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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说话 (16-28)作者:不相逢

[db:作者] 2026-01-02 10:45 长篇小说 7740 ℃

16.伤口的包扎方法

公大去年最低提档线是645,但是像好一点的专业,譬如侦查学,就直接一步跨到了676。岐城可以走三区计划,降分幅度在20左右,需要体质测试合格。计划提前批和高考提前批还不一样,需要提前半年去训练。

林敏树搜到了课程表,早上六点起床跑步,晚上十点熄灯休息……这什么苦日子。繁忙的日常训练里只有周日能够歇一天,虽然同在首都但是一周只能见他姐一次那还不如退学。

林敏树倒床不起,感觉夺得姐姐心中TOP1之路非常灰暗,简直是荆棘遍布困难重重。

好绝望。

楼下的林芝秋其实也没有和言择文聊很久,主要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并不熟,也都不是健谈的人,所以过了警校的话题也没什么可聊的。最后她礼貌地提出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就把两个人送走了。

林芝秋上楼是想看看林敏树在闹什么脾气。他好像从小就这样,只要她和别人说话一时不察忘记他就会闹,而且从来写在脸上。

不过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现在一米八了还闹这种脾气,林芝秋有点想一巴掌扇过去。

进门时手机刚好振动了一下,她就从口袋拿出来看了,来自言择文和孔嘉琪的消息。林芝秋正在处理,一时没注意到床上多了一个人,坐下去才发现触感不太对。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是林敏树。

她刚想坐到别的地方去,反应过来的林敏树卷起来给她一把抱住。

他先看见了林芝秋的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正是好友添加成功信息,备注是言择文。

林敏树心头火起,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冒烟了。

然而当他视线上移时却看见林芝秋蹙起的眉,这样子像是在忍耐,让林敏树心慌了一下:“怎么了?”

林芝秋比了一下:【腿疼。】

林敏树猛然想起来她不小心被孔嘉琪撞到,一下紧张到了——林芝秋七八岁的时候经常不小心受伤,每次都摔得很厉害。最严重的虽然没流血,但是反反复复渗液。那时候林敏树坐在边上看林英给她清创,把腐坏的肉消毒完之后去除。林芝秋疼得眼泪汪汪的,害林敏树这之后都对此抱有阴影。

林敏树问她哪里疼,林芝秋指了指膝盖,又抬起一条腿,指了指腿侧。也就是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的裤子已经被划破了,露出线头和白皙的腿,隐约还能看见一条血痕。

林敏树今天穿得硬质牛仔裤,别的不说硌人有一套。摸起来也不顺滑,刚林芝秋没看那一坐确实把她伤口刺激了一下。

家里并无全身镜,林芝秋也没办法把自己折起来看后面伤得怎么样,只好翻过身让林敏树看。好在她今天穿的亚麻裤,可以很容易地往上卷起来,省去脱的麻烦。

她趴在床上,手撑在床上看手机。林敏树被伤口转移了注意力,根本无心管她究竟是在和姓言的还是姓闫的聊天,匆匆跑下楼拿了医疗包上来。

也不知道林芝秋到底是用什么姿势摔倒的,这伤口虽然不深不宽,但是很细长一条。已经止血了,看着很吓人。

林敏树用碘伏润湿棉签,看了一眼玩手机玩得正开心的林芝秋,一只手掌住她细细的脚踝,另一只手捏着棉签很轻地擦了下伤口边缘。几乎是刚碰到,林敏树就明显感觉到林芝秋的腿抖了一下。

这林敏树没法替她疼,只能趁林芝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全部涂了一遍,直到原本的红通通的伤口现在被紫色覆上菜停止。期间他握住脚踝的那只手完完全全可以感到她身体的颤动。

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因为一直以来是林芝秋给他处理伤口多,而他很少给林芝秋处理,即使有,也是林英先给她消毒了然后让他帮忙包一下。很少会有今天反应这么剧烈的时候。

林敏树想,兔子也很好。

林敏树又想,以后还是让他给姐姐处理比较好。妈妈那么火爆的脾气,估计下手没有他温柔。

最后拿出医用纱布时林敏树犹豫了一下,问:“你要不要用纱布?”想起来一些纱布和结的痂粘连在一起的恐怖记忆。

林芝秋此刻已经被疼得完全趴倒在床上,闻言回过头时眼泪汪汪的,但还是要用。

她怕她没事就去摸两下,然后使得本就不短的愈合时间加速拉长。再加上后腿就是会直接接触别的材质的地方,没办法避免,还是贴上纱布最保险。

林敏树给她包起来,因为伤口细长细长的,又不好把多余的部分剪掉,只能把裤子继续往上卷,以免把布料也包在里面了。

碰到那条绿色的边时林敏树还有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包扎完时他才后知后觉猛地站起。

林芝秋听见声音,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脸上看不见流过泪的痕迹。发现伤口包扎好之后林芝秋就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床上,用手势简单地表达了一下感谢。

林敏树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收拾好用过的碘伏和纱布。听她翻身的动静还挺大,看见林芝秋敷衍的感谢,本来有点郁闷,但目光从那条纤细且直的腿晃过时,什么负面情绪又一下子全都憋回去了。

林敏树哒哒地下楼放包,越想越觉得气氛。

林芝秋现在不仅欠他一个补偿,还欠他一个真情的感谢!

17.怎么人身攻击

林敏树独自坐在沙发上开始生气。

他打开电视机时才想起来这位置是言择文坐的,又赶紧往左挪了挪。

这个时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节目,更何况作为高中生确实和这些东西脱节很久了,最后只好随便按了个视频看。

看到一半林敏树就打开手机开始翻信息。

小群里面岑喜山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一下就99+了,好吵,这四个人话怎么这么多。

这99+真碍眼。

尤其是和上面的0条新消息对比就更显得更闹腾了。

林敏树觉得得暗示一下。

于是点进聊天室:

林敏树:【我生气了】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已经超过可以撤回的时间了。

林芝秋没有回。

林敏树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放纵她,也得让他姐感受一下被冷暴力的感觉。于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论坛开始搜暑假去哪个地方玩。关键词,家人,双人行。

林敏树都已经看完了论坛上对香港广州北京的排雷帖,林芝秋还没回。

林敏树决定消息轰炸她。

林敏树:【回我】

林敏树:【我生气了】

林敏树:【我真的生气了】

……

然而全部都被林芝秋视而不见。

于是林敏树又哒哒哒地跑上二楼。卧室里的空调嗡嗡地低声运转,床上面的被子拱了起来形成一团。旁边的衣服堆成一个小丘。

林芝秋又在睡觉。她睡前把衣服换成了更加宽松的睡衣,现在一条腿搭在外面,使得柔软的被子往下陷了些。

林敏树发自内心困惑他姐怎么一天16个小时都用来睡觉,是不是小猪变的。以往睡也就睡了,但今天都快到饭点了,还是得叫醒——绝对没有私人理由。

林芝秋睡觉时会摘助听器,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动静。在大家都安静的时刻,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健全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她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漂亮,睡着的时候像天使。

林敏树跪在床侧,弯着身揪了揪她的脸,看见林芝秋恼怒地皱起鼻子就想笑。

力度大是不大,也做不到把人弄醒。林敏树忽然就不想喊醒她了。他虽然一直都起得比林芝秋早,但因为上学没有时间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玩一玩——就当是自己给自己要补偿了。

这过分吗?当然不。

有一就有二。

反正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林敏树一下胆子大了起来,捧住林芝秋的脸,又把她嘴巴捏起来,红嘟嘟的。

以前是林芝秋这么对他,现在他终于还治其人之身了。林敏树想,但姐姐还是要可爱一点。

林敏树小学时每次碰到写心愿的小作文永远都是希望时间停留在夏天。

和暑假当然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他几乎整个夏天都可以和姐姐黏在一起。毕竟那个时候,虽然隔了几个年级,但他们都拥抱了假期。而至于冬季,天气太冷林芝秋容易生病,当然是远远比不上夏季的。

想到过去一时间林敏树就没控好手上的力度,发现林芝秋要醒时松开手已经留下了明显的两个印子。

林敏树在她半睁开眼要发火及时往后躲了一下,然而他实在是想多了。

林芝秋眯了下眼,似乎受不了光线刺激,眨眼就是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流到枕边。绿色的眼睛醒时总是像这样,像倒映森林的浅溪。

她像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林敏树被她看了半天,觉得姐姐刚刚醒来时比平时更加柔顺,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便是一道掌风袭来,林敏树还没来得及躲开,又挨一巴掌。

他好伤心。

林芝秋虽然刚醒的时候很冒火,但看见他这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敏树生气。

还被笑。

更生气了。

他坐回自己的床,需要看见林芝秋的态度。

然而林芝秋才不管他,只是起身之后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换好衣服出来时还看见林敏树气呼呼地坐在原地,觉得特别幼稚。

她戳了戳林敏树。

林敏树背过身。

林芝秋坐到他旁边,凑过去看他。

林敏树垂下眼睛就能看见她,老实说,他也有点忍不住笑。但他还是忍住了,继续别过头。

林芝秋笑起来,掰回林敏树的脑袋,很认真地抱了他一下。

这当然不是道歉。毕竟林芝秋觉得自己没错。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安抚而已。

然后林敏树看见她在手机备忘录上写:【要不要陪我去逛街?】

林敏树说:“我不去。”去也是拎包。

刚哄好他就把他当工具人使,哪有这种道理。林敏树才不会做这样的廉价劳动力。

林芝秋也不跟他废话,抬脚就打算走。

林敏树:“……”

哪有这种道理?!

于是一个小时后。

林敏树拎着衣服、奶茶、甜品、实体书、玩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跟在林芝秋后面,好像从小到大就这样,吵架他从来没赢过。

因为刚放假,今天市中心的商超人流量也很大。来了才一会儿,林敏树就见着了不少还穿着校服的同学。尤其是一些潮玩店,简直是高中生聚集地。

林敏树坐在潮玩店对面的女装店里等林芝秋挑衣服试衣服。尽管从小到大都有所培养,然而审美没天赋就是事实,实在无法起到帮助决策的作用,只会和林英一样说都买算了。更何况店员往往比他们更殷勤,所以坐一边看就行了。

他看着试衣间封闭的门,一边在想林芝秋什么时候换好,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饭是去吃点正经的还是去吃烧烤,但是看了一下手上买的一堆果切和甜品,总感觉好像也不用计划了。

手机里郁柏艾特全体成员,是他姐婚期正式发布的讯息,就在下周。

林敏树放大一看才发现邀请函还有他姐的,回:【你姐结婚喊我姐干嘛?】

郁柏:【都是姐姐多有共同话题】

林敏树老觉得这家伙贼心不死,很不客气道:【没有哈。我姐没有那么糟心的弟弟。】

秦臻:【?】

岑喜山:【乐】

章素:【?】

郁柏:【你怎么人身攻击】

18.?

郁柏:【我什么时候很糟心了,我姐比我大六七岁,我也没办法敬孝心啊,我懂事的时候她都离家出走了】

郁柏:【还有,你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

郁柏:【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阻止姐姐谈恋爱】

秦臻:【希望你们不会真情实感地打起来】

林敏树看了一眼秦臻发的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关着门的换衣间,心里面对秦臻这句话很不屑,他为什么要跟郁柏吵起来?某个人连他姐的联系方式都只有一份。

林敏树:【?我什么时候阻止过,我姐要是遇到合适的人我当然支持的】

岑喜山:【这个合适的标准是什么】

林敏树:【对我姐好,比我和我姐认识的久,跟我差不多也行】

郁柏:【还说不是阻止,你都卡年份了】

秦臻:【好吧,其实我支持林敏树和他姐99】

章素:【兄弟别添乱,我们不是荷兰人】

岑喜山:【亲情想多久自然多久】

林敏树:【什么情都是我和我姐99】

林敏树回复完,林芝秋刚好出来了。她挑的是一件墨绿色的背带裙,看起来很清新。店员帮她把衣服顺了顺,特好看,他姐好看。

林芝秋走过来时脚步有点快,她把之前的衣服丢给林敏树拿着,又去挑别的。其实林芝秋大一结束之后就没长过个子了,妈妈一米七,爸爸一米八,而她的身高似乎不幸地被匀给了她弟……不过没人说不长个就不能买新衣服,首都物价高,人生地不熟,网购风险大,上课兼职实验迭在一起连出学校的时间都不常有,放假自然要好好买一下。高中时期的旧衣服说是能穿,但大部分都被她打包捐了。为什么不卖,为了杜绝一些变态。

林敏树把她的衣服放进包里,继续在旁边等待。他已经习惯了陪她逛街,本来这件事也确实是他的工作,只有上次他被全家孤立,惨遭一次取消资格。

手机自动息屏了,他打开看其他人的回复,几十条消息飞速滑过:

章素:【?。算了我就知道】

章素:【林学姐本人有说愿意来吗?】

岑喜山:【确实,别瞎吵】

郁柏:【专门经过本人同意了[柏和我要睡觉的聊天记录]】

林敏树冷漠回复:【我今天就让她删了你】

郁柏:【?你乱动你姐手机不好吧】

秦臻:【?你还不知道他姐手机是他生日吗】

岑喜山:【?】

章素:【?】

章素:【牛逼,怎么没跟我讲过】

秦臻:【你们不认真听而已】

姐弟俩读书都没被父母禁用过电子设备,手机本来就是一起买的。林芝秋本来想把密码设置成314152,但扛不住林敏树死皮赖脸。再加上他生于林英指定的日期——11月8,的确好记。因为林芝秋生于8月11。情侣之间可以把对方的生日设置成各种密码,那姐弟有何不可?不过这件事也并不重大,他想起来只是之前很偶然跟秦臻提过一嘴帮他姐代做线上作业时说到了。秦臻显然记忆力超凡。

岑喜山:【荷兰也不行的】

林敏树没仔细想怎么第二次提起了荷兰,回复了郁柏的消息:【我自己去删嘻嘻】

郁柏:【。】

郁柏:【我会在今年的圆桌会议上为成年异性兄弟姐妹应当保持距离投出我宝贵的一票】

岑喜山:【你冷静一下】

林敏树:【?】

他搜了一下,今年的圆桌会议居然还真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但其实主流是在讨论旁系近亲结婚,不过热度很低。这个小问题只是大话题附带的,因为如果把堂或者表兄弟姐妹视作“正常异性”,自然也要保持距离。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管旁系管不到直系。

林敏树回:【与我无关】

眼看两位有姐之人要发展出世界大战,章素紧急叫停,把话题重新导向旅游新地点,比如说有个地方新开了一个主题游乐城,可以等婚礼结束之后去看看怎么玩。她实在不想看见他俩继续说这些,因为总感觉好像哪里越来越不对劲了。

林敏树不看群聊了,但他除此之外又不知道看什么,所以只好放下手机看他姐换到哪里来了。

店里进了新的客人,店员过去跟新客人说话了。林芝秋接着一个人来来回回三四套,林敏树看她换了粉的、蓝的、红的,觉得红的最好看,特别艳丽。

粉的和蓝的都有点短。

不过林芝秋都收起来了,她其实眼光没有那么挑剔,试穿主要是看舒不舒服。她穿着红裙子,让林敏树把她的衣服拿来,店员则帮她把其他的衣服包好。

一个晚上收获了六七套衣服,林芝秋喝着奶茶慢悠悠等店员包好。林敏树问她待会儿去哪里。他习惯性往姐姐身上挨着,也不是真的把重量压下去,只是有克制地倚靠,有时候还会蹭她。

林芝秋懒得比划,打字:【男装店。】

林敏树一下抬起头了,脸上非常明显地表达出了不乐意。

林芝秋乐了,继续打字:【不是给你买。】

林敏树这下更不乐意了。林芝秋往外走,他在原地不动,说:“你的衣服都在我这里。”

林芝秋很淡定地瞥了他一眼,由眼睛形状带来的天然攻击性并没有因为是从下往上看而减弱,反而得到了某种加强,不仅仅是在表达不屑,还有一点嫌弃。

林敏树乖乖滚过去了。

如果一定要去的话那肯定还是给他买最好。

嗯。

林敏树对买衣服的抗拒感主要来自于小时候被林英发现他有一点不分美丑,颜色一样的衣服,甚至颜色不一样的衣服在林敏树眼里都可以说是没有区别的。所以读幼儿园大班时,小孩子得穿那种花花绿绿的服装去表演,在别的小孩打滚不从的时候,林敏树因为根本看不出区别留下来许多史诗级别丑照。在这种程度上就更别提自己搭配了……为此被林英嘲笑了很久。显然儿子在这一点上是继承自她,并且退化了。

林敏树虽然不懂衣服与衣服之间究竟有什么高低之分,但能听懂母亲大人的嘲笑。从此之后相当抗拒打扮这件事,林芝秋前两天翻衣帽间一看,在一堆五彩缤纷花花绿绿的衣服旁边竟然是惊人的黑白灰绿,绿的都是林敏树的校服。

林芝秋这次出来,本来也有要给他买衣服的原因。

同时她也在内心里疑惑,雅外那么丑的校服究竟是什么人愿意把它留在衣帽间里不丢。

19.买男装

本来的原因大抵是林敏树的同学郁柏主动邀请了林芝秋去参加他姐姐的婚礼,虽然不太关心社交,但她细数过往种种,发现以前只参加过一次内地亲戚的婚礼,确实从来没有看过岐城这边的是什么样,所以答应了。

管哲宇提醒说,两边风俗差异较大,这里很重视仪式,所以不能像内地时那样,只吃个饭,最好是要穿得正式一点的。

她有的是正式的衣服,但林敏树连像样的衬衫都没有。以前他的衣服都是管哲宇顺手买,林芝秋花几分钟看完了林敏树的衣服——实在太少——由此深感到父亲的敷衍和弟弟的随意。

色系单一,款式单一,有三件T恤甚至是同一个系列不同颜色。林芝秋撇嘴,在心里吐槽管哲宇,真不敢想象在林敏树衣物采购这件事上他究竟偷了多少懒。

也得亏林敏树根本分不出来衣服与衣服之间的不同。要是林芝秋遇着这种情况,管哲宇现在已经被林英打一顿丢外面了。

不过反正还有她。

虽说林芝秋没有买男装的经验,但想来差别应该也不大……吧?

沿着扶梯上去时,就是储物柜。林芝秋按了两个指纹把东西都存进去,现在两个人四手空空买起东西来可以轻松一点。

最近就是一家名叫Jade的男装店,里面恰好都是正装,林芝秋果断拉着林敏树进去。她大一下学期公选课选的《美学实践》,负责授课的老师是个非常精致的老先生,上课必穿西装,在讲述Kiton、LV这样的大牌之余顺带提到了国内新秀,其中就有轻奢品牌Jade。

不过林芝秋对它有印象还是因为老师放出来的身穿Jade服装的那个男模特长得非常可爱。和林敏树有点像。老师还开玩笑说如果有男朋友那这个牌子是很适合的,因为品牌创立就用了类似的概念。

林芝秋没男友,倒是有弟弟。

不过都差不多嘛。

但进来之后,林芝秋才感到了麻烦。给别人买衣服不像给她自己买,把喜欢的选一遍一件一件试就行,然而她有一个没品味的模特,还不喜欢试衣服。

导购是一位男性,人看着很专业,气质很舒展,看到林芝秋时目光里先闪过惊艳,然后又看见了后头走来的林敏树,只是暗叹。他走来询问有什么需求,说话很温和礼貌。

林敏树刚想说随便,林芝秋就已经把字打在备忘录里给对方看:婚礼。

导购瞥见林芝秋的助听器,顿时心领神会:“那请问是在哪里举办?比如沙滩、草坪之类的。颜色很重要,得看背景搭配。”

林敏树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走神了,他觉得无聊就会开始泛懒,这个角度下去只能看见林芝秋的后颈。她扎马尾总是会偏一些,于是头一动就把头发滑到了左边。想要靠在上面了。

林芝秋想了一下郁柏说的话,继续打字告诉他。

导购一看,就去取平板。林芝秋忽然感觉后颈一热,她偏头时鼻子擦过扎人的短发,毫不留情地一巴掌让他站好。

林敏树不满,心想自从第一次被林芝秋扇之后现在他姐扇他是越来越顺手了。但他不敢说,算了,反正也不疼,扇就扇吧。

导购递过来的平板上显示着一堆色卡,林芝秋大致翻了一下,饶是没参加过婚礼,心头也升起了淡淡的疑惑,把平板递了回去。导购觑见她蹙眉,心里一跳。

林芝秋打字问:【没有颜色深一点的推荐吗?】毕竟这里有摆出来的成衣还是深色系占多。浅色也太抢人风头了,多不礼貌。

导购解释说:“当然有,但考虑到场景是婚礼,女方穿白纱,以前客户的需求主要是浅色系居多。”

林芝秋晕了一下。

这下林敏树也听出来问题了:“不是我结婚。”

导购这才明白他们是作为客人参加婚礼,有些羞惭,但也不至于慌张,干脆利落地道了歉,说:“实在不好意思,下意识以为是你们二位。”

林芝秋不太在意这个小误会,大一入学还没决定在校外租房,林敏树去给她把东西搬到宿舍时;下学期他国庆假期偷偷飞去首都找她玩时都有人误会。这实在很正常。因为国内挑不出几对感情好的姐弟,又不觉得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会很纯洁。会这么想简直太正常了。

这话却给林敏树听愣了。

导购重新放了一些深色西装的图片,大致介绍了一些各种改良版式的区别。林芝秋拉着林敏树近一点听,林敏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心里面觉得有点怪怪的。

老实说。

他从来没有把他姐和结婚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过。

小学之前那不算。

年纪太小可以说得上是没开智的野人,对结婚和夫妻的概念停留在“一男一女可以一直生活”,那他和他姐可以一直这样。小时候玩的家家酒要是算数,那他大概和他姐结了不下十次婚。

幼年的记忆已经不算清晰。唯独记得林英只会在一边乐,从小林敏树就不知道妈妈究竟每天在笑什么,也从来不去纠正这些词的定义。等林敏树真正意识到结婚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子时,都已经过了会玩家家酒的年纪。

而这些陌生词汇也是短暂地在他幼年期亮了个相。

如今再被陌生人这么陡然地点出来,竟然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

他悄悄附在林芝秋耳边说:“不想去参加郁柏他姐的婚礼。”

林芝秋刚挑好几件呢,只是睨了他一眼,意思是又在发什么脾气。

林敏树说不上那种感觉,想着郁柏还是比较好的朋友,不去也不合适,更何况他不能接受林芝秋单独去,于是连声道了两句“算了”:“还是去吧。”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林芝秋觉得他特别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那一巴掌打委屈了,安抚似地揉了揉他的脸,然后拉着他过去拿导购挑出来的衣服。

因为林敏树体型太高大,导购选出来的都是改良款,尺码让一个店员从仓库里拿。

拿出来林芝秋也感到了麻烦。

衬衫要试、外套要试、领带要试,可能就裤子没那么麻烦。

还好不是她试,嗯。

第一套是一套改良意式的。林敏树拎着衣服去换衣间,林芝秋刚拿出手机准备刷会儿,没几分钟就收到消息:【扣子系不上TT】

林芝秋回:【喊导购帮忙】

林敏树:【不要】

林敏树:【QAQ】

……真多事。她穿衣服拉背上的拉链都没有让他过来帮忙。

20.摸胸(肌)

不过话说回来,吐槽归吐槽,总不能真不帮忙。

林芝秋起身走去试衣间,过来时才发现男装试衣间不知是否有着考虑到体型的原因,居然还挺大。站进两个人都没有很逼仄。

而林敏树也没说谎,上面三颗扣子确实没系。林芝秋抬起手帮他尝试,发现有点紧,如果强行系在一起,可能会绷坏。但她记得她让导购帮忙选的都是改良款,比常见衬衫更宽松才对。

林芝秋向林敏树投出了怀疑的目光,在试衣间里她不好打手势,于是把字打在备忘录里:【你长胖啦?】

林敏树:?

林敏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不可置信看向林芝秋:“哪个男的长胖是长胸?”

林芝秋垂下眼睫躲开他受伤的眼神,抬着下巴给他把扣子扣上。

“这是胸、肌!”他着重强调了后面两字,挽回尊严。明明之前去健身房玩的时候多的是人羡慕,怎么到他姐这里就变成了长胖。这能是一回事吗?!

因为距离近,林敏树挨过来说话时明显让林芝秋感到可活动空间急剧缩小,她一把抵住他,力气不大,但也足够了。

林敏树体温是真高,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他胸前这团肉好像也确实软软的。

林芝秋没忍住,顺手捏了一下,不像一般的脂肪,软中带硬。

林敏树:?

她抬眼瞄见他脸色有点黑,立马松开手背到身后,温柔又心虚地抿嘴笑。最上面那颗扣子懒得给他系了,林芝秋就准备退出试衣间,然后上网查查胸肌的具体信息感受一下人体的奇妙。

然而她刚退了两步就被林敏树拦住,被逼退到墙角,看见林敏树一本正经地说:“道歉。”

林芝秋不明白。

林敏树指着刚刚她随手捏的地方:“你怎么能说它是普通的肉?你还未经我允许捏它?”

虽然表情很严肃,但林芝秋还是忍不住笑了,在她眼里林敏树和宠物店里只会傻笑的萨摩耶没太大差别,偶然摆脸色也起不到任何威胁效果,只会让她觉得可爱。

她这一笑就有点破坏气氛,林敏树一边红温,一边也想跟着她笑。

但是林敏树忍住了。

真笑那这就没办法谈下去了。

两个人之间隔的空间太狭窄,林芝秋便选择了打字:【对不起,错怪它了0∧0】

她抿住嘴巴向下弯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和这个颜文字一模一样,尽力在扮无辜,看起来像认错态度良好的小猫咪。林芝秋很少会做出这样的表情,看得林敏树愣了一下,他这一愣就被林芝秋抓住了机会,接着就感觉胸上一痛。

林芝秋摸完就钻缝隙拉帘子跑了,林敏树愣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手机“叮”的一声收到消息:【剩下来的衬衫自己换吧0v0我去拿吃的=v=】

她捏的那一下力气可谓不小,林芝秋不敢看林敏树脸色会有多臭。但是想起来她就觉得好笑,把果切从储物格里拿出来时嘴巴还是弯着的。

回来时她就看见林敏树坐在软梯上,在跟导购说话。

导购给了他另外一件更宽松的浅色衬衫,领带也打好了,在选先穿哪件外套。林敏树以往的常服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他对穿是真没什么要求,冬天夏天都是黑白灰。偶尔穿得这么不一样,林芝秋也觉着有点新鲜。难怪学校成人礼要求男生女生都必须订西装,她自己没什么感受,但看自家弟弟穿切实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

林敏树看见她过来,还是很生气。非常做作地拒绝了导购的帮助,自己一个人打领带。

然而林芝秋坐到他边上后看也不看,她的导师发了消息过来,说有两所学校初筛都通过了,其中一所说二审待定,另一所说二审本来应该是面试。因为她个人身体原因,对面决定通过文字进行交流。她回复了好,于是导师就把对方的Telegram号码发来。

林芝秋添加号码,对方尚未通过。

她侧头一看,林敏树还在纠结领带。他没有系领带的经验,又拒绝导购帮忙,完全是手忙脚乱。察觉到她的竖线,林敏树也没有看过来。

嗯,很倔强。

林芝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让他把身体转过来。林敏树虽然内心拒绝和她说话,但表面上不反抗,毕竟他确实不会系领带。

这个温莎结还是上学期学的,虽然只打过两三次,但手也没生,解决得轻轻松松。

林芝秋仔细看了一下,觉得这件很好,衬衫合适、颜色搭配好看,于是让导购把这套留下。至于林敏树本人,他还在回想林芝秋成人礼时穿的那套西装的领带是什么样的。印象里学校为了避免学生的麻烦,买的好像是免打领带吧?

“…你怎么会打领带?”他闷闷地开口,想不出来林芝秋什么时候学的。上大学之后有这样的场合吗?按照她的习惯应该也是买免打省事吧。

终于肯说话了。

林芝秋还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闻言抬眼看向他:【去年年底学的——你现在不生气了?】

“生,”林敏树抬下巴,“回家再生。”

林芝秋歪了下脑袋:【那好吧。】然后把剩下的那套衣服拿了过来,【先把这套换了。】

“你怎么不哄我?”林敏树没有立马去穿。

【你回家生气我回家哄。】林芝秋站起身拍了下他脑袋,去把导购包装好的衣服拿过来。

看到林芝秋说“回家哄”之后林敏树心情顿时飞起来了,连带着换衣服也没有那么不情愿了。

最后留下来的就是后面两套。

21.吵架

林芝秋结完账和林敏树从商场出来时外面天擦黑,路边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在散步。出来和进去走的不是一条路,这边建筑明显更老,街边种着苦楝树,花期已过,只剩下郁郁葱葱的枝叶在上面高挂。

林芝秋把空了的水果盒丢进垃圾桶里,现在两手空空,终于可以问林敏树事情了——单手不论是打字还是打手语都是意想不到的麻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敏树现在已经好了,嘴硬:“没什么。”

仍旧是一道怀疑的目光。

林芝秋屈指算了一下,首先是回到家就开始不爽,然后是她回房间了也不爽,再就是试衣间里也不爽。

林敏树嘟嘟囔囔:“那你知道还不哄我?——我说的前两次。”他觉得他姐坏得很,每天把他当狗耍。

林芝秋说:【我都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怎么哄你?】

林敏树虽然两手都提着东西,但显然很想跟她比划一下:“家长会是爸爸来的,你没来。而且,我回来之后你也没有理我,一直在跟那个什么言择文聊天。你回了房间都还在和他聊天。这男的有什么意思,看起来就好不正经,还染个白头发。”想起来他就烦,连带着孔嘉琪,都让他觉得面目可憎。

林芝秋点了点头:【我要是哪天染头发,你不会也这么想我吧?】

“那能一样吗?”林敏树疑惑,“你是我姐,他谁啊。”

【好吧。】

林敏树等她继续说话。

然而林芝秋两手落回身两旁,显然没有别的想说了。

空气安静了会儿,愈发凸显出夏天某种引而不发的乐曲前奏。

林敏树忍了会儿。

沿着一路的苦楝树小径,走到了开阔的大道上。如箭离弦,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周遭一下热闹起来,人声嗡嗡虫声唧唧的。

林敏树忍不住了:“……不是说要哄我吗?”

林芝秋乐得翘起嘴,但又努力压下去了,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没什么吗?】

林敏树这下真觉得自己是在被当狗遛,现在彻底绷着脸不想说话了。

林芝秋就是很坏。

过个弯离家就近了,因为这边绿化好,还能听到夏天蝉叫。

林芝秋看林敏树一言不发,心知他真的有点生气,于是默默握住他的手,结果林敏树很轻地挣了一下,往旁边走了一点点,林芝秋的手便落空了。

第一次呢。

林芝秋想,坏了,林敏树真的很生气。而他一生气,就是很难哄的一个人。从小就是这样。

林芝秋其实只是喜欢逗他,不想让他真的生气。毕竟她上一次把他惹急了还是上一次。

然而路上实在不是一个很适合聊天的地方,林芝秋就只好想着回家再说。虽然以往回家的时候,两个人也并不是时时在交流,但这么沉默的次数也确实不多。

林芝秋脚步慢了一点,就落后了一些。

暖色的路灯照出林敏树的影子。

她就踩着影子走。

她还在仔细思考林敏树生气的原因。然而不知道究竟是她对情感方面真的太迟钝,还是林敏树的情绪变化太多端,林芝秋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值得林敏树生气的事情。

青春期的男孩子真难懂。

两个人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家。

管哲宇和林英今晚还是不在。姐弟俩人出门前关了空调,开门时还有股冷气。

林敏树放零食之类的东西时,林芝秋往二楼跨了几个台阶,哒哒响,他拉冰柜的手一顿,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剩下来的零食和衣服就得拿到楼上去了。

林敏树走到楼梯边时才发现林芝秋就站在楼梯边,没有上去。

他想直接上去,林芝秋也没拦他,只是快他一步先踩上阶梯。

林芝秋的第一句话是:【不要生气了。】

林芝秋就是这样,她会把她希望的放在第一位。

林敏树不说话,但只是侧过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

林芝秋没有料到会这样,飞快地跟在后面。好在两个人住一起,而林敏树生气的决心似乎也不狠,林芝秋进门就把他拉住,这次特别强硬。

然而不会说话就有别的麻烦,握住林敏树的时候她就没法表达。所以要谈问题,就必须得两个人好好坐下来说。好在林敏树没挣脱,故而两个人位置对调,他跟在她后面走进卧室里。

觉出林敏树缓和的态度,林芝秋手上的力度也松了些,从单方面的扯手腕下滑到掌心相贴地牵住。

两个人坐在林芝秋的床上,她预先已经在备忘录里面输好了问题,还罗列出来了123:【1.你今天生气了几次?】

这问题林敏树自己还得数一下。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三次?四次?”

【2.因为谁生的气?】

林芝秋因为听力问题,尽管常年佩戴最先进的助听器,也总是察觉不出对方微妙的语气,说话声一旦小了些她就无法接收到,所以在别人说话时——尤其一些重要话题,她会全神贯注地看着对方。但对林敏树已经很少这样,对爸妈也是,因为生活太多年,早就知道彼此的说话风格。不用看对方的面部表情,甚至去掉一些语气词,也能够完全理解。

即使如此,林芝秋现在跟林敏树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是完全聚焦在他身上的。

番外

今天有点儿倒霉——林敏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姐姐身边。

姐姐不在就算了,他还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狗。

狗就算了,还是一只幼年小型犬。关他的笼子门是朝上开着的,但是笼子太高,他爬不出去。

林敏树很忧伤。

现在忧伤的林敏树看起来有点像一团烤焦了的棉花糖。

他的狗邻居们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热闹起来了。当狗了耳朵变得太灵敏就是很不好,即使耷拉着也没法隔绝什么声音,他现在被吵得都没法原地休息。

林敏树于是循着吵闹的源头转了个身,望见门口站着的身影,整个小身体都震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跑过去,结果就撞上了笼子。

他好像听见了谁的笑声。

林敏树很沮丧地趴在里面,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店长面前的人看——这个这个穿着背带裙的绿色眼睛的漂亮姐姐不是他的姐姐吗?

为什么一觉醒来不是已经变成了姐姐家的狗呢?

为什么他会变成一只狗呢?

还他姐姐啊!

这个世界的姐姐……总不会有别的弟弟吧?

做人的不懂做狗的在想什么。宣琪今天和林芝秋出门逛商场,路过这里时想起来有个朋友在开犬舍,思及林芝秋之前说遇到了一些神经病的事,或许买只大型犬可以起到防护效果。正好今天开着,于是两个人干脆就进店看看了。

老板说,有一些德牧小狗崽,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林芝秋拍了拍宣琪,给她看手机屏:【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博美多少钱?】

宣琪没懂,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林芝秋注视着的笼子里是一只非常小巧可爱的棕色博美幼犬,不过和其他的小狗崽比起来精神不太好:“你要买博美吗?可是小狗养起来很麻烦的。”她之前兼职喂狗对此经验颇多,一直不喜欢接小型犬,就是因为难照顾。

然而她这句话刚说完,那只被林芝秋看上的小狗感应到似的,抖擞精神爬了起来,还冲她汪了两下。不过听起来和成年犬的叫声还有很大差异。

林敏树觉得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他作为一个马上要成年的人,做狗肯定是绰绰有余的乖巧。

宣琪:“……”

宣琪说:“你看,小狗就这样,服从性很低还很凶。”

林芝秋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问别的去了:【他应该不会养着养着变得特别大吧?】

老板乐了,说:“那肯定不会。博美就是小型犬,再大也只不过比你包大点儿。”

说着,他拿了一本宣传册出来:“那只小博美一万二,你可以参与现在的套圈活动,套到了可以打八折。不过这个价格可以买很好的德牧犬了,不过德牧会长得很大就是了,但也确实更有安全感。博美的话,不仅身体差一些,还喜欢叫。可能对你来说只有不会长得特别大和可爱的优点。”

一万二打八折那也有九千多,宣琪随口吐槽:“好贵。”

她刚说完又被汪了一声。

林芝秋又笑了,打字:【他好像听得懂你说话。】

宣琪也是纳闷,但她决定闭嘴了。林芝秋有钱,又是那种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的人,只要说出来了,估计是真的想把博美带回家了。为了以后不被天天汪汪叫,宣琪决定不说坏话了。

她让老板把套圈给林芝秋,两次机会,把笼子套进去就行。为此店长让其他人把笼子之间的间隙挪开了一些。

但林芝秋也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今天运气不行。第一次扔到了一个角,第二次扔到了笼子上,但没有完全把笼子圈进来。

老板看了宣琪一眼,对林芝秋说:“反正你是宣琪带来的,如果你决定要买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打个折。而且这小博美留在这里怪闹人的。”

林芝秋点头感谢。打不打没太大关系,她自己攒下来的钱就足够多了。

“那你先去挑一挑狗牌和牵引绳的款式,之后可以告诉我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到时候我让宣琪给你,”老板指了一个盒子,里面都是实物,“小博美才三十多天,养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你决定现在就带回去吗?”

林芝秋没有什么事,点了点头。

宣琪说:“你们直接加一下微信吧,我这几天要去打工了,不一定能及时传讯。”

林芝秋与老板交换完微信,就去挑选合适的宠物用品。

小狗听不清他们说话,看林芝秋动作以为她要走,被关在笼子里急得哼哼唧唧叫:姐姐姐姐姐姐姐姐系我呀QAQ

管这个世界林芝秋有没有别的弟弟呢,反正他就一个姐姐,姐姐得靠自己争取。

然而他现在的身体年龄实在太小,拼尽全力跳起来也只能够得到顶上的笼子门,爬出去还是太为难一只三十多天的小小狗了。

宣琪扫过来一眼,只觉得这狗就这么点大但是怪能闹的,很符合她对博美这种小体犬的刻板印象。还好林芝秋助听器一摘就可以屏蔽世界不会被吵到。

她走过去看见林芝秋提着大包小包的狗粮、羊奶粉、咬咬玩具和粉色航空箱,帮忙拿了一部分:“你取好名字啦?”

林芝秋打字:【还没有,是男孩子,先喊弟弟算了。】

“那狗牌上写什么?”

【先写我的电话号吧,取了名字再定制一个。】

老板帮忙把东西都收进一个袋子里,林芝秋让他帮忙把箱子也装进去。

宣琪疑惑了一下:“你不把狗放进来吗?”她回头看了眼狗,圈圈套在笼子外面,好像挪了点位置。小狗太闹腾就是这样。

林芝秋给她看手机屏:【我把他抱回家。】

老板不是很赞同:“你还是先放进去比较好,熟悉起来再上手。”说话间林芝秋已经走过去了,小博美显然因为她的到来变得异常兴奋,叫了好几声。

林芝秋把博美犬从笼子里抱了出来,“小”的体感更加明显了,两只手几乎就可以把他包圆。这个大小凶也凶不出什么花样来。

眼睛倒挺大的,五官很紧凑,被抱起来就咧嘴笑。

他真的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狗。

虽然现在因为年纪比较小,所以毛发比较稀疏,但已经可以看出大部分身体的颜色都是棕,胸腹部的颜色浅一些,头上和背后的深一些,鼻子边的近乎于白。

还好今天穿的背带裙出门,面前的口袋足够大,完全可以把小狗塞进去。

博美犬被装进去之后也非常乖,脑袋搭在口袋檐,还会抬起脑袋看她。

宣琪奇怪了:“怎么这会儿就不闹了,连狗都看脸。”

林芝秋笑而不语,她本来逛街兴致还蛮高,现在买了只小狗就只想带回家玩。

宣琪也没什么逛街的兴致,两个人最后在外面买了些奶茶烤串就提着东西回去了。

两个女生合租一套房,学校附近能够找到两室一厅的房子真是走大运,因为房子主要是宣琪谈下来的,优惠还很大,所以林芝秋比她多出五百。

两个人一起上电梯,也不知道小狗是不是知道自己要回家了,本来只是脑袋趴在口袋边,现在连两只爪子都放了上来。

林芝秋先一步打开门,在玄关处换好鞋之后就先把他放了出来,小狗就撒欢似的往里跑,结果因为现在还太小,下肢力量不足,没两步就不小心把自个儿绊倒了。

宣琪走进来开地暖,一下就看见狗摔在地上,笑得最开心:“感觉不太聪明。”

林芝秋不赞同地用目光批评了宣琪,把小狗重新抱起来放到岛台上,拆了羊奶粉和狗粮根据说明书给他做饭。显然博美幼犬并没有像宣琪说的那样服从性低,此刻他就很乖地趴在边上看林芝秋给他做饭。

宣琪于是也坐到了边上吃烤串。

博美嗅到空气中的香味,鼻子动了动,抬起脑袋看着她。

林芝秋注意到他的动作,拍了宣琪一下,让她去另一边吃,以免诱惑到小狗。毕竟烧烤的气味还是太刺激。

宣琪想说她没从弟弟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对食物的渴望,只看出来了几分桀骜不驯。但印象里记得博美智商高,怕当面说坏话继续被记仇,还是溜客厅看电视去了。

小狗的脑袋追着宣琪的背影动了会儿,继而也被林芝秋拍了一下。

人真的不能够懂狗在想什么。

被姐姐用针筒强迫吃饭的林敏树只是在疑惑为什么这人还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姐姐上大学不是单租吗?这人帮忙拿完东西之后就可以走了,为什么还没有走?

这个屋子确实挺大的。

够他和姐姐住。

这个陌生人怎么还不走?

林敏树不明白。

他姐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待着吗?

小狗整只倒在岛台上,疑似被撑到。但林芝秋还是坚持不懈地按照指示喂完一碗饭,老板说他今天并没有怎么吃,所以晚上得喂多一点。

碗底见空时小狗彻底饱了,懒懒地趴在桌面上,只有脑袋还是仰起的。

林芝秋上手多摸了几下,只觉得比以前买的毛绒娃娃舒服点,体温比她热一些。难怪大家都迷恋宠物。

客厅是公共区域,狗不是公共的,所以航空箱放在了林芝秋的卧室里。

收拾好用完的餐具,林芝秋跟宣琪打了声招呼,带着小狗先进了房。

屋子不是十全十美,她睡得是次卧,虽然大小和主卧差不多,但因为离客厅近,所以隔音效果不怎么样。但好在林芝秋可以摘助听器,床头柜上放了不少玻璃制品,她怕小狗乱跑乱撞,洗澡之前先把他放进航空箱里。

关门时林芝秋和他对视。

……看起来很委屈。

都没有咧嘴吐舌头冲她笑了。

但是委屈也不行。

三十多天的小狗免疫力低下,还是不沾水比较好。于是林芝秋摸了摸他,关上门后抱着衣服去浴室洗漱了。

林敏树觉得航空箱比笼子还难受,因为视野不开阔。他其实看见林芝秋摘助听器拿衣服就知道她要去洗澡了,但作为一只心智不成熟的幼年犬,内心还是很委屈。

他可以乖乖在门口等的。

这是信任问题。

可是人狗之间本来就有语言隔离,更何况林芝秋还不会说话。林敏树感到沮丧,他怕以后因为太懂林芝秋的想法被发现其实不是一只可爱且不会长大的小狗。

林敏树更沮丧的是,外面坐沙发上的那人,居然是林芝秋的舍友。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有点像你本来以为你很重要,结果发现好像并不是。

他有点讨厌宣琪。

小狗的大脑还不支持思考太多东西,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林敏树后知后觉意识到水声不知道什么时间停了。

林芝秋穿着睡衣热气腾腾地出来,觉得卧室里面有点冷,不过地暖刚开没多久,确实得等会儿。她光着脚上床躺进被窝里,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在航空箱里的林敏树:?

他使劲儿叫了两声,还努力撞了下门。好在林芝秋虽然已经摘了助听器,但眼睛没问题,扫到轻微颤动的航空箱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于是戴上半只助听器快速下床开门。

小狗瞬间从里面弹到林芝秋怀里,还冲她呜咽了几声。

林芝秋真的有点抱歉。

购置好的加热器还没有装进去,保暖效果并不好,又与地暖隔离了,不适合小狗待在里面。

她洗完澡一时把他忘记了。

这只烤焦的棉花糖显然也有一点委屈,咬住了林芝秋睡衣上的蝴蝶结,看起来是可爱的愤怒。

林芝秋随便他咬,笼着手心把他抱到床上。

今晚的解决方案就是小狗暂时和她一起睡。狗窝之类的就明天早上再布置。

这很好。

小狗体温比人类高,在地暖还没有发挥作用的情况下,是一只袖珍漂亮的暖手宝。

胸口热热的。

林芝秋托着他屁股往上靠直到挨着下巴,然后再把被子盖好,拿掉那半只助听器、关上灯睡觉。

而窝在林芝秋锁骨上的林敏树简直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怎么说呢,这跟以前的体验不一样——

以前没有办法贴得这么紧。

林敏树简直控制不住地摇起尾巴。

然后被林芝秋一手按住。

她只是很轻地摸了摸。

好吧,林敏树想,睡觉!

22.公平公正

相比之下,林敏树就没敢盯着林芝秋的眼睛看了。

但做姐姐的是不允许弟弟有所逃避的,林敏树偏头,她就把他的脑袋掰回来,意思很明显,必、须、说。林芝秋犹嫌不足,打字道:【你现在不告诉我的话,那你以后就一个人生闷气吧。】

顺毛哄没有用那就来点强硬的。

林敏树不想一个人,开口时不大情愿:“就那个白毛。”他甚至不说言择文的名字,“你真的很喜欢警察吗?”

还真的是因为言择文。

林芝秋觉得好笑,但看着林敏树又觉得有点小可怜,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概是因为林芝秋初三时突然跟他们说,她想报名读公大,希望家里人能够支持吧。此言一出,最不能够接受的就是当时才读小学的林敏树。他偷偷用电脑查过,作为审核条件更加宽松的这项计划训练时间远超一般的警察,意味着林敏树以后只能每个星期见她一次。

这怎么可以呢?

然而林英和管哲宇,他们都并非那种“我觉得这个不适合你所以你不要去”的类型,尤其是林英,她甚至愿意带林芝秋去体验一段时间。如果林芝秋真的可以坚持下来,那她和管哲宇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敏树不行呀。

他绝对不接受任何拆散他和姐姐的事情。

林敏树第一次上小学,花了一个星期才能够接受每天不得不和林芝秋分开七个小时的现实。现在每天七小时变成了每周只能见几个小时,他都想把家炸了。

但那时候虽然小,却也知道林芝秋主动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他难过就改变,于是表面上也什么话都不说,看得管哲宇还以为他要从此洗心革面不做姐控而要做一个独立的男子汉了。

训练的那些天,林英每天把林芝秋单独带走三个小时,林敏树坐校车回到家时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等他们回来。家在巷子里,转弯进口时还有好一段距离,林敏树看到了就把椅子搬回去然后上楼写作业。

林芝秋也是隔了好些天才发现不对劲的。

那个时候姐弟俩还是睡在一张床上的,而林敏树是一个睡前戏特别多的人,会主动要求唱歌或者讲故事,林芝秋困了就给她摘助听器。然而好几天晚上,林敏树都先于她上床睡觉,在林芝秋故意验证了一下早早上床之后,他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沉默地躺进了被窝里。

那时候可能因为年纪小,林敏树还是敢说的。林芝秋问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会告诉她原因,因为他不想跟她分开。如果林芝秋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林敏树会立马啪嗒啪嗒掉眼泪。

在姐姐面前的哭法和在爸妈面前的哭法是不太一样的。

林芝秋习惯于安静而不喜欢任何吵闹,所以林敏树在她面前哭的时候也倾向于不发出声音纯掉眼泪。

然而当时的林芝秋没说什么话,只是跟他说她真的很想做这事。林敏树一边“哦哦那好吧”,一边又憋着气。

之后林芝秋还是没有去成,因为她确实身体太特殊,又有一双太异于常人的眼睛,于是被刷下来了。林敏树那时候只会开心,后来想起来才觉得还带点酸,但好在林芝秋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难过。根本没有吵过架的姐弟“重归于好”,还是甜甜蜜蜜。

但这不代表问题就消失了。

林敏树讨厌任何,林芝秋太在意的东西。然而他无法完全把这种心理表达出来,只好一直沉默。

林芝秋大概知道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她,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在今晚解决,很认真地告诉他:【不、要、这、么、想。】记住网站不丢失:birdsc.com

手语里没有专门用来表达程度的动作,所以从小到大当林芝秋要强调某件事时,她会很轻地捧住林敏树的脸往下一点点。意思是希望他认真看。

【和言择文说话说得很多是因为我对警校的生活有点感兴趣,不代表我喜欢他,】她皱起眉,又进一步强调,【更不代表他比你重要。】

林敏树抿起嘴。

让林芝秋认真把这些说出来可不容易。因为她是那种喜欢曲折表达远胜过打直球的人,尤其是喜欢让人猜。

【而且,他和孔嘉琪到我们家里来就是客人,你要表现得礼貌一点点。】林芝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脸,【目前来说你最重要。】

林敏树“哦”了一句:“那以后呢?”

林芝秋又想逗他了:【我不为以后打包票。】

但现在林敏树已经被哄好了,不会再因为她一句两句就上当:“但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最重要。”

他挨倒在林芝秋肩上。头发长了些,没之前那么刺了。

林芝秋想起来之前的事,打字问:【那你有没有别的隐瞒我的?比如说恋爱之类的。】

林敏树疑惑了下:“什么恋爱?”

他前段时间除了忙着翘课去网吧做点小东西以外,就没别的了。

他神情里的茫然是认真的,林芝秋不为难他,也许是什么青春期小孩儿之间的小游戏罢了:【那算了。】事情解决了就行。

林敏树不喜欢这样。

他抬起头抱住林芝秋,距离一近,声音听起来就更闷:“你把话说完全。”

林芝秋只好继续打字:【没什么,之前不小心看见了一条信息而已。不是故意的。】

这话真没说服力。后面那句。

林敏树显然也抓住了重点,重新坐起来:“你偷偷看我手机——!”

林芝秋强调:【不小心的。】

“那你也是看了。”

林芝秋避开他直勾勾的目光:【看了又怎么样?】

林敏树把手伸到她面前:“我也要看回来。公平公正。”

林芝秋手机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

但不代表她就一定会给。

她把林敏树手推回去,打字说:【那我之前还摸你胸了呢,你也要摸回来?】

23.就知道使唤我(哼)

林敏树抿起唇,红温了。

物理意义上的红温了。

他想指责林芝秋,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绞尽脑汁想出来个理由:“……胸和胸肌还是有区别的。”

林芝秋这下不避他目光了,因为现在又轮到林敏树躲她了。

她弟害羞起来真好玩儿。

林敏树并不是很黑的类型,小时候比较文静,肤色和林芝秋差不多白。但初高中沾上球类运动,没事就往户外跑,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均匀得黑下来了,现在无限趋近于一种浅黄的小麦色。一红起来还是很明显。

林芝秋只是笑,然后把手机给他:【那你慢慢看吧,我去洗澡。】

林敏树站起来把她手机放到一边:“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别让伤口沾水了。”

林芝秋把助听器摘了一只抱着浴巾进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最后那句话。

水声稀里哗啦,林敏树正在看林芝秋到底给多少人加了特别关心,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敏树直接左滑给取消了。他还顺带往上看了一下聊天记录,两个人最多的话题都是物理和学习相关……

岑喜山咋这么多事儿呢。

她有那么好学吗?

其心可诛。

要怎么说这种陡然升起来的危机感呢?林敏树和秦臻他们之所以玩到一块儿了,除了早期确实是因为位置接近、名次接近,但后期能一直保持热络,其实是因为他们都是妥妥的咸鱼。林敏树是最咸的那条,视姐姐情况决定是否努力。而章素也好岑喜山也好,前者每天看着勤勤恳恳早读,实则掀开书一看是市面大热言情小说;后者则仿佛装了危机雷达,老师一出现她就拿出了习题册,别的时候就是戴起耳机听歌。……课后问题目这一看就别有用心啊。

林敏树福至心灵般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岑喜山的空间和林芝秋视角对比,显然不大一样。

岑喜山起码屏蔽了他二十多条动态,特点是都用了颜文字装可爱。

他被屏蔽那么说明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单独发给他姐看的目的不用想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林敏树默默进入群聊发消息:【@岑喜山 一天到晚少骚扰我姐。】

秦臻:【?】

岑喜山:【?你管我】

林敏树还没发第二条谴责信息,犹豫是否要先斩后奏——把岑喜山删了再跟林芝秋吱一下,就听见浴室水声渐稀,传来“咚咚”两声。他拿起衣服拉开门,浴室干湿分离,主要以帘子进行隔断。浴室装修风格以绿白为主,颜色是林芝秋选的,因为最开始只有她住。卧室的格局很奇怪也是这个原因,中间的放玩偶和书的地方也好,还是衣帽间也好,都是后来才打通的。在林敏树三岁以前,这还是三个独立的房间。

林芝秋关了水,从帘子里探出脑袋,伸出一只手。

林敏树把衣服递给了她:“又使唤我。”

林芝秋没法说话,朝他吐了下舌,拿了衣服就把帘子拉上。淋浴房装了浴霸,灯光比林敏树这头更亮,不过帘子一拉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出去拿自己的睡衣。

林芝秋出来时皮肤滑滴滴的,热气熏得太久,露出来的肌肤都带着一股轻盈的粉色。林敏树站起来一看,就知道她没有注意把浴帽戴好,发根湿了。而且她太懒散,总是不把腿擦干,水珠还顺着腿部线条往下滑,睡裙从而湿了些。但是凑近一点闻得见那股很清新的青苹果香。

他很轻微地皱起眉,从镜柜后面把纱布拿出来,还顺手把毛巾翻了出来:“我看一下纱布湿没湿。”如果严重的话,可能还得去楼下把医疗包拿上来。

林芝秋趴到他床上打开自己手机看,裙摆随着她的移动被蹭上来,恰恰好把贴着纱布的地方完整露了出来。林敏树伸手摸了一下边缘,才做出动作就看见她腿肉颤了下,以为是自己力道重了,一下又很慌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林芝秋没法直接回复,只是摇了摇头。

她说没事一般就是真没事。

林敏树继续检查了一下,纱布没有湿,伤口就不会有问题。他握住林芝秋的脚腕用毛巾把她后腿上的水分擦了个干净,与此同时她翻了个身,很配合地把腿搭在林敏树的手臂上,让他帮忙。

任劳任怨的某人抬头一看林芝秋放下手机打了个呵欠都快把眼睛完全闭上了,很不满地捏了一下她小腿:“头发也要擦。”

林芝秋对此的回复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顺带靠到林敏树的枕头上,意思是困了,拒绝。

……好吧。

应该湿得也不多。

林敏树起身把东西收回去然后洗澡。出来时一看,本来都表现出要睡着的人此刻还在床上看手机……看得还是他的手机。

他把其他灯关了,留下床头一盏小灯,爬上床靠到她旁边在翻什么。

只见他姐的手指划来划去,完全看不出目标。不过林敏树本来也没什么秘密,林芝秋就算想翻也翻不出什么,他干脆就看他姐去了。

林芝秋翻得没那么入神,林敏树关灯时她就觉得无聊了。手机里一点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聊天软件里除了班群就是和他那几个朋友的小群,再就是一些同学,之前那个“柚子好吃喵”显然和他不大亲近,聊天框里还是上次她看到过的信息,而且她看不太明白,但应该与恋爱无关。因为对面主页挂着女朋友。

那上次估计是手残发错了。

害她想整一下林敏树都找不到借口。

林芝秋不想表现得太别有目的,很镇定地划拉了半天,看他们那个小群在聊什么,翻到中间他和岑喜山决斗的聊天记录,疑惑地调出备忘录打字:【岑喜山怎么骚扰我了?】

林敏树看见屏幕,说:“她天天找你发信息还不骚扰吗?”他这人有一惯性,平时自己一个人睡也好,走路也好,都是板正。但只要旁边有林芝秋,就不自觉挨过去了。

她嫌弃他身体温度高,靠在一起太热,往外边挪了点把手臂完全伸了出来:【她只是问题目呀。这要是骚扰,那你才是最喜欢骚扰我的人。】

“她凭什么和我比。”林敏树张嘴就来,又把她搂了回来,“我们是亲人。”

林芝秋捏了一下他的手,没及时收回来反而被扣住,只好单手打字:【幼稚。】这实在太不方便,她就把手机放旁边了。

其实习惯了一下林敏树的怀里倒也没那么热。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确实挣脱不出来。小孩就这样,婴儿时期就一身力气,抓住她的手就怎么都掰不开,现在还这样。可以说十七年来脑子没半点长进可能就是因为全长肌肉上去了。

林敏树觉得林芝秋不困,于是把她的手机摸出来了:“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手机里怎么设置了这么多特别关心?”

24.O.O

林芝秋抬起一只手点开软件提示,这个聊天应用的联系人消息只有响铃和静音两种可选,特别关心才会额外多一个振动,为了防止摘下助听器后错过一些通知,她把绝大多数人都设置成了特别关心。

林敏树“嘁”了一声,想,总有人会不知好歹误会林芝秋这种礼貌。

他还说:“岑溪山的动态很重要吗?你还天天给她点赞。”

林芝秋被他念得有点困了,打字:【你要是每天发我也给你点赞。真幼稚。】

最后三个字完全骂不到林敏树,他本来也不想变得成熟,真要说的话如何能够重返幼儿园时期天天黏在姐姐身边才是大满足。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林芝秋经常看岑喜山动态还有另一个原因,林敏树说是事事报备,但他也只会分享他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或者出风头的地方。

但岑喜山就不一样了。

岑喜山人中记录身边所有人的每个关键时刻,林敏树今天出了什么糗以及翘了几节课,林芝秋都是从她这里知道的。

林敏树往她身上蹭,显然对自己的体型没什么概念:“我每天都在跟你聊呀,我不喜欢发那个。”

林芝秋一边想林敏树还得把头发养得再长点儿把他推到边上,一边助听器摘下来和手机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林敏树听见声音就知道她困了,伸手去关床头灯,还不死心地嘟囔:“你少给岑喜山点赞。”

阳台边的窗帘没拉,漏出来的光照在床尾边的地板上,卧室里不是很黑。林芝秋转过身还能看到某人亮晶晶的眼睛,她拍了下林敏树横在她身上的手臂,食指很轻地在皮肤上写下“SJ”两个字母。

林敏树静静地放慢呼吸,身边多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多了一种踏实感。林芝秋挨在他肩边,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睡了。于是林敏树也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是林敏树先醒的,被冷醒的。他睁开眼一摸,身上空空如也,就知道林芝秋又把被子抢走了。空调开了一晚上,有种湿冷感。

林敏树坐起来一边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回来一部分,一边回想脑海里的碎片。

他做了一个巨怪的梦。

梦里面他变成了一只狗,还是那种四肢和躯干都短短的幼年博美,然后被姐姐买回家了。这个梦把所有的细节都捏造得很真实,甚至逻辑都是连贯而正常的——比如三十多天的幼年犬确实会踩奶——然而到这里林敏树就无法继续想下去了。

再想要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他翻下床趿拉拖鞋,把睡得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的林芝秋从被窝里“拔”出来,一看果然是脸颊红扑扑。

林敏树总觉得她这个睡法会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他拿了手机进卫生间洗漱,早上七点半,假期应该除了作业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但现代人的习惯就是要打开手机看一看。

班群里显示老王艾特全体成员,一是发了六门第一周作业,二是额外网课。作业要自己打印,用Pad写也行;网课则需要在一周内上完,最后有一个思想回报和实践作业。前者分批交给课代表,后者统一交给班长。同学哀嚎声一片。

林敏树翻了一下,除语文外,各科两套试卷,网课却有28个小时。

这任务量确实没想让人活。

小群里岑喜山连发十句话,语气相当之激烈,林敏树没细看。他把手机放在边上洗了把脸,擦干出来时林芝秋还在睡觉。

并且重新窝回去了。

肉眼可见整个人抱着被子蜷成了一团,但好在起码把脸露在了外面。

林敏树去衣帽间换完衣服回到卧室门口,估摸着买完早餐回来林芝秋也还在睡、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个小人,一个说把她喊醒问她要吃什么,另一个说不打扰她。

那么,作为一个合格的弟弟——

林敏树双手捏住林芝秋两颊,很轻地揉醒她,问:【早上吃什么?】

原本就有些红的脸侧因为他的动作似乎又红了些,林芝秋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眼睛水盈盈的,不知道是看清楚了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没看清楚。

姐弟俩静静地对视了会儿,林芝秋猛地翻过身拉起被子。

……被拒绝回答了。

林敏树直起身,走出卧室关门。热气扑面而来。踩着台阶下楼的速度比以往慢,他还在想之前林芝秋吃早餐主要是剩了什么,就听见手机叮咚响。

他点开一看:

姐姐:【不吃干的。】

姐姐:【太油的也不要。】

姐姐:【不吃有汤的。】

姐姐:【不喝奶茶。咸豆浆也不要。】

林敏树:?

那能吃什么?

他转了个身跨几步回了二楼,鞋子和木板接触哒哒作响。门推开时林芝秋安安静静地窝在被子里,拱成一座小山,手机则放在床头柜上。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林敏树眯起眼,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扯了一下被子。

没扯动。

林敏树原地站了会儿。

算了。

她想睡就让睡吧。

林芝秋躲在被子里无声地笑,外面天气太热,她才不想出去晒。听见卧室门合上的声音,才把被子拉了下来。

里面闷得她要喘不过气了。

她反手去拿手机,说起来刚刚社媒软件给她推荐了一篇早餐贴文,都怪林敏树临时突击害她没仔细看——手机怎么不翼而飞?

林芝秋疑惑地翻过身,然后就看见林敏树坐在她床上,正对着她。

大概是“O.O”这样一种表情。

手机也放在他身边。

25.什么结婚不结婚的

啊哦——林芝秋心虚地缩回被子里,没有想到弟弟现在会玩心机了呢。

但还没有等她完全把自己蒙回被子里面,林敏树就倾身过来以一种非常强硬的态度伸进被子里穿过她腿弯和胳肢窝底下把人捞了出来。

林芝秋反应不及,没有及时滚到边上,就被抱到了自己床上坐着。

她盘起腿抗议:【不想出门。】

林敏树给她把助听器戴上,顺手把林芝秋飞到膝盖以上的裙摆扯下来遮住膝盖:“你每天运动量都不达标。”

一家四口的步数排行,林英日均三万,其次林敏树,管哲宇坐办公室偶尔也能过万,唯独林芝秋。

放假之后一天一千步不到。基本上是赖在床上了。

唉,十四年前爱运动到有点亢奋,精神力旺盛到林英陪她拉练,现在想来当年可能是把后面所有的运动额度提前用完了。

她回:【健康就好呀。】

林敏树顺手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肉:“一点肌肉都没有还健康呢。那你戒甜食。”

哪有这种道理?

林芝秋扬起眉一把把他手拍掉:【有肌肉就叫健康吗?还有,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管我啦?】

她不屑的时候会轻微地抬起下巴,确实体现了什么叫“趾高气昂”。林敏树不接受被姐姐看扁,表现欲一下燃起来了,非要把袖子卷起来让林芝秋看看这些天的锻炼成果不可:“生活方式上,谁健康听谁的。”别的当然都听姐姐的。

林芝秋真心对肌肉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林芝秋戳了戳鼓起来的肱二头肌,笑而不语。

她觉得逗林敏树很有意思。

以及看林敏树着急表现自己很有意思。

——其实他刚开始认真健身的时候,还是会经常给林芝秋看的,即使后者去内地上大学了,还时不时能够收到照片,非常健康地只针对肌肉哐哐拍。林芝秋没有很刻薄地说她觉得青筋显出来不好看,那也太伤害姐弟感情了。她只是单纯地鼓励。

不过照片和实物还是略有区别的,林芝秋想,实物摸起来有点太硬了。原来肌肉和肌肉之间也有区别。这手感和昨天在试衣间里摸到的胸肌就不一样。

林敏树把她不说话默认为是“欣赏”或者“喜欢”,洋洋得意:“现在服了吧?有肌肉就是更好。”

林芝秋趿鞋站起来揪了下林敏树的脸,松开手时说:【幼稚。】

不过说完她就飞快地绕过他进了卫生间,显然怕被反应过来的林敏树找麻烦。

姐弟俩真正出门已经八点半。今天真正热起来了,比昨天晒得多。林芝秋不得不戴上了墨镜,又在林敏树的注视下,戴好帽子,最后还穿起防晒衣。两个人在路上走起来差异巨大,一个严严实实的,一个普通T恤,胳膊什么的都露在外面。沿路看了好些店,但是林芝秋真正买了的,只有奶茶。没有办法,天气太热胃口就下降了。

林敏树虚虚地牵着林芝秋的手,但是闲不下来,手指动不动就很轻地挠一下她掌心。林芝秋实在被挠烦了,偏过头来瞪他,这嗔怒被墨镜隔绝了。林敏树若无其事。于是林芝秋只好握紧他的手,大热天时掌心相贴真难受,但这样才能够防止林敏树动不动作乱。她另一只手提着装奶茶的袋子,不然就直接扇他一巴掌了。

林敏树啃着总汇三明治,心情愉快得很,告诉她说郁柏姐姐结婚的日期是下周一,已经很近了。林芝秋点了下头,打字告诉他郁柏已经私聊过她。

这小子。

林敏树愉快的心情默默扣了一点儿。他昨晚查手机的时候,仔细翻了岑喜山和她姐的聊天记录,确实没想到去看郁柏。

他打开手机点进群聊准备公屏批斗一下此人不老实,高考在即还想着早恋。——说起来还是内地兴盛过来的文化,林敏树嗤之以鼻,但确实是好借口。

然而底下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章素发的:【你现在反对也没用了,都没几天去了。】

上翻是郁柏连发的几十条消息,记忆里他虽然很咋呼,但很少这样生大气。郁柏到现在才知道,他姐乐兰谈的并非恋爱,而是生意。那男的年纪已经三十二,离异带一娃。乐兰与郁柏爹妈断绝关系已久,自然和亲戚也不相往来,而能够说上几句话的郁柏,也关系也说不上亲近,知道乐兰恋爱,也不会揪着她对象问来问去。于是闹到婚礼前几天,他才得知这件事。那男人并非没有半点长处,不大显老,郁柏没看出来,还颇有财产,故而乐兰能接受。

但这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郁柏又发了这么一句话。

林敏树也这么想。但他还没发,岑喜山先把这句话发出去了:【说出去确实不好听。】

岑喜山:【今天已经星期五了。婚礼倒计时一周不到,你才知道新郎是什么人,也是神了。】

秦臻则发了语音:【换林敏树,哪个男的接近他姐已经被他背调出祖上八代了。】

林敏树:【?】

并非如此。

林芝秋又不是什么男的都会看,更何况什么男的也没他重要啊。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看见郁柏说:【主要是对我姐的名声很不好】

章素:【傍大款嘛,有什么不好。大部分男的除了人品差以外还没钱呢。你只要说新郎名下八位数,谁听了不肃然起敬,和穷鬼结婚才叫脑子有问题。】

林敏树还在想章素解决问题的办法竟然如此现实又简单,他还没想到要发表什么感受呢,胸口有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蹭过来。

林芝秋见他半天不吱声盯着手机,就想看看他在和那些小朋友们聊什么。

不消几眼,单从章素发的那几句话,她差不多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林敏树又握紧了她的手:“姐姐有什么想法吗?”

林芝秋哪里有想法。她对爱情的了解多来自于PDF、校内树洞以及同事同学,大多开头激情澎湃,结局一潭死水。不过不弄到反目成仇,都算一件好事了。如此看来,郁柏姐姐这个结婚倒是想得很好。

林敏树问的不是这个,林敏树想问的是她对结婚有什么想法。

林芝秋听完皱起眉,因为今日穿搭的缘故,林敏树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睛。她此前从未思考过结婚的问题,或者说,连恋爱也没想过。她的生活现在太完满,对于课业和家人就已经有点管不过来。如果再闯入一个人,林芝秋觉得事情会变得很坏。换而言之就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和意愿去多接纳一个人了。

但这思考的间隙让林敏树感到紧张。

他姐似乎是很赞同乐兰的做法。

这种紧张感难以言明,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其源头。

不过林芝秋吸了口奶茶,解决了这焦灼的几分钟:【没有什么好想的。】剩下的实在喝不完了,她塞到林敏树手上,优哉游哉地进了家便利店看有什么吃的。

什么结不结婚的,哪有早餐吃得好重要。

26.柚子好吃喵

林敏树开学之后就是真正的高三生了,所以苦哈哈的暑假学习生活也开始了,林芝秋就只剩下两个线上面试,全部通过了,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睡觉、吃饭、读书、打游戏,以及监督林敏树学习。

卧室里的阳台边上放了张桌子,其实本来可以到隔壁去学的,但林芝秋想了想,像林敏树这种毫无自觉性和行动力的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

上午回来后林敏树就印了卷子拿到房间里面来写。

林芝秋则坐在阳台放着的藤椅上,偶尔往林敏树旁边溜达一下。溜达没两次就被他抓住了手腕,说:“不会写。”

林芝秋弯腰看,是最后一道大题。老实说,高中数学太多奇技淫巧放到大学几个公式就通通解决了,但真让她再想想怎么只用高中学的那点儿东西写确实得花时间。

林敏树让她坐下,从背后向前抱住林芝秋,很自然地靠在她肩上嗅着淡淡的青苹果香看她写过程。大部分都看不懂。

不过这也很正常,林芝秋自己打的草稿除了她以外谁也看不懂,她思维太跳跃了,别人跟不上。但是讲题目就会很细致,毕竟林敏树的学业就是她从小管到大。

这道题确实有点麻烦,但也和林芝秋太久不做高考题的原因,她得回想一下那些是高考不涉及的公式和定理,划掉之后再重新理思路。于是她敲了几个字,让林敏树去看别的科目。

林敏树没这么老实,作业还有好几天才交,根本不急。他只是坦然地搂着林芝秋,心里面想着之前在论坛上偶然看到过的话,说大部分女孩子的腰都很细。林敏树一条手臂完全可以把他姐搂过来,想来这句话说得非常对。

手机“嗡”地响了一下,是林敏树的。

他点开软件,是上了色的终稿,画师让他确认一下有没有问题。林敏树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果然之前画师发过来的线稿他也忘记回了。

线稿终稿都没有什么问题。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老大请确认!】

林敏树还没来得及回复,感觉腿肉被林芝秋轻轻掐了下,他忙放下手机倾身看过来。

林芝秋已经把题目解完了,把草稿纸往右边推给他看。她标好了一些关键地方,大部分的解题步骤都被擦除了,让林敏树慢慢想,自个儿则起身去外面拿书。

回来时林敏树差不多解决完这道题了。

林芝秋不仅带了书回来,还带了一瓶汽水。

卧室里的水杯配了玻璃吸管,直接拿过来用就很方便。

林芝秋喝了一口,居然是葡萄味的,抬起来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一款没有口味标注,纯属是开盲盒了。在冰箱里放了太久,入口很凉,不过甜丝丝的,味道还不错。

她把书放到椅子上看林敏树的结果,玻璃瓶放在桌边,林芝秋低下头时几丝碎发也跟着垂落下来飘在人眼前。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步骤太多了,答题卡上肯定没有那么多位置给他写。

但林芝秋也不至于连这点也要计较,事实上她觉得以林敏树的数学水平,能在考试时间内写出来就已经挺好了。

林芝秋检查完毕还没有说什么那就是没有问题。她便趿鞋去看自己的书,让林敏树把剩下来的汽水喝完。快要到生理期了,喝不了这种冷冷的东西。

她新买的书才看了一点,内容还挺有意思的。

比起会自主学习的林芝秋,林敏树就要懒散许多了。他回复柚子好吃喵的信息:【没有问题。】

对方秒回:【好哒好哒。】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老大下次可不可以不要看了不说话?/拜托】

这个软件会显示消息已读,但林敏树上次没有看:【我之前不小心忘记了,一直没有点进来。】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啊?但是,我上次发完线稿之后就显示已读了呀。】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截图.png]

最顶上显示了日期,确实是好些天前了。

林敏树思考了一下。

林敏树看向坐在阳台处捧着书看的林芝秋。

林敏树低下头打字:【可能是家里人不小心看到了。】

柚子好吃喵之前就知道这位买家还在读高中,本来是不想给未成年画图的——奈何此人实在是,有点小钱加上那个……嗯OC确实比较漂亮,柚子好吃喵确认完对方不是偷偷用爸妈的小金库之后就接了。目前来看,除了消息有时候没回以外合作的还挺愉快。

柚子好吃喵沉默了一下,虽然她记得她撤回得很快,但也看见了发出去秒已读:【大人,我当时手快不小心发了一些不太好的称呼好像被看见了,应该没有什么事吧?/流汗/流汗】

芝芝:【不太好的称呼是指?】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老公】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当时秒撤了但是似乎已读了……/对手指】

林敏树也沉默了。

他再一次看向了林芝秋。

……现在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林芝秋问他谈没谈了。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大人你说句话啊/恐怖/恐怖。我随时可以证明我是女的!】

芝芝:【没事,我解释一下就可以了。】

柚子好吃喵(在线时间8:00—22:00):【那太好了。】

林敏树:“……”

27.婚礼

恋爱这件事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机,在林芝秋心里究竟留下了什么印象,林敏树不太能够知道。但是他隐隐觉得,昨晚睡觉至少没把他踹下床,那这件事的影响就不大。现在去提一嘴的话,要是她追根究底问他柚子好吃喵是谁,他反而不好说了。

林敏树二月份的时候就在思考今年给林芝秋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送了十来年能送的基本都送完了。从最开始的玩偶、实验器材微缩模型、在林芝秋出生那年发行的的实体专辑……今年实在是有点难到他了。

然而难也没有不办的道理。

林敏树找认识的人征求方案,从章素一个追星的朋友那里知道了棉花娃娃,说是娃娃和普通定制玩偶也略有区别。麻烦之处在于林敏树希望它能够长得和他姐姐像,于是不得不找章素问了棉花娃娃制作流程和相关约稿教程。由于七七八八的规矩实在太多,为了防止第一次约稿就被挂,最开始还是章素帮的忙。

手机看细节图不方便,林敏树还得偷偷跑网吧看——没办法,家里的电脑林芝秋都有可能会用到。

这已经是林敏树约的第三套衣服了,虽然他现实中审美确实一般,但给玩偶挑衣服审美又一下高起来了,不过主要原因可能是Q版小人穿什么都不太可能丑以及柚子好吃喵接稿经验丰富。而至于打版什么的,目前还没开始,因为他还没想到有什么可以在他姐眼皮子底下收针线盒、棉花、衣料这类快递的理由。

忧愁。

林敏树之前还觉得放了假在家操作会更简单,但是眼下看来可能还不如在学校里方便。

这种忧愁没能够持续太久,晚饭过后的时候林敏树拉着林芝秋去外面的公园散步,还是觉得生日礼物可以缓一缓,和姐姐待在一起更重要。

这样平静如水的日子里最近的大事就是郁柏姐姐的婚礼。

当天早上乐兰对象安排的专车来接时林敏树才知道婚礼的举办点并不在雅宁,而在静泉。岐城说是“城”,其实是特殊行政区,至于下辖的地方也就都是区。而它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是“长岛”,所有区里只有静泉是接触不到海的。它并非地理位置在中心,而是因为临海一面有山脉,从岛南到岛中,恰好阻隔了静泉和海。更有意思的是,岐城大多数的宗教建筑也都建在这边,随手打开电子地图就能看见圣安多尼教堂和寺庙相隔五百米不到。

林英不信这些,甚至有点排斥。因而姐弟俩也对此甚少接触,尽管静泉和雅宁离得近,但从来没去看过游客排位长岛第二风景的那座教堂。

没想到这次就要去看了。

因为乐兰的结婚地点,就选择了这座教堂。

专车全黑色,外观看上去有种低调的奢华。林敏树对车并不了解,认不出来,秦臻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迈巴赫,还是作为车迷的章素之前拉着他去看车展才知道的。

郁柏作为亲人,并不和他们一起,先出发了。乐兰则已经提前一天在那儿待着了。车上的位置便刚刚好,秦臻坐副驾,岑喜山和章素就在最后排。林敏树和林芝秋并肩靠着。

林敏树连了车载蓝牙放歌,林芝秋起得早恹恹欲睡,靠在他肩上。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为了避免下车后在身上发现一堆褶皱,不得不坐得很端正。于是就成为了一个很结实的靠背。

相对来说,林芝秋就穿得很简单自由,一席淡紫色的长裙,就是那天去逛街时买的。

空调运转的声音几近于无,司机恪尽职守始终沉默。章素和岑喜山嘁嘁喳喳地说起来最近看的言情小说,后者负责听。秦臻一个人坐前面最孤独,只能在手机上给郁柏发消息问他心情如何。

郁柏说,很紧张。

他说他本来以为他对他姐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结婚这种事应该无所谓。但郁柏发现自己还是有点难受。

秦臻说没事哒。

秦臻:【可以想想林敏树。】

秦臻:【他姐结婚他包寻死觅活的】

郁柏:【。】

虽然陡然提到林敏树确实很好笑,但郁柏确实被有效地安慰到了。

走高速一个小时半就到了静泉。这边常住人口不如雅宁,但游客太多,交通状况反而更差。进入城区之后,几乎寸步难行。不过好在郁柏姐夫车贵,前后左右都没有人敢靠特别近。其实就连他也不敢太随意地靠着。

一直到酒店,郁柏下车时才感到脱离了那逼仄的环境,呼出了一口气。

整个婚礼他要参加的部分其实就是堵门和背姐姐上车,除此之外都不太重要。而计划是下午开始,早上郁柏还可以歇会儿。负责的人把他带到指定的楼层,郁柏进来时发现乐兰衣服换好了,但还在处理妆发。

屋子里除了工作人员以外,还有两位他不认识的女性,应该是乐兰的朋友,也是今天的伴娘。

一向擅长社交的郁柏此刻都有点坐立难安,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了起来。

群里十分钟前林敏树发了条消息:【@郁柏 你现在在干什么】

郁柏想起来秦臻说的话,回:【你要提前熟悉流程?】

林敏树回得很快:【滚】

林敏树:【我是比较好奇新郎新娘在做什么】

郁柏:【?】

28.求退货

郁柏:【咋的,你想和谁结婚?】

林敏树看郁柏半天不回刚准备把手机收回去时聊天框里突然刷出来这条消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放到林敏树七岁以前,那答案永远都是“林芝秋”。七岁以后就不合适了,因为岐城小学三年级的课程便加入了性别教育。

林敏树回复:【我给你转移注意力安慰你,你怎么不识好歹:)】

郁柏:【?】

郁柏转发了两条秦臻的消息过来:【可以想想林敏树】【他姐结婚他包寻死觅活的】

郁柏:【你确实很有安慰效果】

林敏树:【?】

现在该林敏树火冒三丈了,他敲了半天字,又删掉一大半。郁柏这人朋友缘特别好,和谁都玩得来,换而言之就是基本没有弱点。即使今天为他姐结婚感到难过,这份难过也最多不持续一个星期,或者能难过一天,都算他对他姐的感情很深刻了。

林敏树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攻击他。

坐在旁边的林芝秋看见他一副气冲冲的样子盯着手机,探脑袋看他在和郁柏聊什么。第一眼就发现了郁柏转过来的那两条消息,加之他的嘲讽话,一时不禁莞尔。她伸出手握了一下林敏树,跟他比划说:【你可以告诉他我不结婚。】

林敏树于是发:【我姐说她~不~结~婚~】

郁柏不回了。

林敏树不知道也不在乎他现在是不是心里在后悔为什么要质疑自己和姐姐的感情,放下手机去瞄林芝秋的屏幕。她比他小气多了,发现他的目光,就往外边侧。

林敏树噘嘴,蛐蛐:“不看就不看。”

林芝秋听得隐隐约约,但没管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她也并不是在看什么很隐私的信息,主要是看树洞发现学校附近的地铁出了件大事,有不少本地学生在现场,而所有的班群、课程群现在已经全面禁言了,连论坛都特意发布通告。人都是八卦的,林芝秋偶尔也有好奇心,所以顺便问了现在就在那边的言择文。

而他的回复官方得让她有点失望:【调查中,之后会发通告。】

虽然只是这么短短几句消息,但以林敏树那小肚鸡肠的个性和大过天的偏见,看到了估计又要闹。林芝秋可以不管,但不忍心。所以为了保护她自己,还是避免林敏树发现这些比较好。

而至于林敏树,根本没在纠结这件事。如果说他的缺点是小气,那优点就是听话,姐姐说啥他信啥。林芝秋说言择文不重要,他就不会再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他想着的是郁柏和秦臻说的话,真烦。

前者估计是想了半天才想出来怎么回击他,说:【只是目前没有而已,未来还长着呢。我姐大学毕业之前还是单身主义者呢。】

这太欠了。

林敏树闷着一股气。

他知道姐姐的成长路线和常人不同,又因为耳朵的问题鲜少和人交流,别说恋爱对象,其实连朋友都不多。不过她表现出来得是潜心学习,并不在乎。而林敏树知道,确实是这样。没有去外地上大学之前即使不是一个年级,也在一个学校,老师们都知道他姐姐情况特殊,父母又事务繁忙,他担起责任关注姐姐再正常不过。林芝秋的事情,林敏树全知道。

高中时林英还很关注她的动向,既怕“黄毛定律”——显然在她眼里林芝秋简直是天下第一乖宝,天天叫林敏树关注学校里有哪些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人在接触林芝秋,重点关注那些染了头发的。同时林英又怕她对感情一窍不通,警告林敏树,如果姐姐有喜欢的人,他不许捣蛋。事实证明,两者都并非是林芝秋。她不关注不代表她不懂,单从智商来说她对付那些意图不轨的男同学简直是绰绰有余,都说同龄男生比女生晚熟,那么那些人在她眼里可能更像草履虫。

而对于林英太明显的“旁敲侧击”,林芝秋并无太多表示,林英就什么都不说了。因为后来林敏树告诉她林芝秋在感情上实际非常无情,从不浪费自己时间。

情书写了她直接丢垃圾桶,私底下除学习外都别想找——可怕得是林芝秋相当擅长识别他人是否别有目的。她就算反感也并不需要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别的人就会帮她说了……再加上还有一个时不时冒出来的林敏树。

林英又觉得林芝秋太太太冷漠了一些。

当然,她高中时就在警校,对于这些青春情愫并未经历,但从那些浪漫文字里,偶有幻想。心里面觉得,如果女儿能够体验一下这种传说中甜蜜的感情,也是可以的。

林敏树觉得不行。

林英当时义正辞严:“你姐要是有喜欢的人你别想从中作梗。”

“我姐没有。”那时候的林敏树比现在还刺头。

林英“呵呵”一笑,想,高中还长着呢。

……结果就是真的没有。

至于现在,林英已经无所谓了。她并不算很豁达,但管哲宇非常达观,可能是因为他比妻子更早想要分离姐弟但失败,现在对俩孩子的感情处于放任态度,甚至能够反过来安慰林英:“你当时生林敏树的时候不就想着希望他能够照顾芝芝一辈子吗?现在不挺好?”

林英微笑。

那时候她怎么能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样子?林芝秋刚刚出问题的时候,林英想过她会封闭内心从此与世隔绝,甚至变成孤独症或者亚斯伯格症。然而林芝秋比她想得更加开朗,心智性格甚至比一般人都要成熟稳定。

那么这个时候林敏树就很多余了。

然而生娃不是网购,别说七天无理由了,现在都十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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