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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之翼】(25-29)
作者:xwolfx
2026/04/05 发布于 sis001
字数:23954
第二十五章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但是你一旦想清楚了,"他说,"就是不管不顾那种。"
她轻轻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不后悔,不回头。"
"我说到做到的,妈,"他把她手握紧,"有太多好的事情要往前看了,没时间去纠结那些早就翻篇的东西。"
她点点头,侧过来看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她说,"问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停了一下,"妈,我能问你以前的事吗?"
"当然,"她没有犹豫,"我们是真正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秘密。你想问什么?"
"你在我长大的那段时间,有没有……有没有别的男人?"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有一些,不长,都是短的,在你小学和初中那几年。"她停顿了一下,"大多数都是有家室的。"
"为什么?"
"因为省事,"她直接说,"有家室的人不会想搞复杂,我那时候一个人带着你,不想再多一段要认真经营的关系,借个人用一用,各取所需,不用解释那么多。"她停了一下,"我知道听起来不怎么好,但就是这样。"
"初中之后呢?"
她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描了一圈,"初中之后,就没有了,"她轻声说,"一个都没有。"
陆铭侧过头看她,"一个都没有?"
"嗯,"她说,"八年左右,我自己解决。"
他把那个数字算了一下,"妈……"
"别那个表情,"她打断他,"该有的幸福我一样不少,工作在长进,你在长大,那几年其实挺充实的,就是有一块地方空着,但是别的地方填满了,也过得去。"
他没说话,把她搂紧了一点。
"不过,"她侧过头来,眼神是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坏的直视,"有一件事你要清楚。"
"什么?"
她把手探下去,把他握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人,比你更好。昨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
他沉默了一秒,耳根有点热,"妈,你这样说……"
"不是在夸你,"她平静地说,"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把他握得更实了一点,"就这个,一辈子,我只要这个,你懂吗。"
他把她整个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发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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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追问他。
"那你呢,"她手还没有放,就那么握着,声音是懒洋洋的,"你在高中和大学,也是有过女生的。"
"没有,"他说,"...有,但不多,也没深入。"
"说来听听。"
"第一个是金雅琪,"他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概高一高二,第三次约会才开始接吻,第一次让我摸,是在高一下学期的一次活动后面,"他停了一下,"她是第一个让我用手的。"
"然后呢。"
"然后就还是那些了,顶多用手,再往后她不愿意,我也没有要推,那时候也还不着急,"他说,"她其实……有点像你,妈,直接,什么都摆在脸上说,我喜欢她是因为她不绕弯子,她说她想要什么,我就给,挺好的。"
母亲的手轻微收紧了一下,"她是第一个摸你的?"
"妈,"他有点好笑,"你不是说不吃醋的吗?"
"我没吃醋,"她平静地说,"我就是在问。"
他把她手搭在自己胸口,"我的,全都是你的,现在和往后,"他低声说,"别人碰过什么不算数,只有你算。"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手指压进他胸口皮肤,是那种轻微的确认性质的动作。
"继续说,"她说,"第一次口交是谁。"
"附近一个女生,"他说,"外公外婆去世那年之后,她家泳池出了问题,叫我去看一下,她当时在家,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发生了,在泳池边的小棚子里,她给我口,没有更深入,那天她妈妈提前回来了就停了。"
"她技术怎么样。"
他忍住笑,"妈,你真的在认真问这个问题吗?"
"我在认真问。"
"那个年纪,只要有人愿意,都是好的,"他说,"但是和你比,不是一个量级。"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那你那一手技术,"她把话题绕回来,"口的那方面,哪来的,那不是天生的。"
他停了一下,"大一的英语老师,"他说,"乔老师,差不多快五十,有点像你,同款身形,头发颜色也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愣了一下。"
母亲侧过头来,"我知道,那年你入学的时候我去了一次,见过她,"她说,语气里有一点什么,"很像,是挺像我的。"
"我们来往了一段时间,"他说,"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她知道我在等什么,我也没瞒过她,她很清楚,所以我们到了一定程度就停了,但是那个过程里我学到了很多,她很有耐心,也愿意教,我跟她学了很多关于女性的事情。"
"为什么停了?"
他沉默了片刻,"有一次我在她家,走的时候掉了钱包,回去拿,钱包落地的时候开了,她看见了里面的照片。"
母亲没有说话。
"她把钱包递给我的时候说,你给了我这辈子快乐的感觉,但我不想当那个第二的人,"他说,"我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叫住我,她叫我伊卡洛斯,然后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你选择了离太阳很近的那条路,希望你的翅膀不会被烧伤,那条路要么是极致的爱,要么是极致的痛,祝你好运。"
母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说对了,"陆铭轻声说,"在你要去出差那段时间,我尝到了那个痛,但是,"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一个吻,"结果我们赢了。"
"她是个明白人,"母亲轻声说,"她说的也是真的,都被她说中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喜欢我做那些的,后面,还有手指那些……"
她肩膀轻微颤了一下,"嗯。"
"那是只有你才有的,"他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做过那些,以前也没有想过,就是第一次对你做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种亲近,那种只有对你才会有的东西,我不会拿去分给别的任何人。"
她把眼眶的热度眨掉了,把头靠进他颈侧,"好,"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们安静了片刻,她的手没有停,一直在轻轻地、有节律地描着他,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硬起来,她是知道的,手指调整了一下力道。
"妈,"他喘了一口,"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最后一个,"她声音变懒了,嘴唇往他颈侧靠近了一点,"你想要什么。"
"这不是问题,"他低声说,"你在挑逗我。"
她笑了一下,不说话,低下头,把他含进嘴里。
他仰头,手指在她发里慢慢收紧。
她吃他的方式不急,是那种把一件东西当成享受而不是任务的节律,舌头在顶端绕了一圈,然后慢慢往深处探,他感觉到喉口收缩的那道紧,手在她发里不自觉攥紧了,她感受到,停了一下,然后往更深处送,他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感觉到她喉头的动——她把他整个含住,静了一秒,然后才慢慢退出来,带着一道湿的声音。
他屏住了气。
她就这么,进进退退,把他带到边缘,然后轻轻掐住根部,把他堵回去,如此几次,他攥着被面,牙关咬紧,"妈——你……"
"嗯?"她把嘴唇从他身上移开,仰头看他,嘴唇是红的,带着一点湿,"怎么了。"
"你要吃我吗,"他喘着,"还是要逗我。"
她低头,把舌头绕上去,"都要,"她含糊地说。
他最后一次被她堵回去的时候,喉咙里压出了一点什么,她感觉到了,这次没有再堵,把节律加快,吸住,他腹部的肌肉绷死——
然后射了,一道一道,她把每一道都吞干净,没有浪费,舌头在顶端轻轻扫了一圈,把最后一点也刮走,才把嘴唇拿开,把头靠到他大腿上,用手背抹了一下,仰头看他,眼神是那种饱足的满意。
"早饭,"她说,语气比说一顿寻常饭食轻松不了多少。
他喘着,脑子还是空的,"……你。"
她笑,"说不出话了?"
"妈,"他闭着眼,"你太……"
"怎么了,"她把头枕在他大腿上,语气懒洋洋的,"不好吃吗。"
"下次,"他仰着头,哑声说,"如果你再这么搞,我是真的要出事的。"
"那就出事,"她翻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腹部看他,"我拿灭火器备着。"
他把眼睛睁开,看她,然后忍不住笑出来,把她往上拽,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妈,我爱你,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声音是轻的,软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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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床上一直聊到肚子饿得不行,聊什么都有,工作,以后住在哪里,孩子的事,彼此的习惯,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聊到哪里就聊到哪里,没有边界,没有禁区,就是那种把两个人的全部摆出来,慢慢地,彼此熟悉的过程。
最后是她先撑不住,把手压到肚子上,"我饿了,"她说,"你做饭。"
"想吃什么。"
"随便,能下肚的都行,我现在什么都能吃。"
他去了厨房,把冰箱里剩的食材过了一遍,最后做了一锅皮蛋瘦肉粥,顺手煎了几个鸡蛋饼,搭了一碟酱黄瓜。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正在盛粥,她穿了他的一件旧T恤,下面是他的运动短裤,束在腰上,松松的,走起路来料子跟着晃,她在厨房找到凳子坐下来,手撑着下巴,看他盛粥。
"你昨晚说要给我生孩子,"她随口开口,"我想跟你说一下我对以后的想法。"
他把粥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说。"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我不打算瞒着任何人,"她说,"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会有人说什么,但是我不在乎,你是我的人,我不想藏着,我想让你陪我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看着她,"妈,"他轻声说,"你想清楚了吗,这件事一旦……"
"我想清楚了,"她平静地说,"我不是在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她抬起眼来看他,"你呢。"
"我早就想清楚了,"他说,"就等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粥,"那就好。"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就那样安静地吃,偶尔对视,偶尔碰一下杯子,碰一下筷子,不需要说什么,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吃完,他去收碗,她在身后把他的手腕拽住,他回头,她站在那里,T恤的宽领往一侧滑了一点,露出一截肩膀,眼神是某种他一秒就读懂的意思。
"碗放着,"她说,"跟我走。"
他把碗放进水槽,让她牵着手,走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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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没有再下楼,直到天黑透了,肚子叫了几次都没管,到傍晚实在撑不住了,才下来,她翻出冰箱里剩的一块牛腱子,和两个土豆,简单做了个炖锅,配米饭,倒了两杯葡萄酒,两个人对着炉火把东西扫进肚子,席间几乎没有说话,就是偶尔对视,偶尔笑一下,然后继续吃。
吃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她说,"还早。"
他看了一眼钟,晚上八点半,"还早?"
"你睡够了吗?"她看他,"睡够了就别浪费时间。"
他跟她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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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太阳快到正中间的时候,他们才醒。
他先醒,发现她还搭在他手臂上,头发散乱,脸颊压出枕头的印,他动了一下,她嗯了一声,把腿往他腿上搭,继续睡。
他看着天花板,把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凌晨那段,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凌晨大概两点多,她叫他用力,原话是——他现在想起来脑子还有点热——她说使劲,说就那样,说她要,然后两个人换了个姿势,是他第一次从后面来,她的手撑着床头,他两手扣住她腰,她每一声都压在喉咙里,但是没有真的压住,那些声音从枕头上盖不住的地方漏出来,一声一声,到后来她说更深,说就那里,最后叫出来的声音清清楚楚从他耳边过。
他把那个记忆压了压,省得一早上就又燃起来。
她这时候动了,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出一个懒懒的笑,"几点了。"
"快中午了,妈。"
"哦。"她闭上眼,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侧过来看她,"昨晚睡得好吗,我记得大概有一段时间你好像……"
"好像什么,"她没有睁眼,语气很平静。
"好像叫得挺大声,"他说,"差不多两点多。"
她睁眼,扭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我在复述我昨晚的记忆,"他忍着笑,"一个母亲是不会在她儿子从后面进入的时候还要求用巴掌拍她的屁股,但是——"
"闭嘴,"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变得有点闷,"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她翻过来,她没有反抗,就让他把脸看了个正面,她耳根是红的,睫毛轻轻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维持着尊严,"那个不算。"
"那个怎么不算,妈,"他认真地说,"我觉得一定要算。"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最后把脸转向一边,嘴角那道弯度终于没按住,"……你这个坏东西,"她轻声说,声音从尊严底下漏出来,是那种藏不住的甜,"以后不准提。"
"好,"他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一口,"以后不提,"他停了一下,"但是可以再来一次。"
她把手背压上他脸,把他推开,同时把腿往上搭,两件事同时做,"闭嘴,"她说,语气从窘迫里一路滑进了别的什么,"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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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那么,"他把她揽进怀里,"陆大夫今天今天帮你治疗下。"
她笑,"哦?"
"第一步,先洗澡,水要烫,我来给你洗头,从眉毛洗到脚趾缝,当然,洗的过程里我可能会在某些地方多停留一下,确保每个部位都干干净净。"
她把眉毛挑了一下,"那第二步呢。"
"洗完吃东西,然后去泳池边,涂防晒油,晒到傍晚,"他停了一下,"我去弄几杯柠檬蜂蜜苏打,再切一盘水果,就这样。"
"我一向听从专家意见,"她说,"那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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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她洗了头,很认真,从发根到发梢,每一缕都过了,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热水从发上流下来,顺着脊背,他的手指在她发里揉,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他确实在某些地方多停留了不少时间,她也确实没有催他。
洗完,他们把吃的搬到了泳池边,她进屋换了泳衣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那是她上周买回来没让他看的那件——深海蓝的连体泳衣,弹性贴身的料子,胸前的剪裁很有想法,托出来的弧度让他一眼就看出来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腿口开得高,到腰骨的位置,侧腰的曲线一览无余,背后是半个屁股外露的设计,不算全露,但刚好露到让人扶不住视线的那个程度,腰腹那一段贴得像是第二层皮肤,每动一下都跟着动。
她把水果碗放到桌上,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这件,"他沉了一下,"妈,你买这件的时候是在想什么。"
"在想凉快,"她平静地说,在躺椅上坐下来,"你有什么意见?"
"我有非常多的意见,"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低声说,"但是说出来的话秦姐一会儿来了我没办法正常坐着。"
她噗地笑出来,把水果盘朝他推了推,"吃东西,别想那些。"
他们坐在泳池边,互相喂对方吃水果,他把一块切好的西瓜送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果汁顺着唇角漏出来一点,她用舌尖舔掉,他看着,又没动。
"你别老盯着我,"她轻描淡写地说,"秦姐一会儿来了你那个表情收不回去的。"
"收得回去。"
"你收不回去的,"她把下巴抬了一下,"还有,"她看了一眼腿口两侧的位置,"我想回头修一下,感觉有点……"
"不要,"他立刻说,"妈,你不需要动那里。"
她挑着眉看他,"是吗?"
"我是认真的,"他把她手握住,"就这样,哪里都不要改,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他低声说,"你那里很好看,很…… 我喜欢,你别动它。"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把视线挪开,"你真的是……"嘴角还是翘起来了,没按住,"算了,不动就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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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在吗?"
院子门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姐,进来,"陆铭扬声,"门没锁。"
秦姐推门进来,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和七分裤,手上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们两个坐在泳池边,停了一下,眼神扫了一遍,脸上带着那种什么都看进去了又什么都不说破的表情。
"打扰你们了,"她把东西搁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带了点龙眼,刚买的,你们尝尝。"
"秦姐喝点什么,"陆铭站起来,"柠檬水还是苏打。"
"苏打吧,谢谢,"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认认真真地把他们两个打量了一遍,轻声说,"你们……在一起了。"
陆若琳轻咳了一下,"你怎么——"
"看得出来,"秦姐打断她,神情是那种说不清楚带着几分暖意的平静,"我有点眼力,你们别怪我。"
沉默了片刻,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我今天过来,有几件事想跟你们说,"她顿了一下,"是关于三年前,肖恩和我的事。"
陆若琳和陆铭对视了一眼。
"三年前,肖恩读完大三回来,"秦姐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消化过的事,"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某一天,他来厨房找东西,我们说着话,然后就……走到那一步了。"她停了一下,"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端起杯子,又放下,"在那之前,我是你们街上最能说别人闲话的人,什么人家的事我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然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一夜之间变成了那个最怕被人说闲话的人,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就是你以前随手做的那些事,有一天压进了你自己头上。"
她直视着陆若琳,"所以,我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人,至少,从三年前就不是了。"
陆若琳把杯子放下,轻声说,"谢谢你,秦姐。"
"你不用谢我,"秦姐摆了摆手,"我那天闯进来,是我不对,但说实话,我进来之前就猜到了一半了。"
陆铭往前坐了坐,"那天,你看见了什么,秦姐?"
秦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们出去那晚,我出门遛猫,看见你们在门口,"她说,"那个吻……"她停了一下,摇摇头,"那不是一个儿子和妈妈的吻,任何人看见都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陆若琳把头低下去,耳根有点红。
"我当时脑子里就转上了,"秦姐继续说,"后来你们回来,我在厨房那边经过,窗帘没拉严,我…… 应该直接走的,但是我没有,就又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你弯着腰,陆铭在你后面,"她简短地说,"我大概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然后我进去了,这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太冲动了。"
陆若琳把脸抬起来,看她,"那后来你为什么……"
"因为你们那个表情,"秦姐轻声说,"你被我吓到了,他护着你站在那里——我一看那个,就想起了三年前肖恩和我的事,我没有资格去说别人的什么,所以我走了。"她停了一下,"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走了那么长时间才来找你们,让你们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沉默了片刻,陆若琳站起来,走过去,把秦姐的手握住,"没事,秦姐,"她说,"那件事反而让我们两个想清楚了很多东西,算起来还是帮了我们。"
秦姐抬眼,"是吗?"
陆若琳没有说话,把左手举了一下。
秦姐愣了一下,看见那枚戒指,眼睛亮起来,"这是……"她把陆若琳的手拉近,仔细看,"天哪,"她低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抬头看陆铭,"你买的?"
"嗯,"陆铭站起来,走过来,把母亲从椅子上带过来,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绕住她腰,"一克拉多的,珠宝师说,按我描述的那个人,配这个才够。"
秦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是那种真实的、带着一点湿润的笑,"你们……你们真的是,"她摇了摇头,"让人看了就想哭,"她把眼角的水分点掉,"陆铭,你真的挺出息的,"她说,"真的,把你妈妈照顾成这样,我说不出来,但是看着就是对的。"
陆铭低头,把下巴搁在母亲的头发上,"秦姐,我就一个想法,"他平静地说,"我爱这个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人疼,有人在乎,她是我的。"
陆若琳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压着,没说话。
秦姐把眼泪点了点,"行,我相信你,"她站起来,把杯子放到桌上,"不多打扰了,我就是来把这件事说清楚,让你们安心,还有……"她停了一下,"肖恩下个月回来,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他。"
"当然,"陆若琳说,"一定。"
秦姐走了之后,他们两个继续在躺椅上晒太阳,她的腿搭到他腿上,他给她抹防晒,从小腿往上,顺着小腿肚,膝盖后侧,他的手掌在她皮肤上慢慢推,她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秦姐真的是……不一样的人。"
"是,"他说,"比大多数人要好。"
"你喜欢肖恩这个名字吗,"她随口问。
他想了想,"为什么。"
"就是在想,"她说,"以后如果……"
他把手停下来,"如果是儿子的话,叫什么?"
"还不一定,"她懒懒地说,"先等等看,不着急。"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她腿上的防晒推均匀,手停在她膝盖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晒着。
但过了一会儿,她把眼睛睁开,把腿从他腿上收回来,坐直了,"小铭,我们认真聊一下,"她说,语气换了,是那种工作状态里的平静,"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办。"
他把杯子放下,"说。"
"我们不能留在东海市,"她说,"秦姐知道,她不会说,但她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人察觉到什么,我没有把握,这里是我这些年建起来的所有东西,但是……"她停了一下,"但是如果留着,就是把我们两个放在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地方。"
"我知道,"他说。
"我的部分好解决,"她继续说,"律师执照跟人走,案子可以分批转移,换个城市重新挂牌,专业的东西不归零,"她把视线放到水面上,"难的是你。"
"我叫陆铭,"他说,"是陆若琳的儿子,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查,一秒钟就查出来了。"
她看着他,"我在想能不能通过法律的办法处理一部分,"她说,"某些省份的户籍有特殊流程,或者……有没有可能,让你在档案上的身份,和你实际生活里的身份,变成两件不同的事。"
"这条路要走多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不快,而且中间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出问题就是全线崩。"
他想了一会儿,"你在圈子里,有没有信得过的、能帮我们想办法的人?"
"有一个,"她说,"但现在还不是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得先把要去哪里定下来,地方不定,方向就定不了。"
"那换个城市,"他说,"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从头开始。"
"你不觉得可惜吗,"她说,"你在这里有好几个餐厅邀约,换了就全没了。"
"没了就没了,"他说,话说得很平,不是在赌气,就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清楚了的事,"我的手艺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消失,但是你,只有一个,"他把她手握住,"这个账我算得清楚。"
她把手反过来,十指交握,沉默了片刻,"好,"她轻声说,"那就这样。"
傍晚的阳光斜进来,把泳池的水面打成金色,也把她的发梢照出了一点暖意,她重新把腿搭到他腿上,闭上眼,脸是松的,那些刚才还在眼神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
"你喜欢肖恩这个名字吗,"她忽然随口问。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在想,"她说,声音懒洋洋的,"以后如果……如果是儿子的话。"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你来定,什么都行。"
"先等等看,"她说,"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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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真的容易的。
陆铭后来回想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以为两个人想通了,其他的就会跟着通,结果发现现实这件事根本不管你想不想通,该压过来的一样都不会少。
最先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不能留在东海市。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东海市是母亲这些年建立起来的整张名片——她的事务所在这里,她的当事人在这里,她的圈子在这里,邻居秦姐知道了,还有几个人可能或多或少也有所察觉。他们必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若琳的部分还好解决——她的名字、执照、案件记录全部可以带走,律师的身份跟着人走,换个城市挂牌就是,专业的东西不会因为城市变了就归零。
难的是陆铭。
他叫陆铭,是陆若琳的儿子,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查,一秒钟就查清楚了,从出生证明到户籍到社保,所有东西都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谁,她是谁,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他们需要让他在那张纸上变成另一个人,不是改个名字那种,是从头到尾,重新做一张能站得住脚的身份。
这件事越想越大,大到他们一开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讨论。
陆铭那几天把认识的人问了一遍,老师,以前在学校的导师,厨艺这边认识的一些前辈——给的意见都是留在东海市,他在这里有几个知名餐厅的邀约,如果换城市就要从零开始,机会成本太大。但那些人不知道原因,他没办法解释原因,只能听着,然后一个个婉拒。
他加了刘叔那边一天班,一半是为了钱,一半是为了不让自己空着脑子乱转。
但乱转还是会转的,尤其是每天早上送她去地铁站,或者目送她开车出去,那个门关上之后,青柳路就剩他一个人,他知道她几点回来,但那个"几点"之前的每分钟,都有点像是什么东西没放平的感觉。
他跟她说过,"妈,你去上班了,我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心情。"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那你应该高兴,"她说,"说明你没想着别的人。"
"废话,"他说。
她把他衣领往下压了压,"等找到方向了,你忙起来就好了,"她说,"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那种缺了一块的感觉还是在,早上她走,晚上她回来,他在门口等着,把她的包接过来,听她说一天里发生了什么,那个等待的时间和她回来的那一刻之间的落差,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但他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怎么办,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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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她推开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等着。
一进来就被他抱住,吻落下来,是那种等了一整天的那种,深的,不客气的。
她把手绕上他颈后,回吻,舌尖抵上去,"唔——"她在他嘴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然后把头稍微仰开,嘴角带着笑,"我出门几个小时,你就这样。"
"我就这样,"他把她抱得更紧,把脸埋进她颈侧,"妈,你走了我整个白天都是空的,这是什么毛病。"
"是个好毛病,"她轻声说,然后往他肩上拍了一下,把自己从他怀里推出来,"但你真的不应该早上出门前那样,"她抬起眼皮看他,语气是那种嗔而不怒,"内裤湿了一整天,我在开会的时候都没办法集中精神,你这个坏东西。"
他嘴角咧开,"晚饭后补偿你。"
"补偿我,"她重复了一下,把包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往里走,"先让我把今天的事跟你说完,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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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厨房倒了一杯水,他坐在她旁边,把她腰揽住,她自然地靠进去,把杯子放下,"事务所要并了,"她说,"是一家大型的——对方有一百多个律师,在好几个城市都有分部,我们和他们合并之后,我在那里的位置其实不太好,因为他们自己就有做我这个方向的人,名气比我大。"
"那……"
"但是,"她说,"因为我们本来就计划要走,我们不是在被动等着被挤走,我现在要做的是——在合并完成之前,把我的合伙人份额变现,最大化拿到手,然后走。"
陆铭想了一下,"时机倒是对。"
"对,就是这个意思,"她说,"而且,上次我去出差,"她停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提那段时间,但是那次出差的细节,现在很有用。"
"说。"
"谈判对方的那个团队里,有一个资深律师,业务跟我很像,谈完之后他请我吃了顿饭,想招我去他那边,我当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回绝,"她说,"我一直留着他的联系方式,现在……我觉得可以打这个电话了。"
陆铭把她脸转过来,看她,"他在哪里。"
"海城,"她说,"离这边远,但是是个好地方,海岸线,气候好,商业氛围成熟,适合开餐厅,"她停了一下,看他,"如果我去了那边挂牌,我们就真的可以走了。"
他没有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妈,"他低声说,"你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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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了电话,进了书房,陆铭跟着,站在她旁边,她调出一个号码,按下去,开了免提。
接通,对方是个很稳的男声,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喂。"
"魏律师,你好,我是陆若琳,"她说,"之前在海城谈判的时候碰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短暂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有了温度,"记得,当然记得,陆律师,"他说,"我是没想到会接到你的电话,你上次走得很急。"
"那时候还没想好,"她说,"现在想好了,魏律师,你之前说的那个位置,还有没有。"
这次沉默稍微长了一点,然后是一声笑,是那种真实的、意外的惊喜,"有,怎么会没有,我巴不得呢,"他说,"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谈一下细节?"
"时间上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她说,"但是原则上,我愿意,"她顿了一下,"而且,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也会一起过来,"她侧过头看陆铭,嘴角微弯。
陆铭低头,在她发顶上悄悄贴了一个吻。
"那更好,"魏律师说,"这边生活环境好,适合安家,你们合适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们联系房产,差旅这边我们来安排,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等我这边收尾了,马上联系你,"她说,"谢谢你,魏律师。"
"说谢什么,陆律师,应该是我谢你,盼着你来呢,"他笑着说,"保持联系。"
挂断,她把电话放下,转过来看陆铭,"好了,"她轻声说,"这次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他把她抱起来,转了半圈,把她放到书桌边上,低下头,把她额头抵住,"妈,"他说,"这步棋走对了。"
"是我们两个一起走的,"她把手放在他脸颊两侧,"要不要庆祝一下。"
他的手顺着她裙摆的边缘往上,"要。"
她腿轻轻分开了一点,"那就——"
他不让她说完,低头,把她嘴封住。
她把手绕上他背,把他往近处带,他把裙子往上推,摸到她腰口,把那点薄薄的料子往下扯,她抬起腰配合,内裤拉过脚踝扔到一边,他单膝跪下,把她两腿推开,低头凑上去。
她忙了一整天,那种气息还夹在里面,是热的,是他认得出的那种,他把鼻子贴上去先吸了一口,然后才动舌头。
这一次他不急,把她从头慢慢吃,先是外侧,一路从腿根往里,把皮肤都覆盖到了,把她彻底打湿了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中心,两根手指进去,找到那道前壁的纹路,嘴唇同步扣住那个点,把节律压得很低,很慢,专门吊着她往上走又不让她到——
"小铭——"她的手在他发里攥死,"别停在那里,你再——"
"嗯?"他从下面仰头看她一眼,嘴唇还贴着,"什么?"
"操你妈呀,往里再压——"她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腰往他脸上贴,臀部已经离了书桌边缘,悬着,"妈要来了,你给我——"
他往里加了一分力,同时把嘴唇的吸力拉满,手指往上弯,在那道弧线上轻轻振了几下——
她腰部的肌肉直接绷死,大腿夹住他头,来得快,来得猛,喷了他一脸,他把每一滴都喝掉,不让她跑掉一滴,直到她腿慢慢松开,手指从他发里滑下来,喘着,他才把脸抬起来,抹了一把,站起身。
她靠着书桌,气还没喘平,头发乱了,眼神是那种湿的。
他靠近她,她往前倾,把他腰带解开,"你的,"她说,声音沙了,"轮到你了,"她把他裤子推到膝盖,把他握在手里,抹了两下,眼睛看着他,"进来,"她说,语气是那种笃定的,带着那种只有她才有的贪婪,"你那个,妈等一天了。"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书桌,两手扶着她腰,慢慢进去,她俯身把手撑在桌面上,两人反射出来的影子在对面书架的玻璃上晃动,他从后面看她低着头的侧脸——职业套装还在,半敞开,裙摆被掀上去搭在腰上,这种反差让他喉结一滚,把腰往前沉了一下。
她嘴里发出一声低压的音,"你……进来了,"她压着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喜欢你在这里……"
他一边动,一边把嘴唇落在她肩颈上,热的,湿的,"妈,"他在她耳边喘,"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更深,"她压着声音,两手撑死在桌面上,指节白了,"就这么深——不要停——你再深一点——"
他加力,书桌微微移了一下,台灯底座轻轻响了一声,她把嘴唇抿紧,嗓子里还是有声音往外走,一声一声,压不住的那种,他感觉到自己快了,把脸埋进她颈侧,找到那个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她一声轻叫,同时绷紧,他在那道痕上吸住,也射了,一道道,把她里面全都填满,感觉到她里面把他裹得更紧了,是那种她来了之后才会有的收缩。
两个人停在那里,靠着书桌,他趴在她背上,她撑着桌面,都在喘。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她颈侧,被咬出了一道痕,皮肤红着,有点肿,他有点歉意,"妈,我咬到你了。"
"我知道,"她没有回头,把手按上去,转过来看他,眼神里没有生气,有的是一种他一时读不透的东西,"正好,"她轻声说,"这样我能记得你几天,"她把他手握住,"你这个坏蛋。"
他把她揽进怀里,在那道痕上轻轻亲了一下,"对不起。"
"不用道歉,"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去帮我找一下药膏就好了。"
他给她处理了那道痕,然后叫了外卖,两个人换上睡衣裹进沙发里,吃东西,看电视,翻到一个正在播老电影的频道,是一部九十年代的爱情悬疑片,两个主角在银幕上眉来眼去,不急不慢。
她把头靠到他肩上,手拿着筷子,"这个好,"她说,"以前妈妈带我看过这种老片。"
"那就看这个,"他把她搂住,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第二部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把外卖盒放到茶几上,"小铭,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她说,"关于你的身份,我有想法了。"
他把声音关小,"说。"
"我认识一个人,"她说,"是别人介绍的,链条有点长,但那个人的来历我查过,可靠,"她停了一下,"他专门处理……需要绝对保密的麻烦事。"
"什么样的人?"
"退休刑警,现在做私家调查,做了三十年警察,嘴巴严,眼力好,"她说,"我的意思是,先见一面,看看他能给我们什么方向,不一定是马上动手,先摸一下底。"
他想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如果你可以的话,"她说,"他要求当面谈,不接受只有一方出席,"她抬起眼来看他,"他说,这种事,他需要亲眼见两个人。"
陆铭点头,"好,一起去。"
她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把声音开大了,屏幕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在阶梯上和男主角周旋,她把他腿搭住,"明天,先把这个看完。"
他们就那么待到快零点才上楼,是那段时间里最后一个安静的夜晚。
---
很多事,人在清醒的时候是不敢做的。
停车楼顶层、泳池边、把声音压在院子里——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们脑子里装的不是风险,是荷尔蒙,是体温,是那种什么都遮不住的想要,那种状态下,理智大脑跟断了线没什么区别,你能做出的判断就是:现在,就是这里,什么都不管。
但现在要做的事不一样。
伪造一份能在法律层面站住脚的新身份——这件事不能在荷尔蒙里做决定,这件事要在大白天,坐在桌子对面,清醒着,一字一句地谈。
陆若琳这边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她做的是国际商业仲裁,和刑事那一块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她有人脉。她有一种能耐,顺着朋友的朋友一路找下去,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总能找到她需要的那个人。
这次找来的,叫老沈。
退休刑警,现在挂着一个私人调查事务所的牌子,行内口碑极好,专门处理那种需要绝对保密的麻烦事,做了三十年警察,眼睛比任何仪器都准,嘴巴比任何保险柜都严,专门接那种你不敢告诉别人是什么事的活儿。
他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危险的人。
那天他们约在一家路边快餐馆,老沈已经坐在那里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一份报纸,就那么坐着,看起来像是随便哪条街上退休以后发愁没事做的老头儿,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灰了大半,穿了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白衬衫,一双圆头皮鞋,没有皮包,没有笔记本,就那么坐着等他们。
他们坐下来,老沈把报纸叠好放到一边,抬眼看了他们一遍,两秒,就那么两秒,然后把豆浆推开,开门见山,"说说吧,一个名声很好的律师,找我来是要做什么。"
陆若琳把准备好的说法开了口,老沈听了一半,摆了摆手,"不用绕,"他说,语气不重,但是封死了那条路,"绕着说浪费我们三个人的时间,你说的那个'客观原因',我需要听真实的。"
然后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他自己在脑子里背好了的东西。
"陆若琳,三十九岁,中国政法大学本科,华东政法大学法学硕士,现任盛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国际商业仲裁方向,年收入含分红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万之间,分红收益另计,目前有一套自购住宅,一份投资组合,合伙人份额在事务所名下另有可变现资产,"他停了一下,"父母已故,车祸,多年前,没有其他直系亲属,只有一个儿子,"他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往陆铭那边移了一下,"在场。"
短暂的沉默。
老沈拿起筷子,剩下的油条咬了一口,慢慢嚼,不着急,等他们开口。
陆若琳和陆铭对视了一眼。
"那就不用绕了,"陆若琳轻声说,"您说得对。"
老沈把筷子放下,"那好,"他说,"说说你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
第二十八章
老沈顿了一下,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挪回来,重新落到陆铭身上,眼神里有一种不急不慢的东西,像是在等他什么反应。
他继续说,"陆铭,二十二岁,某年三月二十三日,星期二,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空白,"他语速平稳,像是在念档案,"重点高中以优异成绩毕业,高中期间与金雅琪有两年多的交往记录,之后考入本市重点大学,通勤住家,全程无正式恋爱关系,但大一至大三期间与英语教师乔×有一段持续约两年的来往,"他轻描淡写地说,"以优等生成绩双专业毕业,高中起在刘叔餐厅兼职至今,"他停了一下,"会一些法语和意大利烹饪术语,是厨艺专业带来的。"
他把手放到桌上,"另外,"他眼睛不离陆铭,"陆律师在你满十三岁之后,没有任何已知的男性往来记录,办公室那边最近有人说,她在和一个年轻男人谈感情,是她很多年来第一段认真的关系。"
餐馆里有炉子的声音,有外面街上的车,有隔壁桌有人在刷手机短视频,那些声音忽然都很近,很响。
陆铭没有动,没有动声色,就坐在那里看着老沈,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没有动。
这时候陆若琳开口了,"老沈,"她说,声音很稳,"您知道陆铭出生那件事的具体情况吗?"
老沈把眼神从陆铭身上移回去,"那段历史有一个比较大的空白,"他说,"我一直希望我们能聊聊这个,它和你们今天联系我的原因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陆若琳说,"陆铭的亲生父亲,最近重新出现了,并且试图联系我们。"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这个人,说不上做过什么大的违法事,但他第一次打电话来说的某些话,让我觉得有必要留个退路,我希望在万一需要消失的情况下,我们有备用的证件,"她停了一下,"我做这行做了很多年,我深信要对最坏的情况做好预案,这是职业习惯,当涉及到我儿子的安全和我自己的安全时,我不准备留任何侥幸,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原因。"
老沈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陆铭一眼,把那根油条的最后一段吃掉,慢慢嚼,然后把纸巾放下,"好,"他说,"这个理由我先接受着,不过,"他把声音压低了一格,不重,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人不敢忽视,"如果我后来发现你们说的有任何一个字不对,我在检察院那边还有人,你们懂的。"
陆若琳点头,没有多说。
老沈靠回椅背,神情松下来一些,"那就说方案,"他说,"首先,你们需要一个做证件,就是这件事的由头,因为两个背景清白的人忽然去查这个方向,本身就是个问题,所以我们要先在纸面上建立一个理由。"
他停了一下,理了理思路,"这样,过两天你会接到一个潜在客户的电话,商谈一个业务,内容听起来有利润,但有几个地方会让你觉得不放心,你自然而然地跟事务所的合伙人提一句,说这个客户的背景需要查一下再决定接不接,这就是我进来的名义,"他说,"之后,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说发现这个客户和某个有问题的渠道有关联,你们需要接触一个'知情人'来确认情况——这个知情人,就是我们实际上要见的那个人。"
陆若琳把这个思路过了一遍,"可以走通,"她说,"我在事务所里操作起来不会有问题。"
"那就这样,"老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布包,收进外套口袋,"先等我联系你,不要主动做任何动作。"
他往门口走,快到门的时候回头,眼神又在陆铭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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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等门关上,才长出一口气。
"妈,"他压低声音,"他看穿了吗?"
陆若琳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没有,"她说,"他只是在试你,他觉得你是薄弱环节,想逼出你的表情,但是你没给,表现很好,"她伸手拍了拍他手背,"你比你以为的更沉得住气。"
"他那几句话……"
"那是试探,"她说,"他如果真的确认了,他不会坐在那里说,他会有别的动作,"她眼神是平的,"相信我,我见过那种人,知道那个区别。"
陆铭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两口,把手的轻微颤抖压下去,"好,"他说,"按你说的来。"
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回家。"
---
后来的那段时间,他们两个合作着把那条纸面线索织了出来——老沈那边伪造了一个"潜在客户"的联系记录,陆若琳在事务所内部走了一遍正常的背景核查流程,白艺明那边有所耳闻,觉得这个客户来路确实可疑,自然地支持了她的"谨慎处理"立场,整个局面拼得很严密。
某天下午,老沈通知他们:时机到了,明天见那个"知情人",也就是实际上帮他们做证件的人,老沈叫他老万,说来路没什么好细说的,做事可靠,但要快进快出,时间窗口很短。
那天他们三个开了车,往市区边缘的一个老街区走,那一带开着不少小馆子和修理铺,门面破旧,招牌有些褪色,老万约好的那家茶馆在一条小弄堂里,从外面看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地方。
老沈把车停在弄堂口,引擎还没关,他视线扫过去,停住了。
"等一下,"他说。
陆铭已经解了安全带,正要开门,老沈把手臂横过来,不重,但意思很清楚——别动。
"怎么了,"陆若琳声音低了,"出了什么事?"
"那辆车,"老沈眼睛没离开前方,"外地牌,停在那个位置,这是我第三次在这附近看见它了,"他停了一下,"它不属于这里。"
弄堂口的光线很暗,那辆车停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漆面是暗色的,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有没有人在里面。
"怎么办,"陆铭喉咙有点干,"我们继续进去吗?"
"不进,"老沈把挡挂回去,"我们走。"
他把车调了个头,没有慌,就那么平稳地开出去,绕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上来,才上了回市区的路,全程没有说话,直到上了高架,离那一片远了,他才开口,"老万可能被盯上了,我不确定是谁,可能是地方的,也可能是别的人的线,我需要时间想别的办法,你们先等消息,什么都不要做。"
陆若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回到青柳路,两个人进了门,陆若琳去橱柜里取出一瓶白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给陆铭,自己把那杯一口下去,然后坐到沙发上,把杯子放到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妈,"陆铭在她旁边坐下,"要不要暂停,换个思路?"
她把手伸过来,把他的手握住,攥紧,"我还信老沈,"她说,"这种事,出意外是正常的,不是每次都能顺,"她抬头看他,眼神是平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底下有什么东西,"等他的B计划,好吗,在那之前,我们继续过日子。"
"好,"他把她搂过来,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那就等。"
---
老沈没有消息,一天变成三天,三天变成一周,一周之后还是一片沉默。
陆若琳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全部没有回,打电话,有一次接了,说"在处理,等我联系你",然后又断了音讯,就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里,漾起了一圈涟漪,之后什么都没有。
那种等待的感觉是有重量的,压在两个人身上,每过一天就重一分。
他们表面上还是过着正常的日子,她上班,他在刘叔那里做事,晚上一起做饭吃,看电视,但是有什么东西变了,夜里睡觉的时候他们把彼此抱得比之前更紧,偶尔中途醒来,对方也还没睡,两个人就那么黑暗里躺着,谁都不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实一点。
某一天,陆铭在厨房切菜,忽然说,"妈,我们走一趟吧,去外面待几天。"
她在桌子那边看文件,抬起头,"去哪里。"
"随便,"他说,"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两个人,"他停了一下,"我需要……我需要离这里远一点,换个地方喘口气。"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文件合上,"好。"
他们定了一个沿海的小城,不是旅游旺季,海滩上几乎没有人,海风很大,退潮的时候能看见很远的礁石,旅馆在海边,窗户打开就能听见浪声。
那两天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房间里。
不是那种从容的、温柔的方式,是那种什么都不说、把彼此压进去、连呼吸都想拼成一个人的方式——急的,猛的,有时候中途哭出来,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泪流满面还是继续,把对方抱死了,抱到手臂发酸也不放,像是在用身体说一件嘴巴说不出口的话。
他们都知道在怕什么,谁也不开口说。
周日傍晚,她躺在他胸口,"我们该回去了,"她轻声说,"我明天有案子。"
"再待一晚,"他说。
她沉默了片刻,把电话拿起来,给事务所发了一条信息,说有点发烧,明天请假。
那一晚他们几乎没睡,就那么靠着,偶尔说话,说一些很细碎的事,说以前的事,说以后想去哪里,说如果那个沿海城市的气候,冬天好不好过,夏天的海是不是很漂亮。
说到后来,话越来越少,彼此的声音越来越低,窗外的浪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就在那声音里,慢慢撑到天亮。
---
回程的路上,车里几乎没有说话。
陆若琳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握住,就那么一直握到进了东海市,进了青柳路,拐进院子里——
她先看见的。
"小铭,"她的声音变了,很轻,"停车。"
他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顶有一根天线,外地的牌照。
老沈从副驾那边下来,推了推眼镜,又有一个人从驾驶座出来,西装笔挺,年轻,拿着一个公文包,在外面的光里把他们两个看了一遍。
老沈走到她车窗边,弯下腰,车窗摇下来,他的表情是他那种一贯的不辨喜怒,"陆若琳,"他说,"我来介绍一下,"他侧过身,"这位是——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官,马×。"
车里一片寂静。
风从院子外面的树上刮过,把一片叶子吹落下来,落在引擎盖上,轻轻地,停住了。
陆若琳握着他手的那只手,慢慢地,加了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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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陆铭先下了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稳下来的,就是稳下来了,握了老沈的手,又握了那个西装男人的手,然后绕过去把母亲从副驾扶出来,手搭在她腰上,引着她往屋里走,他能感觉到她在轻微地抖。
他去厨房倒了四杯水,端出来,在客厅里坐下,等。
那个助理检察官姓马,年纪不大,西装熨得很平,把公文包放到腿上,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这次见面属于非正式,暂时不录在卷,"他语气直接,没有废话,"如果你们今天给我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或者我认为你们有所隐瞒,那我们马上去局里谈,"他停了一下,把视线落在陆若琳身上,"区检察院和缉毒专案组现在非常好奇,你们是怎么跟一个叫老万的人搭上关系的,你们被发现在他的接触地点附近出现,你们应该知道,那个人涉嫌洗钱、毒品和人口相关案件。"
那几个字落下来,陆铭花了半秒才处理清楚——缉毒组。
缉毒组的事,和他们两个没有半点关系。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松开了,是那种被人捏住了很久的那种,"砰"一声,手一张,全散了。他想站起来,忍住了,坐在那里,低着头,喝了口水。
母亲也感觉到了,他看见她肩膀轻轻沉下去,靠回椅背,嘴角浮出一点什么,然后被她压住,抬起头,用那种他在她工作状态里见过的声音开口说话。
"大概三周前,我接到了一个潜在客户的电话,"她说,"他的业务如果成交,对事务所来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但是他问的某几个问题,还有他处理事情的方式,让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我当天就和合伙人谈了,决定在接单之前先做背景核实,"她停了一下,"之后我委托了老沈来做这件事,我们顺着线往下查,发现这个客户的背景有问题,老沈说有一个知情渠道,我们去确认情况,就是那天。"
"你儿子为什么在场?"马检察官直接问,眼神移向陆铭。
陆铭开口,"我在家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我让老沈带我一起,他不同意,但我坚持,"他说,"这件事老沈是反对的,是我强行跟过去的,全部责任在我,"他停了一下,"现在知道了结果,我们当时确实不应该去那里。"
马检察官把那张说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在上面翻了翻,"你的说法和老沈提供的陈述一致,也和你们事务所白合伙人提交的相关文件一致,"他把文件合上,"你们两个没有实质问题,但你们的出现让我们浪费了大约一百个人工时来查你们的背景,这笔时间我要不回来了。"
他把公文包扣上,站起来,伸出手,"陆律师,我的建议是,以后商业律师就做商业律师的事,刑事这边的水深,你们不适合趟,发现问题,早点通知我们就是了。"
陆若琳握了他的手,"我受教了,"她说,"以后不会了。"
马检察官点头,和老沈说了两句,走了。
门带上之后,老沈在那把扶手椅上坐下来,把眼镜推上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处理上有问题,我应该把你们保护得更严实一些,"他说,"不过,总算结了。"
他伸手进外套口袋,取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这是我另外找的路子做的,没有第一个那个方案细致,但能用,"他说,"你们拿好了。"
陆铭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两份证件,他先把自己那份拿出来看了一眼——新的名字,新的户籍地址,照片是他的,但那个名字是陌生的,"李鸣远,"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海城户籍。"
母亲的那份她看了一眼,收起来,没有说什么。
老沈又停了一会儿,用他那双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把他们两个看了一遍,"我猜到了一些,"他轻声说,"不确定,但大概猜到了,"他把手放到腿上,"这件事不是我该管的,你们都是正经人,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好。"
他站起来,把椅子后面的风衣拿上,往外走,陆铭想送,他摆了摆手,"不用,"他说,"你留步。"
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
---
他们两个就在沙发上,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陆铭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更长,身上有那种被放空了的感觉,不是轻,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了的虚,脑子里没有声音,也没有想法,就是坐着。
后来母亲先动了,把手伸过来,把他的手握住。
他回握,攥紧。
"妈,"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是哑的,"没事了。"
"没事了,"她重复了一遍,轻声说,"没事了。"
他们上了楼,进了卧室,关灯,就那么躺着,谁都没有说话,他把她抱进怀里,她靠进去,把脸贴在他胸口,他感觉到她在轻微地颤,一直到将近凌晨,那种颤才慢慢停,她睡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睡了一会儿,五点来钟,两个人先后醒来。
没有说话,就是把彼此靠近,把彼此贴住,慢慢地动,不急,就是要感觉到对方还在,感觉到那个温度和重量,天光一点一点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到了,安静地,彼此都眼眶发热,谁也没有提为什么。
---
证件的事最后被确认可用,是母亲自己核查过的,她做事仔细,认定没有问题才放了心。
那天他们拿到了最后一张东西,那个新的出行证明——属于"李鸣远"的那张——母亲把它放到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跟自己的那张一起,放进书房的保险柜,关上,回过头来,"走,"她说,"今晚出去吃。"
"去哪里?"
"锦苑,"她说,理所当然的,"就去那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出去的地方。
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还是那条裙子,深红色的,亮片在灯下泛着光,领口的剪裁是那种低而克制的,露出来一道漂亮的锁骨,裙摆到膝盖,她脚上是细高跟,走路的时候裙摆跟着一晃一晃,她发型收起来了,露出颈侧的线条。
他愣在沙发旁边,就那么看了她好几秒。
"看傻了,"她先开口,没好气的,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软的,"把车钥匙拿上。"
他走过去,绕着她转了半圈,"妈,"他低声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她假装不理他,往厨房走,取手包,"走了。"
他从后面跟上,趁她拉手包的空当,把手从侧面绕进去,顺着裙摆往上,摸到裙底的料子,她腰一扭,"陆铭。"
"就摸一下,"他在她耳边说。
"不行,"她把他手扒出来,回头看他,"到了锦苑再说,你先给我规矩一点。"
她推开厨房门,他跟着出去,把车钥匙拿上。
---
锦苑的包厢是他提前订的,角落里,安静,有一扇窗对着园子里的水面,灯光是那种很温的暖黄色。
他们进去坐下,服务员送了菜单,她翻了翻,随口点了几样,他跟着加了一个汤,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门关上,她把菜单放到一边,然后看了他一眼,往他那边一移,把两条腿岔开——
他低头看下去,红色的缎面布料绷着,把那个轮廓勾得清清楚楚,腰口上沿的蕾丝边从裙底漏出来一点,两侧的料子拉得很开,他能看见内衬从腿根那里透出来的那点深色——
他笑出来,"你……"
"怎么了,"她把腿收回去,神情若无其事,拿起水杯,"什么都没有,你在看什么。"
他把手伸过来,在她膝盖上放了一下,"妈,"他低声说,"这顿饭我要怎么吃。"
"好好吃,"她把他手拿开,"先吃饭,"她停了一下,把菜单拿起来看了看,眼神低下去,语气轻了一点,"对了,今晚不用帮我点酒,红酒白酒都不用。"
他有点奇怪,"怎么了,上次你——"
"近一周了,"她把菜单放下,"早晨总是有点恶心,吃不下去,闻到某些气味也不太对,"她说,语气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但说完了把脸侧过去,嘴角扯出一个他认识的那种弧度,等着他反应。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件事打过来了,像是个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到他胸口——早晨恶心,吃不下,闻到气味……
"妈,"他的声音变了,压低了,不确定,"你是……"
"嗯,"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眶里有光,"上周去查过了,"她说,"是真的,小铭。"
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办法说话,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是那种太多了说不出来的,他把她揽过来,低下头,亲了她额头,亲了她眼角,然后是嘴唇,她软下去靠在他怀里,他感觉到她嘴唇在抖,他自己的也是,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包厢里的灯光把他们照成一种很暖的颜色。
"妈,"他把头抬起来,嗓音是沙的,"谢谢你。"
"谢什么,"她把他脸捧住,认认真真地看他,"是我们两个的。"
门轻轻敲了一下,服务员进来上菜,陆铭坐直,清了清嗓子,那个服务员把东西摆好,退出去的时候礼貌地没有看任何方向。
菜摆上来了,他们两个一时都没有动筷,她把手包从旁边拿过来,翻了翻,把手机取出来,翻到一张图,推到他面前,"这是上周的,"她说。
是B超,灰度的,画面模糊,她用手指点了点,"这里,这个是子宫,这条线是内膜,"她的指尖往里移,"看见这个小圆点了吗?"
"看见了。"
"这个,"她说,"是我们的孩子,"她停了一下,"然后,你再看这里。"
他仔细看,屏幕不大,他把眼睛凑近了一点——在第一个小圆点旁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同样小,同样模糊,同样在那个安静的灰色空间里存在着。
"那个……"
"两个,"她轻声说,"双胞胎,小铭。"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我的天,"他轻声说,"两个。"
"两个,"她也轻声说,嘴角是那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弧度,带着快乐,带着一点点惊慌,还带着别的什么,是他以为自己认识但现在重新认识了一遍的东西——她要做他孩子的母亲,她要做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把筷子放到桌上,把她拉过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不说话,就那么抱着。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吃饭,"她说,"菜凉了。"
"再等一下,"他没有松,"让我这样一会儿。"
她就让他抱着,也不催,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窗外园子里的水面有灯在照,把光投到包厢的窗帘上,一晃一晃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进他颈侧,低声说,"有个事要提前告诉你,"她声音带着一点调皮的意味,"怀孕之后荷尔蒙变了,我……需求比较大,"她停了一下,"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每天少说两次,你撑得住吗?"
他把下巴搭在她头顶,"撑得住,"他说,"而且,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他轻声说,"只要说一声,就是了。"
她在他怀里笑出来,把他腰用力捏了一把,"行了,"她说,"放我,吃饭了,孩子要吃东西。"
他松开,重新坐好,拿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菜,"吃,"他说,"两个人要够吃。"
"三个人,"她看了他一眼,矫正,"你数学没学好。"
他抿着嘴,把那个数字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三个,"他重复,"三个。"
---
后来乐队进来了,在舞台那边就位,领唱是个年纪不小的女歌手,穿着一件暗色的旗袍,嗓音浑厚,一开口就把整个包厢的气氛都压进了一种很沉的、很美的东西里,是那种对的声音在对的地方发出来的感觉。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陪我跳一曲。"
她把手放上来,被他带起来,走出去,站到那片空地上。
他把她搂进来,她的手绕上他颈后,他的手落在她腰上,两个人就随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动,脚步不复杂,就是贴着,跟着那个节拍,偶尔她把头靠到他胸口,他就低下头,把脸贴在她发上,深呼吸。
她体温是暖的,那个细微的香气他认识了很长时间了,从很多年前就认识,但现在闻起来是另一种感觉——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是他的,是只有他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的。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妈,我爱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你知道吗。"
她把脸抬起来,仰着看他,眼睛里有那种他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新的东西,"我知道,"她轻声说,"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是我这辈子捞到最好的,"她说,"我不轻易说这种话,但这件事,我确定。"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才抬起来。
歌声还在继续,那个旗袍女人的嗓子把整个空间都托起来,灯光是暖的,他们两个就在里面慢慢转着,快四十五分钟了,谁都没有说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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