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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人母爱(重修版) (50)作者:月兔君

[db:作者] 2026-03-12 12:49 长篇小说 2320 ℃

【夺人母爱(重修版)】(50)

作者:月兔君

2026/3/10发表于:pixiv

  夺人母爱 第五十节:欠东风

  陈辰出了家门,却没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直奔台球厅而去。这一大早的,卷帘门锁得死死的,陈辰抬手就哐哐砸了起来,巨大的声响把原本安静的街道震得格外刺耳。

  “操你妈谁啊!”

  里头传出一声怒骂,陈辰一听就知道是黄毛。

  “我!严哥,我陈辰,急事,快开门。”

  “操!什么破逼事能急成这样?”

  黄毛在里面不满的哼呼着。

  “从后门进来!妈的……”

  陈辰赶忙往后门跑,门已经开了个缝,一进门就看到严小帅的黄毛吱吱呀呀乱的跟鸡窝似的。

  “快说!什么急事!”

  黄毛搓揉着脸,眼睛都睁不开。

  “顾老大呢!他不在?”

  “啧!跟我说不好使是吧,他盯货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那怎么办啊!童小崇回来了,上次那个在我家搅局的,还记得不?”  “谁啊!不认识!”

  “给我妈揉脚那个!”

  “哦……他啊,回来回来呗,怎么了?”

  “顾老大的事啊,他回来了,不好办了啊!”

  “你他妈卖你妈卖得还真积极啊!什么东西……”

  黄毛没好气的怼他,这事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成了自己也没肉吃……早就没先前那么积极了。

  而陈辰,对这种话也已经毫不在意了,就是一个劲的问怎么办。

  “一个小屁孩有什么的,找人打一顿,让他滚蛋,不就完了。”

  “打一顿?怎么打?”

  陈辰一下来了兴致,他憋这鼓劲可太久了。

  “他哪天回来?”

  “应该是星期五晚上。”

  “星期五?这还好多天呢,急个屁啊!”

  “那时候顾老大应该回来了吧?”

  “啧……”黄毛一听又不乐意了,“别一点小事就找他,咱自己能解决的事……”

  “严哥你行?”

  “我操,我这次不给你把那个小屁孩踹滚蛋,倒让你看扁了,行了,星期五的时候,你过来,我们再说怎么整他!”

  陈辰顿时喜笑颜开,满脸堆肉的感谢。

  “行,严哥,有你不愁事不成,谢谢啦!”

  “这才像句人话。”

  严小帅得意着,刚才脸上那些怒容已然消散,被他叔叔压久了,这些话他可太受用了。

  卷帘门外,童小崇尽可能贴近,试图听得更清晰些。

  他们在更深的里屋,小崇没敢靠太近,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早晨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出门时便多了个心眼,藏在隔壁单元的门洞里。等陈辰屁颠屁颠跑出来,他便悄悄跟了上去。

  没想到,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

  胡笑笑笑吟吟的走过来,看着云红满脸的愁容,笑得更开心了。

  “哟,我小男子汉喂你嘴里了,怎么?还不开心啊?”

  云红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什么眼神~还不说?”

  “说什么呀……”

  “怎么回事啊?”

  “哎呀,没怎么回事……”

  胡笑笑现在看着云红不老实的样子都有点来气,嘴巴也撅起来哼了一声。  “小崇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态度冷淡不理他的……我说没准又像上次游泳那天,哄哄就好了,他说你连妈都不让叫了。”

  “唉……”

  云红听了,忍不住的叹着。

  胡笑笑抱着胳膊坐下来,拍着云红大腿催促着继续说。

  “别叹气啊,说说。”

  “是我的问题……我……是我不好,怕带坏他了。”

  “嗤!这话说的鬼才信。”

  “哎呀……别问了……”

  胡笑笑摇摇头。

  “那孩子找我帮忙,要去你那陪你,结果你就那态度,寒心咯……”

  “啊?真的……唉。”

  “又叹气……真不要这好儿子了?”

  “不是不要……是我……我……”

  云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让胡笑笑着实有些急了。

  “真是的,我我我的……你不要,我真要了啊,等他对你死了心,我可就趁虚而入了,我老公都问过户籍警了,他这种情况都可以入户的了。”

  “死了心”和“入户”两个词,猛地往云红心口扎了两刀。

  “你来真的啊?”

  一阵沉默。

  胡笑笑低下了头,一本正经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潇洒。

  “我去医院查了,我的身子……怀不上了,我和老公本身也不能有孩子……所以小崇,最合适了,我们俩都喜欢,你如果真能割爱……”

  “这……”

  云红想断然拒绝,可她说不出口,理性的想想,确实小崇跟着胡笑笑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也真的……

  “你……让我想想……”

  胡笑笑握住云红的手,边抚边说。

  “妹子,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崇也不肯说,但我也能猜到个两三分,都是过来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心理压力,好的就要留住,就像我们夫妻俩也想留住小崇一样。”

  “唉……我现在很乱……让我……再想想吧。”

  胡笑笑起身离去,少有的,她也叹了口气。

  ……

  可以说,陈辰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型。早上黄毛给他吹的那通牛逼可把他美坏了,感觉这日子一下子有了盼头。

  丝毫没察觉到上周还跟他“聚义”的哥几个今天一个都没理他,甚至还躲得远远的。

  上午课间,陈辰突发奇想,趁着童小崇捧着一摞书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使了个绊子,小崇跟他推搡了两下,他拳头砸过去被那小子挡住,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辰一看自己雄风不减当年,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这哪儿还需要黄毛,这不自己也行嘛!

  放了点狠话,暂且也就过去了。

  中午刚吃完饭,陈辰逮住了大个子,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对童小崇依旧“手拿把掐”。

  大个子本来避之不及,听到陈辰这番言论,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无奈的点点头。

  “真棒!以后你要是吃了亏,可别拉上我们。”

  这是大个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可是真怕童小崇看见自己跟陈辰在一起,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陈辰“切”了一声。

  “瞧你那没种的样。”

  他对着大个子消失的方向嘲讽道。

  “胜利”的喜悦,早已把他曾被一脚踹翻的事冲刷得一干二净。

  回到宿舍,陈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赶紧翻找起照片来。他想,照片八成是落在枕头底下,或者忘在柜子里了。可翻腾来翻腾去,到处找了个遍,依然没有。

  “谁给拿走了?”

  他努力回想,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放枕头底下,给人看到摸走了……会是谁呢……他总不能在宿舍里就这么问我这照片没有了,谁拿去了吧。

  小胖子坐在床铺上,又气又急,肉拳头一下下捶在自己的肉大腿上。

  ……

  童小崇把后门的几提啤酒和一箱椰奶拎进仓库,拿起扫帚清扫门口。

  右胳膊隐隐传来一阵麻痛,他皱了皱眉,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伤着了?”

  王老板关心的问着,上来捏了捏小伙子的胳膊。

  “没事,被撞了一下,胳膊去撑,有点疼。”

  “打架了吧?”

  “嘿嘿,没~”

  “没?你告诉我,怎么撑能撑到桡骨?”

  王老板当兵的经历让他一眼看透了。

  “打架谈不上,就是……被打。”

  “被打?”王老板摇了摇头,“你身上其他地方没事啊。”

  “就挡了这么一下,哈哈,明天就好了。”

  “干嘛不还手?”

  “一个胖子,还手……挺麻烦的,一下搞不定。这些天总爱找我麻烦……”  “啧,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嗯……要不要我教你个狠的,保管你药到病除。”

  “多狠?”

  “卸胳膊,怎么样?”

  “这是不是太狠啊?!”

  “用好了,是奇招,没外伤,看不出来~”

  “危险么?”

  “嘿嘿,冲你这话,就知道你不会乱用,简单,我连怎么接回去也教给你,威慑一下足够了。”

  “行,那我学!”

  小崇开心极了,有这手绝活,回头他们找自己麻烦就多了几分底气。

  “哎?我还得再问一句,”王老板想了想,好像还是有点不放心,“那胖子,为什么事跟你过不去?不老实我可听得出来。”

  “其实也没啥,以前一直欺负我来着,我就想着锻炼好了有个自保能力,结果这不还是搞不过么……”

  “没了?就这?”

  “还有……跟我没什么直接关系了,对别人……”

  “你还知道啥?”

  “也欺负其他同学,劫钱啥的。”

  小崇想了想,还是没说云红的事,会有些刻意,也不想扬她的丑。

  王老板一听,“行,我教了。”

  爷俩在后门那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要领讲清楚,王老板往旁边一坐。  “我就不拿你做例子了,你找那胖子正好练练手,肉多不好拿捏啊,用他练成,谁来你都不怕了。”

  “行,我记住了~”

  “还是提醒一句,要有数啊,用巧劲,接不上就赶紧带人去医院,听到没?”

  “行~”

  “嗯,哎~当兵那会,偷溜出去喝酒,班长带着哥几个被人找麻烦,给人一通阴招,回来连长训排长,排长训班长,最后问了句:赢了不?哈哈哈,要是没赢被揍了,以后就算是王八操的没好日子过了,唉呀……”

  王老板听了不禁回忆起来,抬头看着楼缝间的天空,满脸的沧桑和憧憬。  ……

  云红拖着步子回到家。今天里里外外跑了一天。

  国营商场现在也开始显露出颓势,各方面都在收紧,报销、福利逐年减少,管理上也愈发严苛。

  底下谁都看得出来,这把伞已经遮不住雨了。

  可云红心里担心的,倒不是工作上的出路,而是自己的。

  眼前她就要跟着陈永去大城市,商场这边肯定得辞职。而到了那边……自己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能做什么过活呢?

  门一关,外面的世界不再吵闹,可心里的那个,却翻腾得厉害。

  屋里还残留着陈永呛人的烟味,他走了,这味道反倒忍不了了,把窗户都打开,云红推开窗户,秋风穿堂而过,带着寒意。

  桌上的烟灰缸还没清理,茶喝了一半,杯底的茶叶厚厚地堆着,她没急着收拾,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电话机上。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电话,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

  “滴铃铃铃铃!!”

  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吓得她心头一跳,伸手接起。

  “喂?你好。”

  云红问,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陌生,是个女人。

  “你好你好,是陈辰家长吗?”

  “对,我是,你是?”

  云红一听,便知道多半是老师又告状了。

  “你好陈辰家长,我是新来的刘老师,负责辅助班主任的工作,跟学生家长沟通的事现在就是我负责了。”

  “哦哦,刘老师你好,呃,请问是陈辰又惹事了吗?”

  “哦,那倒没有,我刚到任嘛,按照学校要求,对班上排名相对靠后的同学呢,要进行一个家访,打电话就是想提前约个时间,好好聊聊陈辰的问题,看看后面怎么办,你看?”

  云红手指攥紧了听筒。

  “哦,这样啊,不巧,孩子他爸去出差了,今天刚走……这……”

  “哦~没关系,单独跟你聊聊也是可以的,主要还是了解一下家长那边的分工。”

  “哦,这样啊……那,行,明天这个时间,我已经到家了。”

  “行,明天6点半,可以的,那到时候我在哪儿……”

  “哦,我给你说下地址吧……”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靠在墙上。

  又是麻烦,又是老师,又是那种会让人抬不起头的谈话。

  她甚至能想象明天刘老师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一句一句把陈辰那些破事摊开来说,而她只能低着头,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一定好好管教”。

  她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震响。

  云红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天色漆黑,屋里的灯光压着眉目,收拾完茶几,她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很久没这样一个人待着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

  想起什么,起身换了件薄外套,拿上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晚风有点凉,带着秋末逐渐脱水的燥气。

  云红沿着小区外的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隔壁小区,远远看见那个许久没来的电话亭,按键上都落了灰,亭子旁边有张磨损的石椅。

  她走过去,坐下来。

  风吹过耳边,带来家家户户的油烟味。她盯着电话亭里那个银色的座机发呆,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只是反复叹气,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心里的淤堵全都叹出去。

  忽然,胃里翻江倒海。

  起初只是隐隐的不舒服,像有只手在里面搅动。她皱眉按了按,没太在意。可下一秒,剧痛像刀子一样捅进来,毫无预兆,来势汹涌,疼得她猛的弓起背,整个人从长椅上弹起来,又跌坐回去。

  “……唔!”

  她双手死死捂住胃,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一颗颗顺着鬓角滑落。痛感一波接一波,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她咬紧牙关,试图深呼吸,可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刀尖上划过。

  “怎么……这么疼……”

  她蜷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两只手拼命按压胃部,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绞痛压回去。汗水把额发黏在脸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这阵疼痛才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

  云红喘着粗气,慢慢直起腰,手还在发抖。她撑着长椅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路灯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能走。

  她一步一步往回挪,刚进自家单元楼的楼梯口,第二波剧痛毫无征兆的再次杀到。

  “啊呀——!”

  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楼梯上,手腕磕在水泥台阶上,火辣辣的疼。她想爬起来,可胃里像被铁钩子反复拉扯拧动,疼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只能暂且趴伏在楼梯上喘着粗气,地面的尘土被喷扬起来,又让她呛了一大口。

  “唔——咳咳……”

  这阵绞痛再次缓和褪去,云红赶忙挣扎着起身,快步上楼,脑子里满是止痛药盒子的模样,咬着牙,一瘸一拐挪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手几乎使不上拧动的劲。门开了,她跌跌撞撞扑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阿司匹林,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喝水服下,身子一歪,倒在小崇叠好的被子上。

  枕巾上还留有小崇的味道,她最怀念的,少年的气息。

  云红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轻了许多。她蜷着身子,抱着枕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一切都归于平静,身上的汗沾湿了衣服,也蹭在了枕巾上,少年的味道没有了……

  “……真得去医院看看了。”

  云红心里想着。

  还得处理下膝盖和胳膊肘的伤口,感觉跌得应该不严重。

  ……

  图书室的夜晚照例黑漆漆的,小崇和云红再没通过电话,他还是会这么坐在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晚上的气温也越来越凉了,那些独属于夏天的躁动也都平息,整层楼真就只剩他一人。

  突然电话铃想起,小崇先是一惊,然后料想必不是云红,那估计就是胡笑笑了,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果然是胡笑笑欢快的声音传来。

  “胡阿姨,怎么?有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这话说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啊。”

  “嘿嘿,别这么说,我倒是希望你有事呢。”

  “行,算你小子猜得准,我今天可找你妈聊了,你们俩有事瞒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这样的,对不对?”

  “胡阿姨,真没想瞒你,就是不能说。”

  “行行行,我也不逼你交代,而且啊,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算了,给你们俩留个面子,就不给你点破了……是这样,你胡叔叔有话要跟你说。”

  “哦?好啊~”

  “喂,小崇,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浑厚的男声。

  “胡叔叔好。”

  “嗯,我和你胡阿姨对你那的情况其实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我们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我想跟你说的就是,现在吧,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该大胆冲上去了。”

  “可……我感觉不对,肯定还有别的事牵着她。”

  小崇这话说的很没底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怕这怕那的,怕她后悔,怕做错了以后没法收场……但你现在最该干的事,其实就一件,冲上去,只有冲上去,才知道胜利距离你还有多远,懂吗?”

  “……可她最近状态很不对,在躲我,特别冷,但有时候又……好像很在意我似的。”

  “那你更得往前顶上去啊。”

  胡晓东的口气明显轻松了许多,话语里带着笑意。

  “你不冲,她就一直缩着,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最后就只能这么僵着,缘分就这么耗没了。”

  小崇喉咙发紧,干涩的厉害,脑海里飞快的预演各种可能的结果。

  “我怕……我冲上去……她反而更抗拒。”

  “有可能,”胡晓东很干脆的承认,“但是做事,不能万无一失的时候才上,有些险,值得冒,也应该冒。”

  “……”

  小崇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他想听从,却有一股巨大的阻力在告诉他,你这样做会失去一切。

  果然。

  胡晓东察觉到这件事不是简单一两句加油的话可以劝解开的。

  “唉……小崇啊,你等下,我跟你胡阿姨说两句。”

  电话那头,胡晓东捂住话筒,神色有些暗淡的苦笑,看着胡笑笑。

  胡笑笑也报以苦笑,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怨宠。

  “这孩子,可没你当年勇。”

  “他啊,家庭给他弄得太敏感、太谨慎了……怕失去。”

  “你想以身说法?”

  “你同意吗?”

  “唉……也不知道咱俩这是缺德还是积德……”

  胡晓东没有应这句话,胡笑笑抱着胳膊低着头晃着身子思考了片刻。

  “为了云红那妹子……行吧……”

  胡晓东点点头,刚要揭开话筒,胡笑笑拦住,又补问了一句。

  “我们没看错人吧?”

  “云红还是小崇?”

  “小崇。”

  “有我们,错不了。”

  胡笑笑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喂,小崇。”

  “胡叔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胡晓东的声音低沉却温和。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有个故事想跟你讲讲……关于我和你胡阿姨的事,跟你们的处境很像,也许能给你一点启发。你想听吗?”

  “你们的事?”

  小崇很意外,他一直觉得这对夫妻十分模范,恩爱扶持,但……胡晓东的话显然有更深的隐秘。

  少年顿了顿:

  “我想听。”

  胡晓东在那头点了点头,把电话拎起来,坐在沙发上,把电话机放在大腿上,胡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低低说了句什么,随后回到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胡晓东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嗯……从哪儿说起呢。”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开口,小崇静静的听着。

  “我跟你说过,我们俩很像。你就是当年的我,云红……就是当年的胡阿姨。她也比我大很多,虽然比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要小些,但我们那时候面临的阻力,可能远比你们现在要更大。”

  小崇下意识握紧了听筒。

  “更大?”

  “嗯。”胡晓东声音低了些,却很清晰,“因为她是我小姑。”

  “小姑?”小崇几乎失声。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两人同姓,也明白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阻力。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胡晓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叙述一件早已尘封却无比苦涩的往事。

  “很难。我喜欢她,从很小的时候,她……那时候刚结婚,过得很不好,我心疼她,常去陪她,后来她那里闹得凶了,还是离了婚,我就开始追求她,她嘛……觉得我小屁孩一个,没搭理我,我死缠烂打的,还是拒绝我……”

  “胡叔叔,你胆子可真大。”

  小崇感叹道,跟自己对比起来。

  “可不是嘛,”胡晓东笑起来,像是看到曾经愣头愣脑的自己,“她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好的,好到我觉得配不上她……”

  “……我也是……”

  “对吧?对我来说,她不是我小姑,就是一个女人,我一个大小伙子,能怕追个女人?结果可太惨烈了,一边揍我一边骂我,但我也知道了,她心里也有我。”

  “对,有这种感觉。”

  “你要相信你的感觉没错,我那时候就冲上去了,结果一马平川,这才发现,跟等着我们的未来相比,这竟然是最简单的事了。”

  小崇心里咯噔一下,试想之下也能预料到,过去那个世道下,未来会如何艰难。

  “那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胡晓东重重的叹了口气,拿着听筒的样子仿佛老了几岁。

  “没多久……家里人就知道了,我爸把我锁在家里大半年,逼我断了这段关系。你胡阿姨那边更糟,我爸和我大伯,也就是她哥哥,断绝了跟她的关系,甚至找人把她送回了老家,关了起来,我们成了家族里最大的耻辱……”

  小崇能从胡晓东的话里感受到当年事态的严重。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逃了出去,到了乡下,把她救了出来,私奔了。”

  胡晓东轻轻笑了一声,说着轻描淡写,可笑里没有一点轻松。

  “不是浪漫小说那种私奔,是真的在逃跑,随便扒上一辆绿皮车,坐了十几个小时,去了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也就是这儿。她做帮佣,我给人修电器,房租一个月二十块,经常吃不上肉。”

  他停顿片刻,当年的激烈震荡,在话语里变得柔和轻盈。

  “最难的不是穷,是怕。怕她后悔,怕她觉得是我拖累了她,怕……哪天早上醒来她就不见了……可她没有。有一次我加班一夜没回来,她守在家哭到天亮,以为我跑了……等我回来,她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别想甩开我“……我这才知道,她跟我一样。”

  小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叔叔……你们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

  胡晓东回答得毫不犹豫。

  “值不值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年受的苦,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甜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更小心的斟酌着语句。

  “小崇,我们试了,成功了,你们也许也会和我们一样,一样吃很多的苦……也一样幸福。”

  小崇握着听筒的手紧紧攥着,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谢谢您,胡叔叔。”

  “嗯。”

  胡晓东应了一声,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清楚了再决定。无论怎样,别亏待自己,也别亏待她。”

  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故事,别和云红说,懂吗?”

  “嗯,我不会说的……不过,我能问为什么吗?”

  “嗯,我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征服她,而不是靠故事来感动她。”

  小崇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嘟嘟响着,小崇握着听筒呆了半晌,才慢慢放回去。图书室里如无人般寂静。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头。

  胡晓东也长长呼了一声,胡笑笑从卧室出来,脸上被泪水浸得满是水光。  “过去了,都过去了……”

  胡晓东喃喃的,胡笑笑过去坐在他身边,搂住男人的脖子。

  “这辈子,你甩不开我了~”

  胡晓东咧嘴一笑,还像当年那个少年。

  ……

  云红特意请了上午半天假,去了距离商场最近的医大附属医院,工作日挂号并不困难,就算人少,挂号口外面也排列着一个个黄牛贩子的小马扎。

  膝盖和胳膊肘的外伤并不严重,一处瘀伤一处擦伤,贴了两个创口贴。  她攥着挂号单上了三楼,膝盖还是有些疼,但也不碍事了。

  “377,377在不在?”

  护士的叫号声很是声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云红听见立刻就往诊室走。  “377,叫沈云红的!在不在!”

  “在!在!”

  云红快到门口,才好意思大声答应,护士看到她紧皱着眉头。

  “叫你答应啊,下个是你,在门口等吧。”

  “诶,好。”

  云红毕恭毕敬的,一点都不敢得罪。很快,里面的病人出来,云红跟着走了进去。

  “来,坐吧,哪里不舒服?”

  相比外面的护士,这位年过半百的医生显得很祥和,老花镜滑在鼻头上,从眼镜框的上沿看着云红的面色。

  “大夫,我胃不舒服,这些天疼的厉害。”

  云红一边坐下,一边把病例递过去,医生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开始写。  “哦……怎么疼?”

  “呃,拧着、绞着。昨晚疼得最厉害,今天早上好点了,但还是隐隐的。”  “有饿的感觉吗?”

  “好像还好。”

  医生点点头,继续写着。

  “规律吗?”

  “什么?”

  云红没听明白。

  “嗯,就是疼的话固定在一天的同一个时候,比如都是上午疼,这种。”  “哦,那没有的,就是……情绪不好的时候,会疼得比较厉害。”

  医生听了手里的笔一顿,又从眼镜框上沿看了看云红。

  “平时嗳气?主要疼在上腹部?隐痛、烧心、吃不下东西,容易撑?”  “对对对,这些我都有!”

  云红连连点头,庆幸医生立刻找到了病因。

  “嗯,慢性胃炎啊,还挺典型的,还好啊,不是胃溃疡,不然要做胃镜,那就受罪咯。”

  医生又不紧不慢的写了起来。

  “是嘛?那太好了~”

  “好什么呀,这发展下去,未必好哦。我给你开点药,但这是辅助,主要是心情要搞搞好,尽量不要生气,更不要赌气,明白吗?”

  云红垂下眼,没吭声。

  医生把处方单拿过来刷刷写着,抬头看她一眼。

  “还是家里的烦心事吧?”

  云红手指绞在一起,闷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点。”

  医生撕下处方单递给云红,看了她一眼,语重轻柔。

  “三分药,七分养,人嘛,没有过不去的坎,自己的问题就自己想明白,别人的问题呢,要积极沟通。”

  “嗯,谢谢大夫。”

  “没事没事,对了,这些药都是医保能报的,给你开了三周的量,三周以后不管好没好,都要来复查,平时多喝热水,不能碰冷饮,酒、辣的、油炸的、带气的一样都别沾,哦,生的也不能吃啊,吃饭慢点,细嚼慢咽,忌动气,不能熬夜。”

  医生一口气嘱咐了一大堆,云红一一点头,记在心里。

  “行了,回去好好养着。来下一个吧。”

  云红出了诊室,站在走廊上,仔细看了看处方单上的药名。

  吗丁啉、胃苏、达喜、健胃消食片。

  确实都是常见的药,云红赶忙去缴费,除了达喜稍微贵点,其他都很便宜,心里对那个和蔼的医生由衷的感谢起来,真是遇到好人了。

  好人?

  她忽然想起昨晚沙发上枕巾的味道,想起小崇安静的侧脸……

  回到商场,云红不露声色的把药放进提包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生病,她总是这样,哪怕并没有人在关注她。

  刚才留了要吃的药,叹了口气,拆开一包胃苏颗粒,倒进杯里,用热水冲开。

  褐色粉末在水里慢慢化开,她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烫。

  可她没放下,就那么一口一口,硬是喝完了,那两片药也跟着吞服下去。  喝完,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靠在柜台上,闭上眼睛。

  胃里暖了些。

  可心里,还没热。

  ======================未完待续======================

  下节: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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