,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里,只觉得掌心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倏地消失,他偏过头看时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在安静的这四方小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林芝秋松手也没有立刻走近去,回过头踮脚在林敏树脸侧落下很轻的一吻。

“但是我要先说明一个事……”

他没完全听清林英的话。

电梯里面走出来一行人,嬉笑打闹。

侧门外雨势忽大,清透地砸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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